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金笼[安陵容衍生]》新月将至

14、暗香浮动（1） 我的心突突

　　西南正有战事，皇帝皇后提倡节俭，以往的菊花宴并不大张旗鼓地去办。

　　皇后想了个由头，叫后宫诸人一人呈一件与“菊花”有关的事物，或是诗句，或是绣活儿，由皇上做评，选几件最合心意的，赏个彩头。

　　原是件简单的事儿，我绣了一方菊花的手帕，正是那日在皇后宫中所见的双色“二乔”菊花，呈了上去。

　　没想到宫里的许多人将这件事儿当做是露一手的好机会。

　　我在明瑟居闭门养病，便已经听说了哪几个妃子为了采最好看的菊花做糕点而在御花园吵了架，又有谁摆了画架子在花园中作画，一连几日，要画出最完美的一幅。

　　最终皇上赏的彩头被甄婕妤做的一首菊花诗拿下，皇上赐了她一对点翠的菊花钗子，又连着在棠梨宫休息了两日。

　　除了甄婕妤的菊花诗，就是华妃娘娘的如真花儿似的一个宝石菊花盆栽惹人眼，一大块黄玉用精致的雕工雕刻而成，连菊花叶子都用了蔡玉，倒是十分匹配她张扬华贵的个性。

　　皇上命人将那盆玉石菊花摆到了仪元殿，日日看着，以示恩宠。
　　还赐给了她一块上好的羊脂玉，叫她做个菊花配饰给自己装点。

　　华妃得了赏赐，尤为记恨得了点翠钗子的甄嬛，点翠不是婕妤这样的位份能用的饰品，皇上宠爱，特许甄嬛使用。
　　虽然她从不戴着张扬，可仍避免不了被后宫众人嫉妒。

　　次日请安之时，皇后娘娘为诸位赐下菊花糕与菊花茶，以示心意。

　　华妃在诸人面前笑里藏刀地说起皇上的赏赐，直勾勾地盯着甄嬛。

　　“臣妾的玉饰已有许多，便叫内务府将这样一块大玉解了，做成鞋底子，只是蜀锦过于奢侈，皇上赏的两匹都要用来做衣裳，只能配妆花缎了。”

　　皇上赠送给甄婕妤的蜀锦玉鞋众人皆知，这样的恩宠殊荣，可是连华妃都比不上。

　　秦芳仪溜须道：“妆花缎子虽比不得蜀锦珍贵，可是皇上知道娘娘最喜欢，全都赏了您，这才是独一份的恩宠呢。”

　　华妃浅浅一笑，掩不住得意的长眉。
　　“好物什得配得上的人用，才不算是浪费。”

　　甄嬛何尝不懂她话中意味，并不多言，捻了一块皇后娘娘上次的菊花糕小口吃，悄声问我道：“妹妹的菊花糕似乎与我不同呢。”

　　我端起糕点盘子给甄嬛，瞧了一眼她的那盘，发现上头烙的花纹并不相同。

　　她的那盘是应该是□□所制，上头压了朵桂瓣菊，口味清淡绵密些。

　　我的这盘则是粉菊，模样竟有些像我绣的那朵二乔，花样之上也掺了些梅色果粉。

　　看了几个，发现这并非偶然，而是特意制成了这般。

　　甄嬛吃了一个，顿觉美味：“妹妹的这盘似乎更甜呢。”

　　“是皇后娘娘用心了。”我轻笑，忍不住抬眼向高处看去。

　　内心在期待着是她的优容，又怕自己是多想了。

　　只见宜修饮了一口茶，随手拿出巾帕试唇。

　　两朵相依而生的菊花一晃而过，我心如擂鼓，忙低下了头。

　　皇后娘娘所用的手帕，正是我绣的那个……

　　我恍恍如神游，甄嬛和诸位妃嫔再说什么，我也听不得了。
　　一心只想着她对我的偏爱。

　　想着想着，难免又有怪思。
　　她是只对我一人这样好，还是对我如其她妃嫔一般同样好呢？

　　我沉坠着心，一连几日，晨昏定省时总暗中窥视着她与其她妃子，是否也如她对我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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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城的秋日格外短暂，而我也随着残荷悼泥，彻底没了宠爱。

　　一病两月，我都未能伴驾，皇上也就渐渐忘了我这样一位位份出身地位的妃嫔，宫中诸人也不再对我多加口舌，而是冷眼相向。

　　只有皇后，时常招我去凤仪宫奏琴读书。

　　皇后宫中的地龙烧得暖，而我位份低又无宠，只能烧些不好的炭，还常常被内务府克扣，不足斤两。
　　为了冬日暖和些，我白日里常常在凤仪宫，到了太阳落了才回自己的寝殿去。

　　这日午后，天色阴沉，屋子里格外潮湿阴冷。
　　我照常去皇后的凤仪宫，谁曾想行至路上，忽然下起了小雪。

　　雪花纷飞，长街上宫人们也行色匆匆，躲回殿中。

　　出门时尚未落雪，也未撑伞，片儿大的雪花落了满头，沾湿了衣衫。

　　我看了一眼天，叹道：“怎会突然下起雪来了，咱们回去吧，湿了衣裳不好再见皇后娘娘了。”

　　云因瞧见了不远处凤仪宫的大门，对我说道：“马上将要到凤仪宫了，小主不如先进去，皇后娘娘不会介怀的。”

　　我揩去脸颊上落的雪水，摇摇头：“这太无礼了，娘娘心善不介怀，可我不能失了尊卑。”
　　虽然我在梦中见了那个“桃源”时代人与人间的平等，可周身红墙黄瓦，深深圈住了这里的人与物，身在其中，一日不跳脱出这间金笼，便一日要小心谨慎，遵从这里的规则。

　　北风呼啸起来，这雪越来越大，手中的汤婆子也快冷掉了，我忍不住咳了几声。

　　“小主的病还未好透，若是淋了雪回去，难免又要受寒折腾一场。既然小主不愿叨扰娘娘，那便允了奴婢去凤仪宫借把伞，且为小主遮遮风雪吧。”

　　云因思虑周全，我心里是暖的，点点头与她同行。

　　我立在凤仪宫的廊檐下，不愿叨扰了宜修，云因去下人房中叩门。

　　云因刚进去，昭阳殿的殿门敞开，出来了两个小宫女，立侍门前。

　　接着是皇后身边的大宫女绘春，撑开一把纸伞，纹样正是红梅镶金边，细雪摇落其上，妖娆美艳。

　　紧接着，皇后娘娘披着素色的福纹斗篷，在剪秋的服侍下走了出来。

　　她梳了难得一见的垂云髻，珍珠流苏上点缀着红宝石，雪片下闪硕到我眼中。

　　我怔了一下，忙墩身行礼。

　　甫一出门，宜修便感到了冬日雪花飞扬的寒凉，一片雪正中自己的眉心，贴出一个冰凉的花钿。

　　指上戴的金护甲格外得发凉，她便摘了，顺手递给绣夏收着。

　　再抬头，宜修便看到了角门行礼的那个小小身影。

　　“那可是安美人？”
　　宜修问剪秋。

　　“正是安美人。”

　　她淡声喃喃：“怎么站在那儿不过来。”

　　云因这时提着一把伞，从下人的屋中出来，见皇后娘娘也立在门下，小跑了两步送来了伞。

　　我用帕子擦掉脸颊上湿漉漉的雪水，缕缕耳边的碎发，担忧着自己的仪态，又不得不上前行礼。
　　步子急了些，跟在身后的云因撑伞不及，依旧叫雪落了鬓上。

　　“参见皇后娘娘。”

　　“快起来。”
　　皇后虚虚一扶，嗔怪道：“云因怎么照顾的主子，竟叫她身上落了这样多的雪。”

　　我起身，连忙解释了一番。

　　她一把揽住我的手，惊呼了一声：“手这样凉，快进来。”

　　皇后娘娘手指柔润，带着暖意，我那一双快冻成冰一样的手被覆住，血液似熔岩涌动，忽然躁动起来。

　　宜修让人打着帘子，拉着我进了昭阳殿内。

　　她的拇指轻轻地揉搓着我的指骨，肌肤纹理相触。

　　也许是殿内地龙烧得火热，暖意融融，我的脸滚烫起来。

　　“咳咳……”
　　胸腹阵阵发痒，我忍不住咳了起来。

　　震颤的胸腔带动着飞速变热的手指，每一寸都在流动酥麻无比。

　　“快坐下，你身子这样纤薄，淋了雪怕又要不好了。”

　　皇后娘娘还未吩咐，剪秋已经端了热茶来了。

　　我捧起茶盅，喝了两口，浅香的茉莉香片不烫不凉，恰好是刚入口的温度，皇后身边的人总是服侍得当。

　　宜修看到这件披风上尽是湿痕，吩咐道：“去找件厚实的披风来。”

　　我放下茶盅，要跪下谢恩，宜修按住了我的手。

　　“臣妾怎能用娘娘的披风。”

　　“于礼确实不合，但于情总是可以的。”
　　她接过披风，为我披在肩上，甚至还缓缓地系上履带。

　　这件披风内尽是雪白的狐狸长毛，一点儿也不逊色于甄嬛送与我的那个护手，我瞬间便知晓了这件披风的名贵。

　　怯怯地抬眼，竟不小心撞入到了宜修的眼波之中，她温和含情地望着我，系好了披风，还不忘捋直系带。

　　我的心突突一跳，裹在这件厚实披风中的身子火烫起来。

　　此时，便是她让我去害人，我也愿了。

　　宜修瞥开眼神，拉着我坐到了塌上。

　　“今日时辰到了，你还没来，加上天气又差，本以为你是不过来了。”
　　她望了一眼窗外，雪越发的大了。

　　“臣妾……”我头脑空白，不知说些什么。

　　宜修并不怪罪：“叫小厨房熬一碗热姜汤来。”

　　“姜汤原是备着的，奴婢这就盛来。”

　　我忽然想到皇后娘娘刚是要出去的，问道：“臣妾可耽误了娘娘的正事儿？”

　　宜修摇头：“不要紧的，原是看你不来，趁着雪小，想要到倚梅园去看看红梅，听方良媛说那儿梅花开得正好。”

　　方良媛便是与我同住的淳常在，冬日初乘了恩宠，晋封为良媛。

　　“臣妾怕寒，倒是不曾去过，倒是时常听见方良媛嬉笑，心情也晴朗起来。”

　　方淳意与我同住汇芳宫，也来瞧过我几次，只是她活泼可爱，是个好动喜欢热闹之人，我素日里除了刺绣、调香，与她难话到一起去，她也不免无聊，渐渐地便不来了。

　　“看来这雪要下大，还好你来了，不然本宫倒要在外头淋着了。”

　　剪秋方挑开帘子，浓浓的姜汁辛味便在殿中弥漫。

　　宜修道：“正巧你替本宫喝了姜汤，也不算浪费了。”

　　姜汤之中放了红糖桂枝，一碗饮尽，又辛又热，加上这昭阳殿中的地龙和皇后娘娘的披风，寒气消尽，冒了一身的热汗，我拿帕子拭去额上的细汗，便想将披风解下来。

　　宜修看到阻拦道：“先别解衣。”

　　我不免一羞，倒像是个贪舒服的孩提了。

　　“说道方良媛，她与本宫说想要重新回了棠梨宫与甄婕妤一同居住。”

　　“是吗？”我微微一涩，埋下了头：“方良媛喜欢热闹，又与甄姐姐交好，回了棠梨宫住自然是极好的。”

　　皇后笑了一声，似乎有些意味深长。

　　低头瞥见了桌角雕着梅花纹样，我也想去倚梅园凑个热闹，欣然开口道：
　　“娘娘若是想赏梅，等雪停了，可否也带上臣妾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