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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开课 后天“杰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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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思故我在,主观感觉上,陆杳当然确定自己是活着的。
可是……
他走到墙壁前,把手按在墙上。
地面有脚印,墙上有手印,是他自身的重量压出的浅痕,残留的热度。
空气从通风口渗进来,形成的淡淡丝带,他呼出的二氧化碳会在冷空气中上升。
这些痕迹的出现与消失,就像一张照片在显影、褪色,短暂但真实地发生过。所有与外界交互所产生的物理效应,勾勒出他的轮廓。
他在呼吸,他的血液在流动,他的血肉有温度,所有生理活动一刻不停歇,充实了这个轮廓。
然而,在心像图中,除了那些动态的痕迹,他的身影是透明的,跟乔清纯和关南都不一样。
即使特别专注,他仍然看不见自身带有任何“颜色”,这意味着灵性层面的完全隐形。
“我就像一只透明的眼睛。”陆杳概括地说。
乔清纯表示理解:“我们遭遇真空裂隙的时候,你完全被邪祟无视了。你的稳定指数和灵能数值都是零,也许这就是答案。”
“会难受吗?”关南问。
陆杳摇头,道:“倒没什么影响,原本每个人都看不见自己。我只是觉得很神奇。”
他不是爱纠结的人,确认事实就够了,事实已经证明,自己会被邪恶力量无视,这未尝不是一种幸运。
第三天,陆杳把五名队员一并带入静室,观察他们……打麻将,一是为了增添信息干扰,二是为了用感觉标记队友,三则为了验证疑惑。
心像图中,五个人的形象清晰可见,都很“养眼”,区别也十分明显。
他们随意说话、做出动作,并没有给陆杳的注意力造成负担,反而因为气场相合,让他感觉很舒服。
识别完队友的外在形象,陆杳便开始观察内在,感应他们的灵能属性。
庄沅的“颜色”像水,自由无形,表面平静、内里深沉,有一种难以形容的古老、宽广。
乔清朗的“颜色”很特别,虽然跟其他人相比显得很暗淡,可是,在眉心位置,有一个发亮的点,能量感觉像雷电,收敛的威严,蓄积中的势能。
陆杳问乔清朗,那是胎记吗?得到的回答是否定的,所有人都能证实,乔清朗没有胎记。
不仅如此,这么多年以来,乔清纯使用望气术,也从没感应到大哥身上有任何灵能波动。
这个新发现无疑让人感到惊喜,但没人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又应该怎样深入探究,只能说是机缘未至。
至于江峰青,陆杳只概括地说,他像太阳,拥有光明能量,而后便借口祭司能直接感知眷者的状态,不再详细描述。
这是实话,却不是全部。
作为眷者,江峰青的体质和灵性都比普通人更强,在心像图中的身影格外坚实稳定。
可当陆杳集中注意力,就能观察到,他处于一种矛盾、难解的状态——在他的“外部”,光明力量显现为温和纯净的白色;在他的“里面”,隐藏着一团杂乱的黑点,就像太阳黑子。
陆杳试图放大知觉,凝视那些黑点,却无论如何都“看”不清,点会变成线,凌乱的黑线毫无规律可言,似乎是某种与光明截然相反的能量,却又不是纯然的黑暗,没有强烈的危险、邪恶的气息,说不上负面。
他甚至隐约产生了一种似曾相识之感,仿佛在什么地方接触过那种力量,可就是记不起来。
他私下与江峰青交流过,猜想这些黑点可能与对方的异常状态有关,或许是其根源,而那又是另一个谜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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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单观察“颜色”之后,陆杳着手验证疑惑,坐在乔清朗身边,观察他们打麻将。
面对五个干扰源,陆杳的精力完全够用,在心像图中,每一张麻将表面的凹痕都能清晰呈现。
在获得力量之初,他以为自己突然就不识字了,但事实比这更复杂。
他的特殊知觉能够感知图文,这一点确定无疑,让他困扰的地方,在于解析图文的含义。
起初,他觉得牌面的凹痕有些陌生,好像能看懂,又不能马上确认,类似人在普通梦境中难以稳定地识别书面符号。还好,几圈过后,他渐渐找到感觉,成功地识别出牌面的花色。
在觉察到乔清朗用指尖在某张牌上点了两下之后,陆杳把手搭在对方肩头,手指轻敲,配合着传递消息,帮领导“逆风翻盘”赢了几把。
然后,他把注意力转移到墙壁上。
墙上有一行老旧的大字标语,他知道印刷用的是油漆,颜色跟墙面对比明显,线条横平竖直,却始终无法读懂文字的含义。
再之后,他拿出两本书。
一本是盲文书,他毫不费力,甚至不需要用手触摸,就能读懂盲文的意思。
另一本是普通书籍,情况跟标语一样,他只知道印刷用的是油墨,字与纸的颜色对比明显,但还是读不懂文字的含义。
“为什么?碰!”关南不理解,“牌面、盲文、标语、普通文字,本质上不都是符号吗?”
“载体不同。”江峰青的手气跟从前相比差了不止一星半点,但他拥有超强的算牌技术,发现陆杳的小动作后,时不时地给乔清朗喂牌。
陆杳觉得很有道理,顺着这个逻辑往下推:“麻将牌面和盲文都类似浮雕,深浅、厚薄的差异,会产生回声、气流、温度传导的变化,被多重感官捕获,多维度交叉印证,更容易解读。油漆、墨水和纸张,在物理层面几乎没有差异,正常情况下,只能用眼睛看,依靠视觉经验解读。”
“听牌了!”庄沅把牌往桌沿一扣,嘴角上扬,“所以,特殊知觉生效的关键,是感知对象存在足够的差异?”
“他是读不懂,不是读不了。”乔清朗又在一张牌上点了两下。
“能得你!”庄沅哼哼道,“陆杳看好了,有的人表面上不苟言笑,一到了黑灯瞎火的地方,就忍不住烧起来。”
“朗哥说得没错,我想,关键不在于差异,而在于……差异所存在的感官维度。”陆杳正在思考,单手支颐,摇了摇头,手上还没来得及动作。
“你做了一个很好的控制变量实验。”江峰青就先给乔清朗喂了张牌,“纸上的文字,在物理层面的差异,只在光照条件下显现,只能被视觉维度接收,能够识别这种差异,却暂时不能解读,说明你拥有‘视觉’,只是缺少对应的视觉经验。”
陆杳:“现在,该问的是,这个‘缺少’意味着什么?”
庄沅心里愤愤不平,听得非常认真,基本上听懂了,等到陆杳设问,马上要抢答,然而,刚一张嘴,想发表重要讲话,就被关南抢先一步。
“懂了!”关南叩牌,“陆杳在失明之前,跟所有人一样,都是在用肉眼看世界,拥有正常的视觉记忆。现在,你重新获得了‘看’的能力,但‘看’到的信息跟过去的记忆无法匹配。所以,可以合理推断,原因是你‘看’的方式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
陆杳失笑,又在乔清朗肩头敲了两下,道:“我也是这样想的。神明增强了我所有的感官,但没有修复我原本的视觉,而是用‘一点心光’,构建了一种全新的、超自然的视觉,作为更好的替代。”
“太初,光临于混沌之上,混沌便成了世界。光明,是原初秩序,是显现之力,让事物成为事物。”江峰青想起了圣堂教典的开篇,一些玄奥难解的描述。
“呈现在心像图中的符号,就像二维码。”乔清纯反而说得更科学,早已经得出正确答案,“你掌握扫码设备,却没有编码规则,只能读出一串无意义的数字,接下来,需要完成手动编译。”
庄沅:“你这比喻还不如不说。”
“胡了。”乔清朗把麻将全部翻开。
“犯规!”庄沅往桌上一趴,嚷嚷起来,“陆杳,你帮他偷看我们的牌,你俩打盒子……太偏心了。”
“我是盲人。”陆杳很有底气,“有哪条规定禁止盲人看牌?”
江峰青:“没有。”
“我作证,陆杳坐得好好的,没离开过座位。”关南笑嘻嘻的。
乔清朗义正词严:“庄沅,不要把情绪带到工作中,妨碍训练。”
庄沅:“wer!”
总之,陆杳又可以看书了,也能看电视、上网冲浪,前提只是将视觉符号转化为语言表征——重新识字。
他相信这不会很难,因为他仅仅用了三天,就完成了基础训练,在静室里,能维持特殊知觉的最长期限,大约是两个小时。超过这个期限,脑袋会发胀,感觉精力降低,但不会恶心晕厥。
第四天,他决定走出静室,回归自然环境,在办公室的小会议室里做了第一次尝试。
刚开始,心像图有些“黏稠”,但可以忍受,他每隔五分钟“关灯”一次,一个小时后,就能坚持“开灯”十分钟了。
两小时后,能正常维持特殊知觉而不至于头脑发胀的时限,延长到了二十分钟。
之后的每一天,“开灯”时限都会小幅度地延长。
直到第七天,时限固定在一个小时左右,但即使是在环境最嘈杂的食堂里,他也能保持稳定状态至少半小时。
再之后,只需要“关灯”养神,间隔三倍时间,精力就能完全恢复,可以再次“开灯”。这么算下来,一天能保证五到六个小时的明眼状态。
磨合期算是顺利度过了。
得益于体能训练,他的身心都达到了最佳状态,利用碎片时间重新识字的进度很快,现在已经能读懂常用字了,相当于……小学三年级水平。
别看水平不高,学习速度可谓相当惊人,他甚至感觉自己的记忆力和悟性都比从前更好了。为了验证这一点,他同步学习了英文,结果证明不是心理作用。
行动就能获得正向反馈,简直越学越起劲,他甚至开始制定学习多种语言的计划。
庄沅会法语,看上去挺厉害。乔清朗会俄语,喜欢!关南的藏语也很有意思。还有人精通八国语言,相当“杰克苏”的属性。而现在,我也具备成为后天“杰克苏”的条件了!陆杳真怕自己在梦里笑醒。
或许有些人的梦想是不劳而获,可在他看来,世界上最幸运的事,是付出就会有收获。
当然,不能急于求成,反正他的日子还很长,可以做很多想做的事。而眼下最重要的事是完成集训。
从第二周开始,所里给他和江峰青安排了理论课程,即将为他们打开超自然世界的大门。
·
地下保密区域,备用作战研讨室。
下午两点,众人结束午休,提前集结,等待老师到来。
这是一个小型会商空间,布置极简,前墙悬挂大屏幕,设发言席,后排座椅整齐排列。
陆杳坐在第一排,乔清纯和庄沅跟他同排,一左一右。关南、乔清朗跟江峰青同排,与他们隔了一行,坐在斜后方。
“早安,杳杳。”老师推门而入,径直走上发言席。
“李所长?”陆杳望向来者,发出惊叹,“你好帅啊!”
担任主讲师的,正是风度翩翩的“资深”帅哥李渝。
“不愧是演员,拍起领导马屁来也超级自然。”庄沅在一旁哼哼哈哈。
可陆杳真不是在奉承,对他来说,李渝是一个熟悉的陌生人。熟悉是因为对方曾陪伴他度过失明之初最困难的时期,陌生则是因为他直到进入研究所之后,才得知对方的真实身份。
李渝笑意盈盈,道:“庄老前天还打电话跟我抱怨,说你一听到陆杳的消息,就把他一个七旬老人撂下,自己连夜跑回国了。”
庄沅懒洋洋地坐着,模仿乔清朗的语气:“无关的话就不要说了,上课。”
“人还是要注重保养,活得久了,也能看见小庄竟然有脸皮薄的时候。”李渝完全没有领导的架子,甚至不太像个长辈,跟一众年轻人闲聊了几句,才不紧不慢地点亮大屏幕。
他没问陆杳是否能够观看,想必是对训练进展了若指掌。
“超自然现象存在已久,可惜,前人留下的记载大多佚失了,科学的研究,尚处于起步阶段。理论课程本质上是探讨而非教学,大家发现任何错误、有任何疑问,请直接提出来。”
李渝说完开场白,点击播放课件。
“首先,我们必须知道,威胁来自何处。今天的课题是一切的基础,第一个专题——元炁与真空家乡。”
课件的前几页,展示了三张老照片,以及一份染血的手稿。
60年前,华国科学院某地质探测队,在西南山区进行洞穴勘探时,全员遇难,部分成员的躯体严重变异。
遗留在现场的胶卷和手稿显示,变异者精神失常,疯狂地攻击同行人员,最后,所有人都惨死在洞里。
警方怀疑,这可能是反动势力发动的生物袭击。有关部门迅速上报,然而,后续调查排除了人为原因,因为这属于超自然领域,是新华国史上第一次关于邪祟的记录。
然后,是一段模糊的录像。
20世纪80年代至90年代,社会上兴起“气功热”。由钱院士担任院长的国防第五研究院,下属宇宙科学及工程研究所展开了相关研究,其间,发生了一起类似事件。
一位民间气功大师在“发功”时爆体而亡,现场血雾弥漫,出现了某种半透明的人形生物。虽然因为录像设备失灵,没能拍下画面,但受伤的研究员口径一致,认为那并非幻觉。
此后,社会上的“气功热”被紧急降温,相关研究转入隐秘,宇宙科工研究所独立出来,更名为五〇九研究所。
云岭省分站对外称为“云岭省地质环境安全监测站”,表面上负责野外地质调查工作,办公地点挂“疗养院”的牌子。他们没有畏葸不前,持续进行着相关的实验。
2013年4月5日,夜间,工作人员在实验室里,采集研究所副总设计师、气功修士乔神木发功时的人体数据。随着他施放雷法,突然间,所有电子设备同时失控,电力供应停止。检修线路时,他所在位置突然发生剧烈爆炸,雾气弥漫。
这一次,因为研究员奋不顾身,以及技术的进步,摄像机录下了雾气凝成人形、受害者被攻击后迅速变异的过程。
李渝:“乔神木同志是乔清朗、乔清纯的祖父,杭城俸仙观的上一任住持。公开信息显示,俸仙观属于神霄派,实则另有隐情。”
“乔氏的祖师乔玄,生于秦末,自幼被仙灵修士陆光收养,少时拜仙灵大祭司耀灵为师。两人游历四方,结交奇人异士,在汉代初年,创建驱邪院,陆光任第一代掌院,乔玄任司正。”
”其后记载不详。我们只知道,驱邪院多次经历大起大落,明代时遭遇毁灭性的灾祸,大宗师乔冲霄带领全族迁居杭城,开设道观,隐秘地传承驱邪院的法脉。”
“直至20世纪90年代,俸仙观中的古籍残卷才重见天日。上一任所长庄濛,与乔神木、首席顾问陆恕心,潜心钻研三年,于1997年,共同创立‘真空—元炁’假说。”
随着他点击继续播放,屏幕上出现了整整三页的数学公式,符号的复杂程度……哪个小学三年级学生能从头到尾读完?
除非他是江峰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