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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Chapter05 【我们的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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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萤火虫的光很微弱,可千百个萤火虫成群结队,就能成为太阳那样耀眼的存在,无需像月亮那样折射太阳的光亮,仅凭自己的努力就能照亮每一寸黑暗。】
此时,文东恩的手机再次亮了起来——分别后河道英思前想后还是觉得她的脸色不太好,担心她回家后身体不适却无人照顾,于是打来电话确认她的身体状况。
“谢谢河代表的关心,我一切都好。设计图初稿会在三天后和您继续讨论的。”她缓缓说道,抹去了脸上横流的泪水。
河道英在电话那头还是十分焦急:“你确定真的没关系吗?我看你离去时脸色不是很好,是不是我冒犯到你了?”
她在电话那头轻笑了一下:“不,不是您的错。我只是回忆起了糟糕的事情……”
“哦,是这样啊。那很抱歉打扰你了,如果你想倾诉的话……”他又恢复了一贯的平静和礼貌。
文东恩笑出了声:“有些事情,注定无法感同身受。”她又与河道英客套了几句,最终挂断了电话,再次仰躺在床铺上哭出了声,好像要把上辈子受到的委屈与辛酸都在泪水中流尽。
“代表您拥有灿烂辉煌的过去、现在与未来,自然不会理解我们这种普通人的痛苦。”她在挂断电话后又轻轻说道,可如此伤人的话语只能自言自语,再给自己血淋淋的灵魂捅上几刀;饶是给她八百个胆子也不敢在甲方爸爸面前大放厥词。
上位者很难一窥穷人的辛酸苦辣与痛苦挣扎,更不要说感同身受了。他们的眼界与物质条件永远高高在上,甚至都吝啬瞥一瞥地上的尘埃;除非是从底层一路打拼上来的普通人,不然很难理解曾经同胞经历的苦难。
“何不食肉糜”这种贻笑大方的故事至今仍在以不同形式与叙述方式反复上演。
文东恩哭着哭着就睡着了,哪怕哭得腹部抽筋、呼吸不稳,她却难得地没有被噩梦缠上,终于舒舒服服地睡了一觉。这一觉缓解了她眼皮的肿胀和肌肉的紧张。
夜晚宁静又恐怖。
不知是不是日有所思所见便夜有所梦,河道英今晚却做了很久的噩梦,他甚至头一次无法强迫自己从这恐怖的梦境中醒来,仿佛滑雪时明知前方是悬崖峭壁却无法刹车,只能眼睁睁看着伤痛与死亡找上门来。
他不知道自己何时进入了这个恐怖的梦境中,梦里他被年轻了好几岁的朴妍贞堵在教室门口,由于自己没有回应她的问候,便看到对面甜美的少女瞬间展露了满是恶意的笑容。
她微笑着喊:“东恩啊,你为什么不理我,是看不上我这种有点臭钱却学习不好的家伙吗?”
那张满是青春气息的甜美面庞此刻却让自己不寒而栗。
河道英大概知道自己即将面对的境地,本想拔腿就跑,却发现自己的身体根本不听使唤,身后不知何时站了个嬉皮笑脸的男孩。河道英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挡住路的小跟班一路拎到了体育馆。那里阴森森的,毫无生机,一路上他都没有看到老师或后勤人员经过。
他只能听到一旁男孩打篮球的声音。篮球拍在地面上的声音很响很响,他甚至因为每一个声响哆嗦了一下。
他刚想呼救,却发现男孩转过头来对着朴妍贞笑出了声:“喂,妍贞,她是不是傻啊?”
“是说呢,不是都有这种说法吗,学霸只在学习上有点天分,在为人处事上啊,真的是一窍不通。”嚼着泡泡糖的李莎拉从阴影中走了出来,“你别怕啊,东恩,我们呢,只是想和你交个朋友。”
“对,交个朋友。”长相并不出众的女性小跟班搭腔道,“体育馆的钥匙在我这里哟。”
“啊,崔惠廷,你可真是好样的。”朴妍贞笑道,“深得我心啊,不过你和体育老师可别太过了啊。”
朴妍贞盯住了河道英,一字一顿地说道:“所以啊,东恩,现在只有我们一起玩了哦。”
他揉了揉已经酸痛的手臂,却发现自己身上没有多少肌肉——他这才发现自己似乎附身到了女孩身上。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却无能为力。现实中躺在柔软床榻上的他已经不适地哼出了声。
之后他能记住的唯有拳打脚踢,还有言语上的羞辱。
以及自己无助的求饶声。
“你要知道,东恩。你这么聪明也没有用,你不懂人情世故啊。”朴妍贞拍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站起身来,冲着自己微笑,“还有,我知道你聪明的小脑瓜里想的是什么,你一定想去找老师还有警局对吧?你大可去试试。”她骄傲了点了点头,“那么,明天见啦。”
梦境却没有马上转换到第二天,河道英依然深陷痛苦之中——他去警局报了警,却毫无用处,还被赶来捞人的班主任大骂了一顿。
而后的每一次反抗都遇到了本该帮助自己的机构的漠视以及霸凌者更恐怖的惩罚。
他还记得自己浑身皮肉被烫坏,却没有钱购买药膏和创可贴。
好心的校医想替他报警,却被潜伏在校医室的朴妍贞一顿讽刺,最终校医沉默地为他处理好了伤口,并给了他许多未拆封的药膏还有纱布。
霸凌者从不认为自己有错,他们疯狂寻求世人的关注,却发现贫瘠无趣的自己只能通过欺凌弱小取乐。
就像罪犯常常先对毫无反抗能力的小动物下手一样。
他们只有在脆弱无助的生灵面前才能获得造物主般的能力。
就这样,被霸凌者反复陷入悲伤的循环,无力反抗,看不到尽头,却又无法逃离。
他终于撑不下去了,选择了转学,可是退学原因上写下的霸凌者姓名又被懦弱的母亲改为了“不适应学习环境”。
这是他能做的最后的反抗。
却依然以失败告终了。
梦,在他抱着校服呆呆站在空空如也的月租房里时醒来了。
他捂住了飞速跳动的心脏,在心跳逐渐恢复平静后编辑好了短信,发给了私交甚好的警察朋友,请他帮忙查一下自己提到的这几个人。
河道英的额头血管一跳一跳的,他洗了个冷水澡,开始怀疑这个梦不只是因为自己白天见了文东恩、朴妍贞和李莎拉那么简单,因为梦境中的感受太过真实,而其中出现的面孔,也有他见所未见的。如果说朴妍贞和李莎拉的青春期样貌还能脑补,可那个打篮球的、还有两个小跟班的样貌和性格只可能是凭空捏造了,可他们的面部细节和神态却又真实到恐怖。
他很快便再次睡去,这一次时间的流逝快了些,日子也没有那么难熬了——他开始四处打工攒钱,在纺织厂干活的间隙也要背书准备高考。
车间那股劣质染料的味道,哪怕隔着防护口罩也能闻到。他时常会在休息时间借用车间的电脑跑到社交平台上窥探霸凌团的生活,开始是赛我网,脸书、ins 进入韩国后他也转换阵地去了这两个平台。那时他也咬牙攒钱买了智能手机,只为能随时关注他们的动向。
他记得赛我网页面上,朴妍贞说自己的梦想是成为贤妻良母。
他还在转学后傻乎乎地再找去体育馆,问她写下这个梦想时是真心还是假意。
“我不需要梦想啊,梦想是你们这些穷人才需要的东西。”他看着趾高气扬的朴妍贞满不在乎地说道,“等你们实现了梦想后,我只需要花钱使唤你们就好了。”
泪水在眼眶中打转,梦境的画面逐渐模糊。
“我以后估计会要一两个孩子吧,我要给他最好的生活条件……”朴妍贞的嗓音越来越轻,最后几不可闻。
河道英此时已经确定了这绝不是普通的梦境。
但是否是这个世界发生的真实故事也有待商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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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东恩醒来后,又收到了河道英满怀歉意的短信,大意就是自己不该不知分寸询问她这些个人隐私,并且对她过去的遭遇表示同情。
东恩满不在乎地笑了笑,她并不知道这位天之骄子昨夜经历了平行世界里的一场场霸凌。她把手机放进了包里,之后便准备骑车去上班了。
同一时间,洗漱完毕,穿好制服的金景兰与尹素禧也迎着阳光,再次踏上了匡扶正义的旅途。
她们深知自己对公平与正义的追求不会随着成功逮捕首恶与从犯而终结。哪怕为过去的自己和伙伴伸张正义后,她们仍将和这耀眼的太阳一样,每天清晨都照常升起,为世人带来光明与温暖;一时的阴雨也无法阻止阳光重现,再长久的雨季也会迎来烈日与彩虹,再久远的寒潮也会被暖湿气流赶走。
虽然力量弱小,差距悬殊,可她们有信念与力量团结起来,如同千万只微小的萤火虫一样,努力发光。
她们的梦想是照亮每一处照不到阳光的角落。
她们要为所有弱势群退都驱散黑暗,直到遍地都是阳光、鲜花与荣耀。
哪怕太阳落山,她们也要成为光源,驱散一切邪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