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白当归 ...

  •   万新二年,春初。
      宣政殿上,曹文熙身穿赤红九爪龙袍,头戴翼善冠,单手撑头,一脸不悦的看着台下的满目朱紫。众人心里都清楚,今天的圣人似乎心情不好。胆小的大臣们都纷纷低头,恨不得原地消失,深怕圣人一个不顺眼就拿他们开刀。
      由于长时间没有一个人敢发言,圣人也没有要继续讲话的意思。大殿里低压蔓延,人人都揪着一颗心,不明白圣人今日又要整那一出。曹文熙看着台下有些搞小动作的大臣,心里冷笑不断。她倒是要看看,有些人可以和她耗到什么时候。
      果不其然,有人终是耗不住了。慕容杨身着三品对雁紫袍,腰系金玉带十三垮加配金鱼袋,头戴三梁冠,手持白玉象笏,从右边的官道气势逼人的走出道:“大家,微臣慕容杨有事启奏。”
      “准。”曹文熙语气平淡,让人猜不出喜怒。
      “启奏大家,自先帝故去后,大家登基已有两载。如今国内百姓安居乐业,衣食富足。境外,现暂无战事。微臣斗胆敢问大家,是否应该考虑中宫之事。”慕容杨终于说出了他的真实目的。
      “微臣附议,正所谓国不可一日无母。中宫之事,当属首要。”说话的是一个身穿凤池深紫袍衫的老者,他的鬓角早已被岁月侵染透彻,但是挺直的腰板却在告诉众人他不服老。此人,便是曹文熙祖母李太皇太后的亲哥哥,北棠的三朝老臣左相李舟。
      眼看着文臣和武将之首都已经表态,属于他们各自党派的人马立刻附和。中立派也不在犹豫,反正两边目标都是一致的他们跟着就对了,谁也不得罪谁。
      其实,自木槿死后,曹文熙的正妻之位便一直空悬。虽然曹文熙按照约定娶了慕容杨的女儿,但曹文熙并不打算实现诺言想将她扶正。屡次以事务繁忙不得空为由,搁置这件事情。并非曹文熙不想允诺,而是实在是不能允诺。
      一是因为慕容杨会因此权势过大;二是害怕朝中的其他世族大家会心生不满;三是因为曹文熙实在是不想这个位置突然换上了其他人,尤其是一个处处朝自己施压的女人。
      于是借着储君之妻需要圣人亲定的缘故,曹文熙趁着文宗病重昏迷。一边忽悠着慕容杨,一边又迅速的纳了几个可以和慕容杨抗衡的重臣之女为妃。让他们几人为了这个位置互相撕扯,自己也可以伺机而动。
      慕容杨虽然恼怒曹文熙的背信,可他也无可奈何。因为曹文熙羽翼已渐丰,若是他强行与其撕破脸皮,只会两败俱伤便宜旁人。
      但两年以来,慕容杨依旧不肯放弃。一直坚信只要曹文熙一日未立后,那么他的宝贝女儿都是有机会的。所以,几乎每一月慕容杨都会找各种机会暗示曹文熙立后。若是曹文熙真的敢立别人,那么就休怪翻脸不认人了。
      “李左相,慕容将军,此话差矣。朕认为为今之际,立后不是国之首要。国之首要,另有其事。”
      听到曹文熙一如往常的打马虎眼,慕容杨和李左相相视一笑,等着看曹文熙又用什么措辞来打断这次要事。“臣等洗耳恭听,请圣人赐教。”
      曹文熙不屑一笑,悻悻道:“据朕所知,如今,国内百姓并不全是丰衣足食,人人安乐。仍有不少偏远地区的百姓因为粮食短缺,从而节衣缩食。同时,面对朝廷赋税无能为力。”
      “尤其是自先帝后元二十六年起,因为遭遇百年洪灾而一直没有恢复的令、房两州。朕听闻,哪里的不少百姓宁做他乡漂泊客,也不愿意落叶归根。”
      “令州刺史,房州刺史,朕且问你们可有此事啊?”曹文熙说完这些话的时候面露凶光像是要把人给吞了。被点名的两个刺史分别都是李左相和慕容杨的人,曹文熙点名二人就是在间接在打李左相和慕容杨的脸。
      两位刺史均被吓破了胆,连忙跪地认错,他们都不知是何人说漏了嘴,既然让曹文熙听了去。看着跪地的二人,曹文熙摆了摆手示意金吾卫道:“拖下去,交于刑部好生调查。”
      随后,金吾卫们便当着李左相和慕容杨的面,不顾二人的哭喊,将二人如同死狗一般的拖下大殿去。有些初上朝的官员没有见过这阵仗都不禁倒吸一口凉气,额角生汗,在心里默默感叹道圣心难测,只手通天。
      慕容杨见曹文熙发了脾气,也不在意折了一个人,毕竟此人无关紧要,只是趋炎附势之徒罢了,根本就没有什么大作用。曹文熙想要弄就弄就当是送给她泄火的玩物,同样李左相也是这么想的。见二人一脸无所谓的看着自己,曹文熙默默地咬牙。
      随后,曹文熙又讲道:“令、房二州之事,刻不容缓。朕决意交予康王公曹文涭全权负责处理,众位卿家可有何异议。”
      众臣道:“谨尊大家圣令。”
      “至于边疆,确实暂无战事。”
      “既然如此,那么臣以为大家应当适时考虑立....”慕容杨话还没有讲完,曹文熙就立刻愠怒打断道:“国母之事,朕心有数,卿不必太过挂心。卿乃是国之栋梁,志向鸿鹄,自当心系万民。岂能整日把微末之事挂于嘴边,卿如此,朕心甚忧,卿可知?”
      慕容杨知道曹文熙又在对他你满了,清楚她的余怒未消,只好满脸不服的跪在地上,咬牙道:“大家说的是,微臣知错,望大家宽宥。”曹文熙明白这只是慕容杨的暂时低头,想要遏制着自己释放出来的冲动。
      于是,曹文熙挥了挥手示意慕容杨站起来,然后故作为难的揉了揉额头,转移话题道:“朕今年二十二了,虽拥有后宫佳丽三千,但是至今膝下仍旧空虚。遥想先帝在朕这个岁数时,朕已经有两岁了。”
      许是想起与尊敬的父亲的种种,曹文熙的脸上都带着明显的笑意。心如老狐狸的众臣便立刻揣测起了曹文熙话中的意思,看见面面相觑的臣子们,曹文熙耐着性子收起微笑静待他们的回答。
      聪慧如宇文右相,立刻便站出来说道:“臣等知大家意。”慕容杨与李左相都不约而同的翻起了白眼,心想道:老匹夫,就你话多。你知道个什么呀,你倒是说啊。
      曹文熙就这么盯着宇文右相,等着他的回答。宇文右相也不傻,自不会做没有准备的仗。宇文右相眯着眼睛,悠悠的回道:“微臣斗胆猜测,大家的意思是母凭子贵。”
      此话一出,众臣哗然。众人半信半疑的看向曹文熙,只见曹文熙慵懒的点了点头道:“朕知道中宫之位一日不定,是诸位爱卿心中的一块儿病。同时,也是朕的一块儿心病。可是朕一直不知该立何人为后,诸位皇妃各有长处。实在令朕烦恼的很啊?”
      听到此话,慕容杨暗地里咬牙骂街,李左相和宇文右相在一旁看热闹。
      可是还没等二人高兴一会儿,曹文熙就泼冷水道:“所以,朕思虑良久想到了一个方法。那就是依宇文爱卿所猜—母凭子贵,谁先诞下皇长女,谁便是中宫之主。”
      曹文熙此话,令朝野上下无人不惊,因为就在前段时间,慕容杨的女儿良妃刚刚被诊断出了怀有凤种,而且还是后宫中的第一人。可现在曹文熙的话让慕容杨一扫刚才对她所有的不满,直接窃喜到耳根发红。同时,也让李左相和宇文右相明晃晃的黑了脸。
      慕容杨直接得意的领着他一派的党羽,迫不及待的叩首道:“臣等谨尊大家圣意,大家圣明。”末了,还特意夸了夸曹文熙。曹文熙不情愿的笑了笑,随后眼神示意一旁的内侍广安。
      广安立刻意会,大声叫道:“退朝。”
      “恭送大家,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下朝以后,不少人就匆忙的赶来巴结慕容杨。慕容杨得意的站在人群中,以一副准国丈的模样沾沾自喜。
      李左相和宇文右相都丝毫不掩饰自己脸上的不满,冲动的宇文右相更是直接阴狠的咕囔道:“得意什么,生出来的可不一定是皇长女呢?”
      后宫,钦天监。
      两个身穿着浅蓝道袍,头戴纯阳巾,端着托盘的妙龄女子小心翼翼的走在过道上。趁着四下无人,一个偏矮的少女主动向一旁偏高的少女轻声耳语道:“唉,当归,你听说了吗?大家发话了,说谁先生下皇长女。谁就是未来的皇后呢?”尹灼儿说完这话的时候两眼发光,明显一副很向往的样子。
      而白当归听到此话,只是蹙眉苦笑了一下,默默回道:“是吗?”
      “可不是嘛?当归,你是不知道。现在,良妃宫里的人可得意了,走起路来那都是不看人的。不过也对,谁叫良妃有本事呢,先有了凤种正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我看啊,不久哪空虚已久的未央宫便会住进主人了。”
      “有些人就是天生的有福气,不像我们只配在这里端盘子蹉跎岁月。”
      “唉唉唉!当归,你可别误会我刚才话里的意思啊。我还是挺满意现在当国师姐姐的弟子伺候国师姐姐的,而且国师姐姐帮了我那么多,我心里都清楚呢。”许是怕当归误解,尹灼儿立刻补充言清。
      “灼儿,万般皆是命。我们顺其自然就行了,其他的随缘吧。”
      “唉,当归我也想啊。但是,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家的情况。我们家出身低微,我当初本不想进宫。可是,我母亲心慈软弱,不如小妾们会争奇斗艳,一度失宠。我的嫡亲姐妹们也不如小妾的女儿争气,我的父亲又不愿让我做官。
      所以,我只有进宫这一条路了,本想着借此机会飞上枝头变凤凰好帮衬家里面,让我的母亲挺直腰板的,却没有想到事与愿违。”
      “圣人不喜美色,每次选秀都是几位娘娘们在操持。她们各有私心,把我们这些秀女分散在各宫为婢不让圣人瞧见,实在是令我们苦无出头之日啊。”
      “灼儿,我懂,我都懂.....”尹灼儿我明白你的身不由己,但是你可知,与其每日想着委身做他人之妾,为何不能尝试着突破眼前的束缚。这最后的几句话,当归始终没有对尹灼儿讲出,因为她知道心思耿直单纯的尹灼儿就算清楚了,也段然不会去做的。
      毕竟曾经她也是这么认为的,如无科举之路,便通过其他的捷径来获得庇佑家人的权力,不曾想一步错步步错。
      “唉,当归你说我要是有你那样好的命就好了。有一个位高权重的国师姐姐,不仅不用担心温饱俗事,还能自由自在的出宫,简直不要太幸福了。”
      “你呀,就别酸了。我还等在你飞上枝头,照拂我呢。”白当归点了点尹灼儿的额头嗔道。尹灼儿故作不满的嘟了嘟嘴,空出一只手抓住白当归的手道:“下次,你来看我的时候。不要带周氏的叫花鸡了,这家的不好吃要去城东巷尾最里面的那一家。那家的才好吃,肉质肥而不柴。”
      “好,我记住了,小馋猫。”听到白当归的保证,尹灼儿方才喜笑颜开,拉着白当归的手止不住的撒娇。
      就在这时,一个年岁颇大,面色和蔼的妇人走到了二人面前。妇人恭敬的向白当归行叉手礼道:“婢子如尚宫见过白娘子,尹娘子。”
      如尚宫尚宫是储秀宫的管事之一,乃是从七品上的尚宫。而她之所以会向白当归与尹灼儿行礼,无非是给国师的面子。谁叫她们一个是位高权重的国师之妹,一个则是国师的贴身婢女。虽然,现在二人都是白身。但是谁又知道明天事呢,有效的礼貌关系还是要做的。
      白当归与尹灼儿也深知谦逊的道理,不愿树敌。于是,也恭敬的点头回礼道:“晚辈见过如尚宫”。
      “白娘子,国师大人叫下官来和你说。今日的药材你不必送过去了,全部都交给尹灼儿处理就好。你自己收拾一下,快些出宫回府吧!”见二人如此懂礼,如尚宫也直抒主题。
      “多谢尚宫告知,您辛苦了,晚辈随后就离宫去。”白当归对国师姐姐忽然叫她回去并不奇怪,毕竟国师姐姐从来都不喜她进宫。哪怕国师姐姐平常办公的地方就在宫中,也不喜自己进宫帮她。反而,更喜欢自己呆在国师府哪里都不要去。
      明知自己每次偷偷进宫都会惹国师姐姐不快,但是白当归还是要明知故犯。因为她有自己的私心,她想见一个人。虽然,明知那个人如今已经不会注意到改头换面的自己了,但是白当归就是忍不住想要偷偷在远处看她一眼,也许这便是她们此生唯一的交望。
      在把分量偏重的托盘交给尹灼儿以后,白当归便跟着如尚宫走在出宫的路上。一路上白当归始终低头不语的跟在如尚宫的身后,丝毫不敢有其他的小动作。
      可是就在二人路过一处宽敞的草地时,一个绣着狌狌图案的七色缎带蹴鞠便从天而降,一下子便砸在了如尚宫的身上。
      如尚宫身材瘦小再加上年岁颇大,一下子被力量猛大的蹴鞠给砸到,这哪里能吃得消,不一会就直直的倒坐在地上,捂着被磕破的额角疼的嗷嗷直叫道:“谁呀?这么不长眼,如此不守规矩成何体统。”
      白当归见状连忙上前去扶住倒在地上的如尚宫,用自己的手帕为她捂住伤口止血,顺便关心的问道:“尚宫,你没事吧?”
      如尚宫不敢久坐在地上,于是急忙的摆了摆手示意白当归她没有事。随后在白当归的帮助下,如尚宫顺利起身。就在白当归想要去捡起掉在不远处的球询问时,一个嚣张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住手,不准用你的贱手去碰那个蹴鞠。”白当归停下脚步,从远处望去。
      只见,一个梳着元宝髻头戴双环红缨蝴蝶结,身穿一袭艳丽白鸟裙的娇俏少女。少女的身后还跟着一帮身材高大的侍卫们,侍卫们个个身穿着比黄纸还薄的短褐,裸露着肩膀。
      众人定睛一看,发现此人乃是当今大家唯一册封的公主——邕宁长公主——曹文雅。
      于是,众人顾不得狼狈立刻跪下行礼道:“参见长公主。”面对众人的行礼邕宁长公主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而是直接掠过众人走向蹴鞠冷漠的说道:“你们可知这是本宫的蹴鞠。”
      “奴婢等不知。”如尚宫没有想到自己既然怎么倒霉,会撞到邕宁长公主的蹴鞠。要知道,这个小公主乃是宫中迄今为止唯一没有婚配的公主,也是最难训教的公主。
      因为先帝驾崩,年岁尚小,生母又是太后的缘故,故而十分得宠就连圣人也对其呵护有加。因此邕宁长公主是出了名的飞扬跋扈、阴晴不定。
      原本,如尚宫还想好好教训一下这个在宫中搞恶作剧的人,没成想既然遇上了活阎王。
      “尚宫,本宫听你到是很嚣张啊?”邕宁长公主来到此刻像鹌鹑一般缩起脖子的如尚宫身边,不满的说道:“怎么?这会儿知道是本宫就成了哑巴啦。”
      “奴婢不敢。”,
      “你的嘴很臭,本宫不喜欢。拖下去,掌嘴。”邕宁公主一向不喜欢宫中的尚宫们,最烦她们整日将规矩挂于嘴边。因此,经常无故在宫中苛训尚书,打骂已成家常便饭。
      随后,无辜的如尚书便被邕宁在公主的侍卫们拖了下去,只能悲戚的大叫道:“公主饶命,饶命啊?”
      众人都不敢替如尚宫求情,毕竟没有人敢去惹公主不快,只能在心里可怜如尚宫。众人本以为邕宁长公主惩罚了如尚宫,发了疯就会离开。
      谁知,剩下的众人依旧没有逃脱邕宁长公主的暴戾。邕宁长公主如阎罗判官一样审视跪下的众人,手中不知何时拿起了蹴鞠。她把玩着蹴鞠的红绸,饶有趣味的说道:“今日遇到本宫算你们倒霉,也该给你们长长记性了。”
      然后,随意的将蹴鞠扔在了一处淤泥立道:“你们要想让本宫放过你们的话,就去抢这个蹴鞠吧,胜者赐白银一百两,输家罚去做苦役。”此话一出众人都跟疯了一样去淤泥之中抢蹴鞠,唯有白当归依旧跪着不动。
      邕宁在公主见状,吼道:“喂,那边那个是没有听见吗?”
      见白当归不太想搭理邕宁在公主,公主的贴身婢女便不耐烦的替公主吼道:“喂,公主在问你话呢?”
      白当归无奈的叹了口气,对着邕宁长公主回道:“回长公主的话,奴家不是女婢是臣眷。所以,不能去抢这个蹴鞠。”
      邕宁公主不屑的看着白当归,不耐烦的问道:“你是哪家的?”
      白当归挺起了腰杆,平静的回道:“国师白容之妹——白当归。”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