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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名讳游茗     三 ...

  •   三人施展轻功,几个呼吸间就落到山门处,神色各异。凤翀看看师父的脸色,只觉大事不妙——明皓被撒欢的大黑拽得脚不沾地,但又不敢放开缰绳,只好挂在一侧拼命扑腾大叫。
      “倒不失为练轻功的好方法,楚琴,你觉得呢?”
      头顶大包不敢说话的楚琴:“……”
      “把他放下来,”师父道,“怪可怜。”
      凤翀于是飞身上马,将大黑制住。明皓终于敢撒手了,落地之后哇地一声哭起来,扑进白衣男子怀里。
      “你回来晚了,”白衣人蹲下身,一边拍着明皓的背一边向凤翀道,“是遇到什么好玩的事情了?”
      “好玩谈不上,”凤翀答,“但确实很有意思。”
      “没暴露吧?”
      “没有,”凤翀犹豫了一下,“但焰灵剑被认出来了。”
      “你的心法练至第六重,焰灵剑按理来说是催动不了的,”白衣人看向凤翀,“遇到高手了?”
      凤翀不由得正色:“的确是隐世高手,千面鬼王,空色,还有罗织女。千面鬼王已经死了。”
      “无怪你剑法进益这么多,”楚琴道,“这三人当年说是名震西北也不为过。”
      “仇报完了吗?”白衣人又问。
      凤翀继续点头。
      “那就好,”白衣人站起身,拍拍明皓的肩膀示意他退下,语气平淡,“以仇恨磨炼剑道不是长久之计,接下去两年你待在千剑山静心修炼,不要出门。明皓,不哭了,去把新入门的师弟妹叫来,见见七师兄。”
      明皓乖乖跑开。
      凤翀却默然不语——两年,这太久了。
      “我的话问完了,明日午后来考校武功,”白衣人没听到他答话,倒也没追根究底,继续道,“楚琴,你带他认新人。”
      凤翀和楚琴行礼,目送他轻功离开。楚琴打量了四周好几遍,确定真的没人,凑近了凤翀。
      “快同我说说都干了什么……”
      凤翀挥开他搭在肩上的手:“我才懒得同你说。我离开四个月,师父怎么样?”
      “老样子,”楚琴也不恼,微微皱起眉,“教弟子们武功、出门捡人——这回捡了五个。初一十五还是不见人,往山里一躲,我们也找不到他。你这次出门,打探到什么了吗?”
      “我去了听风楼,”凤翀也随着他皱起眉,“听风楼说江湖上从未有过千剑派的名号,但千钧和焰灵的名号倒是很响,说是二十年前曾有两位中原侠客,用它们屠戮了图兰教众多高手,一举成名。”
      “师父的事呢?”
      “千钧剑是同焰灵剑一起现世的,”凤翀想了想,“听风楼说,当时千钧剑的主人爱穿红衣,焰灵剑的主人爱穿白衣,二人同进同退从不分离。我想,师父应当是失去了知音,才以白衣告慰。”
      “听风楼还真知道师父的事情,”楚琴眨眨眼,“那他们知道师父的名字吗?”
      “说叫游茗,”凤翀摸下巴,“焰灵剑的主人叫秋莫杀。”
      “秋莫杀?这什么鬼名字?”
      “所以我觉得师父也不一定叫游茗,”凤翀再次甩开楚琴的手,“很有可能是闯荡江湖用的化名。”
      “说起化名……这次你栽给哪派了?”
      “寒山派,”凤翀笑眯眯,“还有赤城派。”
      “可怜的寒山派,”楚琴连连摇头,“不就是小时候被寒山派首徒打败了一次,至于如此记仇?”
      “又不是什么好门派,”凤翀翻白眼,“听说寒山派有位长老叛入图兰教,正乱呢。”

      凤翀在自己的小木屋里打坐一夜,调理好内息,第二日没有午睡便去找游茗考校武功了——游茗性情孤僻,独居于山中湖畔,要走不短的路。
      他心思其实有些烦乱。十岁那年他被赵武风掳走百般折磨,提供血液;两年后,游茗闯入赵府将凤翀救了出来。那时,游茗用的正是焰灵,并非现在的千钧。习武三年后,他进步神速,十五岁就将心法练至第三重,游茗却并没有像对待其他弟子——比如楚琴——那样给他铸造一把新的剑,而是将焰灵剑给了他。
      那时游茗的表情很平淡。
      游茗对待弟子,平常小事上很宽松,但于品性和武功非常严厉,所以他不敢问为什么便接了下来。更何况焰灵剑也的确十分适合他。
      “收。”游茗的声音传来。
      凤翀立时回神,持剑肃立:“师父?”
      “心法仍是第六重,剑招也拖泥带水,还不如昨日与楚琴过招。凤翀,你大仇得报,还有什么挂碍?”游茗一身白衣盘坐于矮几后,千钧剑横于膝上,闭目开口。
      凤翀默然。
      “为师曾劝过你,一入江湖身不由己,不知你这次历练后,明白这句话了吗?”似乎是觉出他不愿回答,游茗换了个问题。
      “弟子虽然杀了仇人,但心中并不畅快,”凤翀收剑跪坐到他对面,实话实说,“没将他所做之事揭露出去,也不能算大仇得报——可见江湖之中人言可畏,正应师父所说,身不由己。”
      游茗睁开眼睛。
      凤翀不敢同他对视,微微偏开了头。
      “你心气难平,又生性要强,一年内想在心法上有所进益怕是难,”游茗却只是一笑,并没责备他,“但我很喜欢。一入江湖身不由己,多少江湖儿女都折在这句话上,你却不会。”
      “师父也曾身不由己吗?”凤翀问。
      游茗探究和警告的眼神随即落在他身上。
      凤翀不愿输阵,与他对视:“我去过听风楼了。听风楼说,千剑派在江湖上从未有过什么名号,那每年四月廿三,千剑派祭拜先祖,究竟拜的是谁?”
      游茗瞥了他一眼,转头看向泛起微澜的湖面:“不该你知道的别问。”
      “为什么你对西北各派剑法那般了解?”凤翀沉声追问,“为什么西北的隐世高手对焰灵剑如此恐惧不安?西北与中原江湖素无牵扯,为什么我运转千剑心法时,千面鬼王会起疑!”
      游茗脸色丝毫未变,只平静地开口:“我说了,不该你知道。不要再问。”
      “师父!”凤翀陡然站起,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你为什么要建千剑派!你将我们一个个搜集起来养大,是想做什么!”
      游茗眉心微蹙:“你怀疑我害你们?”
      “我绝没有!”凤翀咬牙,“师父对我有恩,凤翀怎会怀疑师父!可我习得一身武艺,越是闯荡江湖,却越不知道究竟为什么而活!”
      他深呼一口气,略略平静一下,继续开口:“其他门派的弟子出门都有任务,为什么我们历练却总是漫无目的——”
      “我不知道你是这样想的,”游茗抬起手止住了他的倾诉,“小七,先回答我的问题。你想没想过,为什么江湖之中有门派之别?”
      凤翀皱起眉:“为何有门派?武功不同自然门派不同,这算什么问题?”
      游茗看着他,神色无波无澜得让凤翀心惊。
      “你说得对,门派,原本只是不同武学的传承。”
      游茗站起身,负手看着湖面上粼粼的光。那些光影映在他的白衣上,像是他整个人已浸入湖水之中。凤翀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只能沉默倾听。
      “可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慢慢的,世俗将武学侵染了,”游茗的神色终于有了些许变化,那是一种沉重而无力的悲哀,将凤翀的心也慢慢揪紧,“武学先有正邪之分,又有高低贵贱之分,江湖纷争就此初露端倪。最后,不同门派之间开始互相诋毁、倾轧,没有人真正在意武学,他们在意的是名声,地位,钱财……一代代下去,真正的武学高手越来越少。门派不再是武学的传承,而是弱小依附强大,强大为所欲为。”
      “所以师父是不想用千剑派的名声地位束缚我们?”凤翀问,“但你不会害我们的。千剑派也绝不会变成恃强凌弱的门派——”
      “是人就有私欲,”游茗摇摇头,“千剑派就是当年我义愤难平所建。你们祭拜的是开创千剑心法的人,他武艺高强,来自西北,所以千面鬼王会对你起疑。但具体是谁,我不想说。”
      “他姓秋吗?”凤翀追问。
      “我不想说!”游茗厉声训斥,“我念你身世凄苦,已很纵容你了!”
      凤翀像是被迎面抽了一鞭子,突然沉默下来。
      游茗的神色亦有些尴尬,他动了动嘴唇,开口安慰:“小七,只是气话,不必放在心上。”
      “是因为我,千剑派才不得不隐姓埋名吗?”凤翀突觉嗓子说话的时候生疼,一股涩意从四肢百骸升腾而起,将他长久以来所有的盔甲尽数腐蚀。
      “当然不是!”游茗一步上前,伸手却又似乎不知道该做什么,只好又放下,神色十分复杂,“自然,凤家这个身份十分棘手,但我游茗还不至于因它避而不出,若非五——”
      他一顿,有些不敢置信地与凤翀对视。
      凤翀笑着向他挑眉:“师父果然名讳游茗?”
      游茗左手一抬,千钧剑隔着几尺的距离竟活生生被吸了过去。
      凤翀掉头就跑,片刻都不耽搁。
      “小兔崽子我宰了你!”
      “师父息怒——!”凤翀的声音在山间飞速远去。
      “气大伤肝——!”楚琴的声音在山间幽幽回荡,忽远忽近,若即若离。
      “楚琴你也帮他算计我!滚出来!”
      ……
      马厩里,明皓揉着午睡后还有些睁不开的眼睛,给大黑添好草料,摸了摸它警觉转动的马耳:“大黑呀,习惯就好了。”
      大黑:“……”
      低头,吃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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