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君一肖]短篇合集》绯缺落

151、[博君一肖]我的室友每天都在用脸骂人（7）

　　真人秀的录制并非一蹴而就，而是断断续续持续了好几周。节目组像幽灵一样，时不时在清晨、傍晚甚至深夜突然造访，美其名曰“捕捉最真实的生活瞬间”。王一博从最初的全身心抗拒、肢体僵硬，到后来渐渐麻木，甚至能偶尔在肖战的插科打诨下，条件反射地给出一些不算太垮的反应。

　　他发现自己形成了一种诡异的肌肉记忆：听到门铃响，会下意识调整面部表情（虽然依旧不算自然）；看到肖战递过来的食物，会机械地张嘴（味道好坏另说）；被要求进行一些弱智互动时，会用眼神向肖战求救，而对方总能心领神会地接过话头。

　　这种“默契”，连编导都啧啧称奇，在私下沟通时对李姐夸赞：“战战和一博的化学反应越来越好了，很多小细节特别自然，不像演的！”

　　李姐在电话那头笑得合不拢嘴，只有王一博自己知道，这哪里是演技，分明是被逼到绝境后的条件反射和某种程度的破罐子破摔。

　　这天下午，没有录制安排。王一博难得清闲，窝在自己房间的地板上，专心致志地拼装一个新到的、结构极其复杂的乐高机械组跑车。这是他放松的方式，沉浸在微观世界里，可以暂时忘记外界的纷扰。

　　肖战则在客厅里，对着笔记本电脑处理一些工作邮件，偶尔能听到他低声讲电话的声音。

　　阳光透过窗户，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漂浮着细微的尘埃，有种静谧的平和。

　　然而，这份平和很快被打破。王一博正拼到关键的车架部分，需要一个特定型号的微小零件，他在手边的零件堆里翻找了半天，却一无所获。

　　“奇怪……”他皱着眉，喃喃自语。这个套装他是第一次打开，零件应该齐全才对。他又仔细回想了一下拼装步骤，确认自己没有遗漏。那么，零件去哪儿了？

　　他扩大搜索范围，在自己房间的地板上、床头柜、甚至垃圾桶附近都找了一遍，依然不见踪影。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想起前几天肖战好像来他房间借过剪刀，当时他正戴着耳机听音乐，没太注意。

　　难道……

　　王一博沉着脸，站起身，大步走向客厅。

　　肖战刚结束一个电话，正靠在沙发上休息，看见王一博出来，脸上还带着点工作后的疲惫，随口问了句：“拼完了？”

　　王一博没回答，径直走到他面前，伸出手，语气硬邦邦的：“是不是你拿的？”

　　肖战一愣：“拿什么？”

　　“我乐高的零件，一个灰色的，这么小的连接栓。”王一博比划着大小，眼神锐利，带着审视，“前几天你是不是动我乐高了？”

　　肖战被他这兴师问罪的架势弄得有点莫名其妙，也坐直了身体：“我没有。我就进去借了个剪刀，碰都没碰你那些宝贝积木。”

　　“那我零件怎么会不见？”王一博语气更冲了，连日来被录制压抑的烦躁似乎找到了一个宣泄口，“房间里就我们两个人，不是你，难道它自己长腿跑了？”

　　肖战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他本来今天就有点累，被王一博这么不分青红皂白地指责，火气也上来了：“王一博你什么意思？我没事拿你零件干什么？我自己一堆事忙不过来，有空去碰你的东西？”

　　“谁知道你！”王一博梗着脖子，声音提高了几分，“你平时就喜欢乱动我东西！遥控器、杂志、连我放在冰箱里的苏打水你都要挪位置！”

　　这纯属是借题发挥，迁怒于人了。肖战被他气得笑出声：“我挪你苏打水是因为你放得歪歪扭扭要倒了！王一博，你讲点道理行不行？一个破零件丢了就丢了，至于这么上纲上线吗？大不了我赔你一套！”

　　“破零件？那是一套限量版！而且现在不是零件的问题，是你动了我的东西还不承认！”王一博最讨厌别人说他心爱的东西是“破玩意儿”，尤其这话从肖战嘴里说出来，更是火上浇油。

　　“我说了没拿就是没拿！”肖战也站了起来，两人身高相仿，顿时有种剑拔弩张的对峙感，“你少在这里无理取闹！”

　　“我无理取闹？肖战，你别以为录了个破节目我们就真成好朋友了！搞清楚，我们只是被迫住在一起的同事！保持距离懂不懂？”王一博口不择言，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但正在气头上，也收不回来了。

　　客厅里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肖战脸上的怒气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失望和疏离。他静静地看着王一博，看了好几秒，才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行，王老师说得对。只是同事，保持距离。”

　　他弯腰拿起自己的电脑和手机，转身就往自己房间走，语气平淡得可怕：“零件我没拿，你爱信不信。至于距离，我会注意的。”

　　说完，他走进房间，“咔哒”一声，轻轻关上了门。那一声轻响，却像重锤一样砸在王一博心上。

　　客厅里只剩下王一博一个人，刚才的怒火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了个干净，只剩下一种空落落的难受和后悔。他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的手，烦躁地抓了把头发。

　　他刚才……是不是说得太过分了？

　　可是，零件确实不见了！而且肖战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也很气人！

　　他闷闷地走回自己房间，看着地板上拼了一半的跑车，心里堵得厉害，一点继续拼下去的欲望都没有了。他踢了一脚旁边的零件盒，一个小东西从盒子边缘滚了出来，掉在地毯上。

　　王一博弯腰捡起来，正是那个他找了半天的、灰色的、微小的连接栓。

　　它根本没丢，只是刚才不小心被其他零件压住，滚到了盒子底下那个不起眼的缝隙里。

　　一瞬间，所有的理直气壮都化为乌有，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尴尬和羞愧。他真的错怪肖战了。而且还说了那么伤人的话。

　　王一博握着那个小小的零件，感觉它像块烙铁一样烫手。他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去道歉？可是怎么开口？刚才还吵得面红耳赤，现在低头认错，也太没面子了！而且肖战刚才那个眼神……明显是真的生气了。

　　不去道歉？难道就一直这么冷战下去？接下来还有节目录制，难道要在镜头前表演陌生人？

　　他越想越烦躁，最后干脆把自己摔进床里，用枕头蒙住头，试图逃避这个棘手的问题。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公寓里安静得可怕。两人各自待在房间里，没有任何交流。王一博几次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又缺乏勇气拧开。他甚至能听到隔壁房间隐约传来肖战敲击键盘的声音，平稳而疏离，更让他心里不是滋味。

　　晚饭时间到了，外面没有任何动静。要是平时，肖战就算自己不饿，也会出来问一句他要不要点外卖，或者干脆做好他的份。今天，什么都没有。

　　饥饿感混合着愧疚感，折磨着王一博的神经。他最终还是没忍住，点了一家以前肖战说过还不错的餐厅的外卖，特意点了双人份，还加了一份肖战喜欢的甜点。

　　外卖送到后，他提着袋子，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磨磨蹭蹭地走到肖战门口。他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里面键盘声停了，但没人应声。

　　他又敲了敲，声音干巴巴的：“……喂，吃饭了。”

　　过了好几秒，门才被打开。肖战站在门口，脸上没什么表情，看起来已经恢复了平静，但那种距离感依然存在。“我不饿，谢谢。”他语气平淡地说完，就要关门。

　　王一博赶紧用手抵住门，把外卖袋子往前递了递，声音有点急：“我点了你喜欢的那个虾饺，还有杨枝甘露。”

　　肖战的动作顿住了，目光落在袋子上那家餐厅的logo上，眼神微动，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真不饿，你吃吧。”他还是拒绝了。

　　王一博看着他疏离的样子，心里一急，脱口而出：“那个零件……我找到了。是我自己没找到，错怪你了……对不起。”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又快又轻，几乎含在喉咙里，但在这安静的走廊里，足够清晰。

　　肖战终于抬起眼，正眼看他。王一博紧张地抿着唇，眼神飘忽，不敢与他对视，耳根却诚实地红透了。

　　看着他那副别扭又诚恳认错的样子，肖战心里那点气，不知不觉散了大半。其实他冷静下来后，也猜到可能是误会，只是王一博当时那句话，确实戳到了他的痛点。他们之间的关系，看似因为录制缓和了不少，但根基依然脆弱，经不起这样的质疑。

　　他叹了口气，伸手接过了外卖袋子，语气缓和了一些：“……进来吃吧。”

　　王一博如蒙大赦，赶紧跟着进了肖战的房间。这还是他第一次正式进入肖战的“领地”，房间布置得很整洁，有淡淡的香薰味道，和他自己那个更像工作室的房间截然不同。

　　两人沉默地坐在小茶几旁吃饭。气氛依旧有些尴尬，但比刚才好了很多。

　　王一博食不知味地扒拉着饭，偷偷瞄了肖战几眼，见他神色如常地吃着虾饺，才稍微松了口气。他犹豫了一下，又小声补充了一句：“我以后……不乱发脾气了。”

　　肖战夹菜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他，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嗯，记住你说的话。”他顿了顿，语气带着点调侃，“王老师发起火来，还是挺吓人的。”

　　王一博脸一热，嘟囔道：“……谁让你平时老惹我。”

　　“我哪有？”肖战无辜地挑眉。

　　“你……”王一博想列举罪证，却发现一时之间好像也说不出什么具体的大事，无非是些日常的斗嘴和玩笑。他憋了半天，最后只能愤愤地说了句：“反正你就有！”

　　肖战看着他这难得的孩子气模样，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刚才那点不快彻底烟消云散。“行行行，我有，我以后尽量少惹你，王老师大人有大量。”

　　见他笑了，王一博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也有心情吃饭了。他夹起一个虾饺塞进嘴里，含糊地说：“……这个味道还行。”

　　“嗯，这家是不错。”肖战点点头。

　　一顿饭在逐渐回暖的气氛中吃完。收拾好垃圾，王一博准备回自己房间，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肖战一眼，欲言又止。

　　“怎么了？”肖战问。

　　“……明天还有录制。”王一博提醒道，眼神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担忧，怕今天的争吵会影响明天的状态。

　　肖战明白了他的意思，笑了笑，走到他面前，伸手替他理了理刚才因为烦躁而抓得有些乱的刘海，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一样。

　　“知道。”他声音温和，“同事嘛，工作还是要好好配合的。”

　　他特意加重了“同事”两个字，带着明显的戏谑。

　　王一博的脸“轰”一下全红了，又羞又恼，一把拍开他的手：“……你闭嘴！”然后几乎是落荒而逃，冲回了自己房间，再次把门关得震天响。

　　肖战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摇头失笑。他走回房间，目光落在刚才王一博坐过的位置，眼神柔和了下来。

　　也许，他们之间的关系，并不像他以为的那么脆弱。争吵、误会、道歉、和好……这不正是普通人之间会发生的吗？

　　而此刻，逃回房间的王一博，背靠着门板，心跳依旧很快，但不再是因为愤怒或羞愧。肖战刚才替他整理头发的手指触感，还有那句带着笑意的“同事”，像羽毛一样轻轻搔过他的心尖。

　　一种陌生的、酸酸甜甜的滋味，悄然蔓延开来。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个失而复得的乐高零件，小心翼翼地把它放回了零件盒里。

　　同居生活，似乎总是在你以为风平浪静时，突然抛出一个浪头，打得你措手不及。但也许，正是这些风浪，才让原本平行线般的两个人，有了真正交织的可能。

　　明天的录制，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