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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鲸梦 你们只是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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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不能红还是个未知数,我就不‘贷款’谈收入分配了。”陆杳接受安排,斟酌片刻,提出声明,“我会遵纪守法,完成组织交给的工作任务。但是,在研究过程中,非极端的情况下,我只做符合科学道德的事。”
汤问樵肃容道:“这是当然的。”
陆杳:“可是,傩神庙的庙祝说,我是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个仙灵。”
“仙灵血脉与超自然力量之间,并没有必然的联系。”汤问樵总算咂摸出他的潜台词了,“克隆,或者人工促进孕育,既非必要,也没有用。”
“如果你怕被催婚,放一万个心。”李渝狡黠一笑,“我们的观念都很开放,不干涉个人感情,正常交往,无论男女,按规定报就行。也鼓励内部消化,我很想给你介绍对象。”
李渝知道陆杳跟江峰青的过去,自然知道他的性向。在座的各位都是与邪祟较量的战斗者,见过大风大浪,自然也能平常视之。
“谢谢,那不是重点,只是作为切入点……而且我才22岁,暂时不考虑这个。”陆杳反而有点被吓着了,连忙把话题带回正轨,“其实我之前也报告过,小秦告诉我,以地球人类当前的技术,做这方面的研究会非常危险。”
周仲祖给了他一个郑重的答复:“请你放心。国家的路线方针决定了,我们做研究,既有严明的制度约束,也遵循严格的道德规范。”
该说的,都已经聊得差不多了。
陆杳:“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孟文静:“能说的,我们都会回答,不能说的,也会直接告诉你不能。”
陆杳:“我认为,以诸位的认识水平,绝不至于按财产和地位给人分配道德,不相信我这种出身的人,也能有一点觉悟。”
“不会。”孟文静立刻表示。
陆杳:“可是,客观来看,你们对待我的态度,略显谨慎。”
他当然明白,涉及公众安全、超凡力量,谈信任是幼稚、没有必要的,组织的决定,是综合考虑方方面面之后的结果,超凡力量和当事人本身的因素,或许其实占比不高。
但涉及自己,他还是想问一问:“我的过往经历,以及近期表现,都没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社会关系非常简单,已经没有亲人,除了唯一下落不明的外公……是因为他的缘故吗?我猜,他曾在这里工作,可能出了一些意外。”
“你很聪明,很敏锐。”周仲祖点头示意,“陆恕心是我们的同志,是研究所最重要的奠基人。”
孟文静便接着介绍:“他一心想要结束仙灵族的悲剧命运,为了实现这个目标,甘愿承受巨大的压力和风险。”
陆恕心,1950年出生在湘省凤县,少年在家务农,自学成才。28岁,考入蓉城地质学院,地球物理勘探专业,毕业后被分配至西南地质大队第二分队,从事野外勘探工作。1988年,调入地质矿产部第二地质调查大队,担任项目负责人、高级工程师,曾荣获部级科技进步奖一等奖。1993年,晋升为副总工程师。1994年,应前任所长庄濛、副总设计师乔神木的邀请,加入五〇九研究所,担任地质安全首席顾问。2018年,因公失踪。
“他……出了什么意外?”陆杳有过相关的猜测,但没想到真相会是这样,因为母亲对外公的怨念颇深,几乎只当是没有这个人,从不提起,自己根本没机会了解。
“5·29特大事故。”章灼非简要说明,“2018年5月29日,陆恕心在实验过程中,打开了一扇位于虚空中的‘门’,导致包括他本人在内的27名同志失踪,另有一人死亡,一人重伤。伤者对他做出了严重的指控,但因其精神异常,真实性存疑。”
27人失踪,一死一伤,实在是过于惨痛的事故。
陆杳在惊讶之余,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道:“我很抱歉。”
汤问樵:“探索未知领域,原本就充满危险,比起相互猜忌、指责,查明真相、吸取经验教训更重要。”
李渝:“我们了解事情的经过,证词是不够有力的。我们也了解陆师傅的为人,他舍弃了很多,付出了更多,为组织,为社会,为仙灵族群,只是亏欠了家庭。他出事后,我们曾多次联系你母亲,但她拒绝交流,所以我们只能在幕后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陆雨秋14岁离家,之后再没见过陆恕心,陆杳不了解这对父女之间的隔阂,他不了解的事情太多了,不敢胡乱评价。
他想了想,问:“所以,我从燕市穿越到云岭省,引起了你们的警惕?短时间内穿越超长距离,一种可能的情况是,我也打开了一扇‘门’,穿过了一个异常空间。另外,我外公现在的状态是失踪,你们觉得他和其他失踪者,有可能还活着?”
“第一个问题,是。第二个问题,我希望如此。”李渝情感真挚,言行合一。
陆杳有些感动,却话锋一转,问:“如果把我外公换成庄沅,你们会对这个当时嫌疑人,产生更多还是更少的怀疑?”
他的表达很委婉,但意思明确。若是换成庄沅,想必怀疑会减少,因为他们对陆恕心的怀疑,比对其他人更深,尽管陆恕心是研究所最重要的奠基者,这里面应该存在一些不便言说的原因,但现在,问题被摆到了台面上。
庄沅没忍住笑出了声。
孟文静:“小庄想发表意见?好,就由你来说明。”
庄沅:“……”
“陆杳,你自己报告过,庙祝小秦告诉你,元炁风暴撕裂甘渊,邪神化作噬魂阴影,永世捕食仙灵的魂魄。”他无奈地发言,样子就跟上课开小差被老师点名起来回答问题一样,“这与事实相符。你外婆和你母亲都罹患过一定程度的精神疾病,陆师傅虽然意志坚定,但灵能很强大,存在被腐化的可能性。”
深重的怀疑,源自对仙灵族特殊体质的担忧,合情合理。
陆杳接受了这个说法,道:“希望我能创造不一样的未来。”
“你就是不一样的。”庄沅怕他难过,也怕被误会,“早在你外婆去世那年,所里派人陪陆师傅回家处理后事,当时就对你和你母亲做过检测,证实你们没有异常。直到你失明之后,他们才启动追踪观察。现在,你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孟文静:“只要你是我们的同志,所有的怀疑,其出发点都会是对你以及对你身边人都保护,而不是过滤杂质、排除异己。在适合的时机,所有机密都会向你公开相关机密,只是暂时不行。希望你能理解。”
“我能理解。那么,我没有问题了。”陆杳当然还有问题,但他不认为一次谈话就能掌握完整的真相,来日方长,没必要急于一时。
大家都不再有疑问,聊了些轻松的话题。
最后,周仲祖宣布谈话结束,并说明接下来的安排:“我们将成立一个宣传处,临时小组全员加入,你担任处长,只需要负责业务,乔清朗任副处长,负责带领队伍,帮你办理手续、进入角色,其间,还会安排一次特训。”
他说罢起身,主动同陆杳握手,道:“现在就相当于入职了,但我们也要搞一点仪式感,7月1日,宣传处在总部挂牌,我为你主持宣誓仪式。”
别说,研究所还挺幽默的,居然在高度隐秘的机构里设置了一个“宣传处”,而且这个部门本身比它所宣传的任何内容都更机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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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会继续做你的贴身侍卫,我的功夫还可以。”庄沅扶着他往外走,努力澄清自己的立场,“并非每一个人都想你好我好大家好,在看不见的地方,仍然有许多想象不到的危险,你太重要了,能接受吗?”
“我得想想。”陆杳半开玩笑,“撇开工作机密不谈,你还有很多可以,并且应该告诉我的事情。”
“可以问我。”乔清纯默默跟在他们身后。
嘿呀!臭道士还玩上又争又抢这一套了?庄沅立马揽住陆杳的肩膀,道:“可别什么人的话都信。我是组织千挑万选定下来的,跟他们不一样,我是直男,铁直。”
什么乱七八糟的?陆杳哭笑不得,当真就问了:“那你说说,你们接触我,是老一辈的授意,还是别的原因?跟小时候相比,你变化挺大的。”
“是他。”乔清纯言简意赅,却意味不明。
“是命运。”庄沅则像是在胡言乱语。
“行,我尊重你们。”陆杳摆动盲杖,加大步幅。
“看你都把陆杳惹生气了。”庄沅撇下乔清纯,屁颠颠跑上前去哄陆杳。
乔清纯不知所措,在后面亦步亦趋。
三人吃完晚饭,其间,陆杳没怎么搭理他俩,一路沉默地回到宿舍,江峰青和关南一左一右,蹲在门口等待。
陆杳打了个招呼,让他们自便,径自走入卫生间梳洗。
出来时,客厅里回荡着《难忘今宵》的古琴声,听得出来,技法相当不错,但风格宁静淡泊、意蕴悠远,不同于江峰青的狂放恣意。
陆杳正纳闷,琴声忽然乱了。
因为弹琴的人是庄沅,他此刻正被关南拽着胳膊,摇晃逼问:“到底谈了什么?”
“跟你这种不尊重音乐的人没话讲。”庄沅仰着下巴,故意卖关子。
陆杳一言不发,从他们眼前经过,走到小花园里,做了些简单的体能训练,吹了会儿长笛。
“真生气了。”关南压着声音。
“死刑。”乔清纯点头。
庄沅:“大锤……”
“他不会生气。”江峰青火上浇油,“因为不值得,不体面,你们只是再也回不到过去。”
庄沅:“……”
后门打开,客厅顿时落针可闻。
陆杳从他们眼前经过,走进卧室,把门一关,躺上床睡觉。
他当然没有生气,反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谈完话,心情不错,逗庄沅玩玩罢了。
但他想要弄清楚庄沅和乔家兄弟接近自己的原因,这也是真的,反正乔清纯已经痊愈,现在来问,不会被误会以恩相挟。
庄沅却被吓得不敢动了。
关南贴在他耳旁说话:“但凡换成一个有私心的人,都等不到现在才问你。”
“记吃不记打,又想窃取国家机密?”庄沅咬牙切齿,“你们知道南卡这小子是怎么加入研究所的吗?”
关南不搭茬,自说自话:“就这样,你还扭扭捏捏,换成是我,我也讨厌你。”
江峰青:“坦白就是了,早晚都要说。”
“我一定会交代的!”庄沅快被他们闹疯了,往沙发上一躺,踢开其他人,“滚滚滚。”
然而,没人听他的,全都挤在客厅打地铺,你一言我一语地讨伐他。
最后,庄沅用靠枕埋住脑袋装死。
江峰青拿出古琴,弹了一首很有名的科幻电影插曲《麦田追逐》,循环两次,把众人送入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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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为什么,向来睡眠质量极佳的陆杳,这天晚上却睡得很不踏实,半夜突然惊醒,坐起身来。
“怎么了?”
陆杳眼前一片漆黑,听见江峰青的声音,估计是站在卧室口。
“你怎么了?”陆杳抹了把脸,“大半夜的。”
“我想进来。”江峰青只把门推开了一条缝。
陆杳默许了:“别吵到他们。”
江峰青轻轻把门掩上,摸黑走到床边坐下,递给他一条湿毛巾,片刻后,拿回毛巾,问:“又做噩梦了?”
“做了一个梦,不是噩梦,说不上来。”陆杳躺平,闭上双眼,“我梦见一片深海,我在海底,有一头鲸鱼围着我游来游去,一直在唱歌,歌声空灵、悲伤,我觉得它非常孤独。”
江峰青放好毛巾,背靠着床,抱着膝盖,低着头。
陆杳分出一半被子,抛在他身上,继续说:“那头鲸鱼裹住我,往下沉,一直、一直沉到海底,然后,回到了车祸现场。”
江峰青:“你应该不记得车祸的经过?”
陆杳“嗯”了一声,道:“当时伤得太重,撞车的细节几乎都记不清了,但是,我刚才在梦里看见的画面,应该是真的。”
江峰青:“想聊聊吗?”
这种事,在这个地方,陆杳也只能跟他谈论,想了想,说:“我看见一只黑色的爪子,五个指头,指甲又尖又长,从敞开的车门慢慢伸了进来……我像一具不能动的尸体。”
江峰青:“刚才我听见声音,发现你惊醒了,你的‘贴身侍卫’应该更敏锐,但他在装睡,也没管我。”
陆杳:“你怀疑这是庄沅的‘特异功能’,预感、梦境、记忆?听说他打牌赢过你,我就怀疑他有特别的能力。”
“他手气好,我当时状态差,倒不一定是玄学因素。”江峰青动了动,裹好被角,“不过,我跟他接触,的确是因为一些传闻。据说,庄氏的祖先名叫庄遵,是扬雄的师父,擅长卜筮,曾经预言王莽篡权、光武中兴。庄家世代做古玩生意,也有许多人从事占卜,名气很大。庄沅擅长解梦,他的许多画作都与梦境有关。”
“你找他解梦?”陆杳抓起摆在枕边的鲸鱼骑士玩偶,抱在怀里。
江峰青顾左右而言他:“我们还有很多不了解的信息,推理不了。睡前胡思乱想,容易过度发散,休息吧。”
“是你和我……”陆杳翻身,背对着他,数了371只羊,又翻过来,“你怎么不问我,今天跟他们谈了什么?”
江峰青:“那么多人在场,谈不了太深入的东西,大约是双方表态,而你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具体怎么做,那是你的自由。”
“你是眷者,这跟你也有关。”陆杳简单说了谈话的内容。
“你做得很好。”江峰青听完,倒有些意外,“让他们明白,你不会任凭摆布。表面上皆大欢喜,谁都不能再多说什么。”
他总能一眼看到关键所在。
如果陆杳是贪慕虚荣的人,反而好办,许以重利,裹挟其以大义,很容易就能拿捏。但他先抛出了大义,明确了自己的原则和底线,对方就必须考虑他想要什么、不要什么,怎么样才能达成良好的合作。
“其实还是不太好吧?但我真的不喜欢被限定身份。”陆杳或多或少有一点“讨好型人格”,希望大家都高兴,但现实总不是那么理想,所以,他心里仍有些忐忑。
“对于志同道合的人,你的态度只会让他们赞许。”江峰青宽慰道,“别太操心,研究所高层的背景,我差不多都查清楚了,看上去没问题,甚至可以说好得出奇,这种情况不常见,我推测,他们背后应该还有一个能量更大的组织,需要确保政治上的绝对安全。”
听他这么说,陆杳便吃下了一颗“定心丸”,不再多思,准备睡觉,道:“你去睡那张床。”
江峰青:“不能睡别人的床。”
陆杳:“躺上来?”
他不会生气,因为不值得,不体面……你们只是再也回不到过去……坦白就是了,早晚都要说。江峰青脑海中回荡着自己刚才对庄沅说的话,假装已经睡着,没再回答。
陆杳在等待中睡着了,下半夜没再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