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君一肖]短篇合集》绯缺落

167、［博君一肖］对家总想蹭我房车（8）

　　那个握手，像一道无声的惊雷，劈开了两人之间最后一层朦胧的薄雾。没有鲜花，没有誓言，甚至没有一句明确的“我们在一起吧”，但有些东西，就在那紧紧交握的指间，尘埃落定。一种全新的、既忐忑又甜蜜的默契，悄然滋生。

　　接下来的日子，仿佛被浸在了温吞的蜜水里。横店的夏天依旧闷热难耐，片场的日程依旧紧张得让人喘不过气，但王一博却觉得，连空气里都漂浮着一种甜丝丝的味道，连毒辣的日头都显得没那么可恶了。

　　他们依旧在镜头前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是合作默契的同事，是偶尔需要避嫌的“对家”。但只有他们自己知道，每一个看似不经意的眼神交汇，都藏着只有彼此才懂的密码。

　　剧组聚餐时，王一博会“顺手”把转盘上肖战多看了一眼的菜转到他面前；拍大合照时，肖战会“无意间”站到王一博侧后方的位置，形成一个微妙的、旁人不易察觉的庇护角度。王一博会在群访时，趁着别人说话的间隙，目光飞快地扫过肖战，看到他嘴角那抹因理解而生的、若有似无的笑意，自己心里便也像被羽毛轻轻搔过，痒痒的，满满的。肖战则会在候场时，假装整理并不存在的衣领皱褶，视线却精准地飘向王一博的方向，看到他因为炎热而微微蹙眉、下意识用台本扇风的样子，会觉得连那点不耐烦的小表情都可爱得要命，恨不得立刻递上一杯冰饮。

　　房车，这个最初的“战场”与“堡垒”，如今成了他们名副其实的“爱巢”和避风港。现在，肖战登堂入室更加理直气壮，甚至开始有了强烈的“主人翁”意识，试图将这个充满王一博个人印记的空间，打上两人共同的烙印。

　　“王一博，你这沙发靠垫的颜色是不是该换换了？灰扑扑的，跟这条地毯的暖色调不太搭，显得有点冷冰冰的。”某天收工早，肖战毫无形象地窝在沙发里，一边刷着家居博主的页面，一边对着房车内部的软装品头论足。

　　王一博正戴着耳机听比赛录像，闻言抬起眼，瞥了他一眼，语气没什么波澜：“嫌不好看你可以回自己车上去，那儿不是按你喜好布置的？”

　　肖战立刻放下手机，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赤着脚就凑过来，笑嘻嘻地赖在他身边：“那不行，我得对我的居住环境负责。你看这个墨绿色丝绒的怎么样？质感高级，颜色也沉稳，跟你这种……嗯……外冷内热的气质特别配。”他把手机屏幕怼到王一博眼前，指尖点着图片，循循善诱。

　　王一博看着屏幕上那个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进口丝绒靠垫，又看看肖战亮晶晶的、充满期待和一点小得意的眼睛，最终只是没什么威慑力地瞪了他一眼，从喉咙里挤出一声：“……随你便。”

　　第二天，一对崭新的、触感细腻的墨绿色丝绒靠垫就取代了原来的灰色靠垫，妥帖地安置在沙发上。王一博嘴上没说什么，但每次坐下时，都会下意识地把靠垫调整到最舒服的位置，指尖拂过柔软的丝绒表面时，眼底会掠过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

　　肖战甚至还开始“干涉”王一博那堪称苦行僧的饮食管理。看到王一博结束高强度训练后，又准备用蛋白棒和毫无油水的鸡胸肉沙拉草草解决一顿饭时，他会忍不住皱起眉头，语气带着不赞同：“你就不能吃点正常的热乎东西？长期这样胃还要不要了？”

　　然后，不等王一博反驳，他就会变戏法似的，要么是从自己车上（他那边的小厨房使用频率明显增高），要么是精准指使小周，弄来一些清淡但烹饪得很有食欲的汤羹小菜，比如一碗炖得火候恰到好处的山药排骨汤，或是几样清爽的时蔬小炒，仔细地摆在小桌板上，用近乎命令式的口吻说：“吃完，不许剩。”

　　王一博通常会下意识地嘴硬两句“你管得真宽”，但往往在肖战“不吃我就倒掉”的威胁（以及那双带着关切的眼睛）注视下，最后还是乖乖拿起勺子。味道……确实比冷冰冰的健身餐好上太多，胃里暖和了，连带着疲惫似乎也消散了几分。他看着肖战坐在对面，心满意足地看着他吃饭的样子，心里那点因为被管束而产生的不爽，也奇异地转化成了某种被细心照顾着的、熨帖的暖意。

　　当然，争吵和摩擦依旧存在。两个都是极有主见、在各自领域堪称王者、且在某些方面相当固执的成年男性，生活在同一个相对狭小的空间里，磕碰和意见相左几乎是不可能避免的。

　　会因为今晚轮到谁去洗碗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争论不休（最后往往以幼稚的猜拳或者游戏PK决定，胜负各半）。

　　会因为王一博深夜打游戏时（尽管已经戴了耳机）偶尔因战况激烈而忍不住爆出的粗口或兴奋的低呼，影响到一旁看剧本的肖战而引发抗议（王一博会不情愿地压低声音，但下次激情上头时依旧可能故态复萌，然后收获肖战扔过来的抱枕一枚）。

　　最严重的一次分歧，发生在一项商业合作上。

　　两人恰好接了同一个高端品牌的不同支线推广，本是好事，但双方团队初步沟通后拿出的创意方案，在某些核心概念和视觉呈现上竟有些微妙的雷同，都强调了“突破界限”、“不羁灵魂”之类的调性。

　　肖战觉得问题不大，认为最终呈现时依靠两人截然不同的个人特质，完全可以做出差异化，甚至还能制造话题效应。王一博却异常坚持，认为必须在创意源头就做出明显区隔，否则极易被媒体和大众拿来直接比较，引发不必要的拉踩和纷争，徒增烦恼。讨论时，他的语气有些冲，带着点身处顶流位置多年养成的、不容置疑的强势和谨慎。

　　肖战当时抿了抿唇，没再说什么，但脸色明显沉了下来，原本轻松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那天晚上，他罕见地没有像往常一样自然地去王一博的房车，而是录制结束后，只简单说了句“累了，先回去了”，便直接坐上了回酒店的车。

　　房车里突然只剩下王一博一个人。明明是他最习惯的、保持了多年的绝对安静与独处，此刻却显得过分空旷和冷清，甚至带着一股难言的寂寥。他烦躁地扔开游戏手柄，剧本也看不进去，在并不宽敞的车厢里来回踱步。

　　他知道自己刚才的话可能说重了，语气也太硬，但他并不觉得自己考虑的方向有错。在这个一步一行都被无数放大镜审视的名利场，任何细微的疏忽都可能被无限放大，他必须谨慎，这种谨慎，某种程度上也是为了……保护这段刚刚萌芽、珍贵却也因此显得格外脆弱的关系。

　　可是，脑海里反复浮现肖战沉默地转身离开、背影消失在车门外的画面，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紧紧揪着一样，又闷又疼，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和懊恼。这种陌生的、强烈的情绪搅得他坐立难安。

　　犹豫、挣扎、自我反驳了将近一个小时，他终于还是没忍住，拿起手机，点开那个已经被他设置为特别关注、对话框几乎永远排在最顶端的名字。上一次对话还停留在下午，肖战问他晚上想不想试试他新学的一道甜品。他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反复徘徊，最后只发过去干巴巴的三个字：

　　［睡了吗？］

　　消息发出去，如同石沉大海，屏幕漆黑，没有任何回应。

　　等待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变得格外漫长而煎熬。王一博盯着手机，第一次如此清晰地体会到，原来等待一个人的回复，心情可以像坐过山车一样，从期盼到焦虑，再到隐隐的失落和害怕。他甚至开始胡思乱想，是不是自己真的过分了？肖战是不是生气了？他会不会……就这样不理他了？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准备不管不顾直接打电话过去时，手机屏幕终于微弱地亮了一下，提示音在寂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肖战回了一个字，和他发出去的一样简洁：［没。］

　　王一博盯着那个孤零零的“没”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又松开。他几乎能透过这个字，看到手机那头肖战同样别扭、或许还带着点小委屈的表情。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指尖飞快地又打出一条消息：［广告的事，是我考虑多了。我再让团队去和品牌方深入沟通，肯定能协调出更好的方案，找到平衡点。］

　　这次，回复来得稍微快了些，但也只有一个字：［嗯。］

　　就在王一博以为对话又要陷入僵局时，屏幕上紧跟着又跳出一条：［刚才我也有点急躁，没完全理解你的顾虑。］

　　看到这句话，王一博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松动了些许，甚至莫名有点鼻酸。他立刻回道：［是我语气不好，不该那么跟你说话。］

　　肖战：［知道就好。（傲慢表情）］

　　王一博看着那个熟悉的表情包，几乎能想象出对方此刻微微扬起下巴、带着点小得意的模样，嘴角忍不住向上弯了一下，回复道：［……还不过来？冰箱里有你下午说想吃的杨枝甘露，我让小周冰镇好了。］

　　肖战：［（哼.jpg）等着，十分钟到。要是化了你就完了。］

　　十分钟后，房车门被轻轻拉开，肖战板着一张没什么表情的脸走了进来，但那双微微弯起的眼角和眼底藏不住的笑意却出卖了他。他径直走到冰箱前拿出那碗晶莹剔透的杨枝甘露，又无比自然地坐到王一博身边的沙发空位上，用胳膊肘轻轻撞了他一下，语气硬邦邦但内容却软绵绵：“下次再敢那么凶，我就真不来了。”

　　王一博接过他递来的勺子，指尖碰到他微凉的皮肤，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彻底落了地。他舀了一大勺冰爽清甜的杨枝甘露送进嘴里，含混地“嗯”了一声，甜意不仅弥漫在舌尖，更一直蔓延到了四肢百骸。那一刻，他觉得，所谓的对错和坚持，在眼前这个人的笑容面前，似乎都没那么重要了。

　　小吵小闹，很快便在和好后的、带着点小心翼翼和加倍甜蜜的氛围里烟消云散。甚至因为有了这些小小的摩擦与后续笨拙却真诚的和解，他们的关系仿佛在淬炼中又深了一层，多了一种经历过风雨的踏实感。

　　他们开始学着在坚持自我原则的同时，也尝试站在对方的角度思考，包容对方与自己不同的棱角和处事方式。

　　王一博发现，原来适当的妥协和退让，也并不总是意味着软弱或失败，尤其是当对象是那个让他愿意放下部分盔甲的人的时候。这种相互磨合与调整的过程本身，也成了一种独特的亲密。

　　他们依旧很少去触碰那个过于宏大的词语——“未来”。这个词对于身处漩涡中心、每一步都如履薄冰的他们来说，太过沉重和遥远，充满了不可控的变数。

　　但他们开始更多地、更具体地谈论“以后”。以后等这部戏杀青了，一定要一起去吃那家据说特别难预约、但要提前三个月排队的私房菜馆；以后找个假期，真的要计划一下去冰岛看极光的行程（这个计划被肖战再次兴致勃勃地提起）；以后等哪天工作量没那么疯狂了，是不是可以考虑养只小动物？是养一只独立又黏人的猫，还是养一只活泼热情的狗？为此两人又趴在沙发上用手机查了半晚上资料，争论了一番，谁也说服不了谁，最后决定“以后再说”。

　　这些琐碎、平常甚至有些幼稚的关于“以后”的憧憬，像一颗颗虽然微小却坚定闪烁的星辰，照亮了他们眼前这片充满诱惑与陷阱、星光与荆棘并存的崎岖道路。他们都心知肚明，前路漫漫，充满了不可预测的风浪。无数粉丝炽热或严苛的目光，媒体长枪短炮的追逐，行业内部错综复杂的规则与利益权衡，都像一道道无形的枷锁和汹涌的潮汐，将他们这艘刚刚启航的小船紧紧包围。

　　他们是航行在潮汐之间的人，随时可能被推上风口浪尖，享受万丈荣光，也可能下一秒就被卷入深不可测的暗流，面临灭顶之灾。

　　但至少在此刻，在这个属于他们的、小小的、移动的、用信任与理解构筑起的港湾里，他们紧紧握着彼此的手，能清晰地感受到从对方掌心传来的、坚定而温暖的力量，那是一种无声的誓言与依靠。

　　窗外的波涛或许汹涌，名利场的风浪从未停歇，但船舱之内，有倾泻而入的温柔月光，有刚刚和解后弥漫的温存气息，有对无数个“以后”的真挚期许，还有身边这个——让他心甘情愿去面对所有不确定性、愿意与之共同航行的人。

　　王一博侧过头，看着肖战因为吃到心心念念的甜品而满足地眯起眼睛、嘴角沾了一点奶盖却浑然不觉的样子，像一只终于被顺了毛、慵懒惬意的猫咪。他伸出手，用指腹动作极其轻柔地擦掉他嘴角那点白色的痕迹。

　　肖战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微微泛红，却还强作镇定地瞪他，语气虚张声势：“干嘛？偷袭啊？”

　　“没什么。”王一博若无其事地收回手，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然而他眼底深处漾开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温柔笑意，却彻底暴露了他此刻的心情，“笨手笨脚的，吃得到处都是。”

　　窗外，横店的夜，依旧喧嚣璀璨，霓虹闪烁，属于另一个世界的热闹才刚刚开始。但房车之内，时光静好，温情流淌，仿佛这一方小小的天地，就可以隔绝一切纷扰，直到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