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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十月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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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来临了,湿乎乎的寒气弥漫在场地上,渗透进城堡。教工和学生中间突然流行起了感冒,弄得庞弗雷夫人手忙脚乱。
伊恩和坎宁都不幸中招,更不幸的是我——要照顾两个病号。
医疗翼里氤氲着苦调的药香,躺满了人,他们脸憋得很红,耳朵里会冒烟。
我找庞弗雷夫人领了提神剂,期待地递给他们俩。毕竟能看到他们脑袋冒烟还是一件令人兴奋的事。
“闻起来好苦!我不喝……拿远点!可是我头好难受。”坎宁耍起了大小姐脾气,推搡着我拿药的手,“而且喝完好难看,我不要那样——”
“除非你真想把自己淹死在碗里——快点喝了。”早晨时,坎宁的状态差极了,在礼堂差点把脑袋砸进麦片粥里。
“你走了我才能喝。”伊恩脸色泛红,带着浓重的鼻音,但他的脑子还没被感冒蒙蔽,不打算让我看他的傻样。
“这个喝完耳朵会冒好几个小时烟,庞弗雷夫人不会让你呆在这儿那么久的——我在医疗翼门口蹲着,早晚能看到你们冒烟。”
一直有学生往医疗翼来,喝完提神剂好一点儿就得出去,医疗翼容纳不下太多人。
我从口袋里翻出滋滋蜜蜂糖,塞给坎宁和伊恩。
哄了一会儿,坎宁还是不愿意喝,我掐住她的鼻子,强行灌了进去。
子弹大的雨点噼噼啪啪地打在城堡的窗户上,好几天都没有停止。湖水上涨,花坛里一片泥流。
在风雨交加的星期六黄昏,我在城堡里到处晃荡,韦斯莱双子说有条密道可以直通霍格莫德的蜂蜜公爵,但不肯告诉我具体位置,吊足了我胃口。
不远处,埃利奥特训练归来,他全身湿透,沾满泥浆。
“嘿!”我幸灾乐祸地从雕塑后面跳了出来,企图吓他一跳,“如果现在满足你一个愿望,你选择统治魔法界还是洗个热水澡?不用猜——你一定想洗个澡。”
他回:“我想是的。”然后甩了甩身上的雨水和泥浆,溅了我一脸。
走廊那头传来一声巨响,“邦!”把石墙上的灰尘都震落下来。
“该死的皮皮鬼。”我们的卡罗先生心情差极了,眉间满是戾气。
我好奇地朝前面那个不明物体走过去,一只黑色和金色相间的柜子摔碎在地上,看样子是从很高的地方落下来的。
“这个消失柜特别珍贵!”黑暗里传来费尔奇的声音,他他呼哧呼哧喘着气,在跟自己的狸花猫说话,“这次我们可以叫皮皮鬼滚蛋了,亲爱的!”
他看到我,忽然发狂的指着我走路留下的泥浆脚印:“脏东西!到处都是脏东西,到处一团糟!告诉你吧,我受够了!斯特里特,跟我走!罪行...玷污城堡...给你写个什么处罚建议......”
他的敏感让我感到不快,我双手环臂,咄咄逼人:“那只是点儿泥浆。”
我做好被费尔奇处罚的准备了。
埃利奥特这时候从我身后过来了,费尔奇苍白的脸一下子变得通红。
埃利奥特:“我想你应该有更重要的事对不对?”
费尔奇从来没有显得这样恼怒过。他的眼球暴突着,松垂的脸颊有一边突然抽搐起来,愤怒的赶我们走:“滚吧...下次再让我看到你...我是说你们俩...”
没受惩罚就从费尔奇的手下逃脱出来,这大概也算本校的一项最新记录。
冲过热水澡,换上干净的衣服,我坐在休息室沙发上,换了个舒适的姿势。壁炉的火光映照着无数张柔软的扶手椅,大家凑在一起看书、聊天、做家庭作业。
埃利奥特坐在桌边和男生们围在一起。他们正在研究,如果给一只火蜥蜴吃一些费力拔烟火,会出现什么效果。(费力拔博士自动点火、见水开花神奇烟火,简称为费力拔烟火。是一种可能只需湿润就能点燃的魔法烟火。)
埃利奥特把这只鲜艳的橘红色蜥蜴,从保护神奇生物课的课堂上“拯救”了出来,他的脑袋里总有许多奇思妙想。
桌边围了一群好奇的人。
火蜥蜴嗖地蹿到半空,在房间里疯狂地旋转,噼噼啪啪地放出火花,还伴随着一些邦邦的巨响。火蜥蜴的嘴里喷出橘红色的星星,十分美丽壮观,大家吹着口哨欢呼。它带着接二连三的爆炸声,逃进了炉火里。
等埃利奥特被级长训斥完,我才凑到他身边问出了那个困惑我半个晚上的问题:“费尔奇为什么放过我们?”
埃利奥特拉过我,躲进窗边的墨绿色帷帐后。
“我昨天被费尔奇抓了,猜猜我在他办公室发现了什么?”
“发现了你的处罚资料占满了费尔奇整整一个抽屉?”
他点头:“确实有一抽屉——但我发现了更有趣的,费尔奇在学快速念咒魔法函授课程。”
“他是个哑炮?”
埃利奥特:“对——被我发现以后他肯定想杀了我。”
“这课他学了也没用,他连魔法天赋都没有。”
他笑起来:“但只要我不往外说,费尔奇找我麻烦之前都得掂量一下是不是?”
没有学生喜欢费尔奇,他的爱好就是惩罚我们、与学生作对。
我背靠着窗,埃利奥特一只手支在窗边,我被圈禁在他手臂形成的狭小范围里,抬起头就可以和他四目相对。
一种恶作剧心理油然而生。
“我现在大叫一声,你要怎么莉娅解释?”
想到他得难堪地向女友解释,我就觉得想笑。
他反应极快,站直身子就要走。我伸手用力抱住他的腰,往后扯,他没料到我的动作,一个趔趄,压在我身上。
一阵沉默后,他似乎是发现了我眼里闪着狡黠的光,从诧异转变为了对我的不屑,然后熟练地把自己摆到主导者的位置。
“你叫。”他掐住我的下巴,笑眯眯地把额头抵在我的额头,我能感受到他的气息扑在我的面中,皮肤和我紧密贴近。
“嗯?我当然可以解释,我的妹妹。”他最平常不过的语气词,在这种环境下显得格外缠绵。“My sister.”像独属于我的魔咒,冲进皮肤,顺着耳尖往上爬,脸上的燥热上升到了十月底不该有的温度。
我狠狠踩了他的脚,落荒而逃。
……
万圣节到来了,礼堂用活蝙蝠装饰起来,巨大南瓜被雕刻成了一盏盏灯笼,大得可以容三个人坐在里面。
传言说邓布利多请了一支骷髅舞蹈团给我们助兴,德拉科觉得邓布利多疯了,我们三个高年级的反而格外期待——我、坎宁和伊恩。
坎宁现在自律的可怕,面对一桌子的美味食物,她也能面不改色的吃那毫无滋味的沙拉。
我吃了份烤牛肉以及一个牛排腰子派,又来了一份饭后甜点黑布丁,吃饱了才有力气切入正题。
我们照例交换糖果。我自制了酒心巧克力——把买来的巧克力融化,放在模具里,把夹心变成了威士忌。
我借用了小精灵的厨房,虽然我初次下厨把厨房搞得有些乱——好吧,可以说是一团糟,但并不影响我的成品十分诱人。
坎宁·艾博小姐在收到我的万圣节糖果后,难得露出笑容;接着又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紧张地问:“不会中毒吧?”
我诚恳回答:“说不准。”
她悻悻收下,似乎不打算尝试它们。但我打赌,她一定会在某个想念酒精的夜晚吃下它们。
我送给了德拉科一些糖老鼠,它们吃进嘴里会发出尖叫。
他伸手翻找了一会儿我的篮子,然后长舒一口气:“很高兴你没买吹宝超级泡泡糖。”(它可以让人吹出蓝铃花颜色的泡泡,飘在房间里数日不破)
我拍开他的手,说:“你管我买什么——那不是我去年送给西奥多的吗?”
德拉科咬牙切齿:“他吹了整整五个泡泡!在我们寝室里飘了一周!我从没这么后悔和他一个寝室过!”
“哈!”我笑出了声,无法把这种幼稚的事和西奥多那张冷漠的脸联系在一起。
他果然背地里是个外冷内热的好人。
我比平时更加亲热地冲到西奥多身边,双手递上我自制的巧克力,“我自己做的,非常不错,是吧?”
他接过去,抬头看我,那双蓝眼睛总像是在很远的地方望着我。
我期待他的夸奖,他动了动嘴,说:“怪不得昨天从厨房过有一股烧糊的可可味和酒精味。”
“能闻到吗?”
“嗯,你该庆幸昨天是弗立维教授值日。”换作其他教授早就把我揪到办公室了。
我扁扁嘴:“总之,成果还不错,你可以现在吃掉它。”
“不了。”西奥多面无表情地把巧克力收了起来,递出一盒铁皮糖果。
我觉得眼熟,打开盖子,和圣诞节我收到的那份没有贺卡的糖果一样。
我问:“哪里买的?”
他仍然看着我,脸不红心不跳的撒谎:“蜂蜜公爵。”
我看得出,它不像工厂里的糖果,每一颗的包装设计都相同;这一盒里可以发现大小不一,形状不等,但是他们的味道如出一辙。
蜂蜜公爵所有糖果我百分百都尝试过,它大概率是西奥多自己做的,懒得戳穿他谎言,我没再接话。
“万圣节快乐,艾尔芙。”我第一次听到他叫我名字,感觉有些奇妙,以前他总是叫我斯特里特小姐。
“万圣节快乐,西奥多。”
我没有在礼堂里找到埃利奥特。
在意识到他可能在和女友约会后,那盒被精心包装过的朗姆酒心巧克力,静静躺在篮子,无声嘲笑我。
所有人都在礼堂里享受万圣节晚宴,走廊里空荡荡,我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
我摸了摸口袋里的双面镜,在想要不要用用它。走到楼梯的拐角处,我意外地看到了埃利奥特。
他抱着手臂靠在墙边,一个格兰芬多的女孩背对着我。
他抬头就可以注意到在黑暗里的我,但他偏偏像一尊雕塑,一动也不动。
格兰芬多女孩的声音几近哀求:“你能不能骗骗我?说喜欢我?”
“不能。”
他干脆又冷漠,女孩哭着跑下楼梯。
“你得学会把不该看到的事当做空气,艾尔。”
偷看被抓包的我没有一点儿尴尬,理直气壮地顶回去,“怕我看到你有多狠心?”
“不怕。”他笑着走到我面前,我目光落在他随意敞开的绿色袍领上,“我现在最怕的是你不喜欢我送的糖果。”
他从口袋里拿出蜂蜜公爵的限定形状巧克力。这很有埃利奥特一贯的风格——不知道送什么,就送最贵的。
他拆开一个送到我嘴边,我张嘴吃掉,嘴唇蹭过他的指腹,是蜂蜜夹心。
“要是今天没遇到我,你打算把它送给谁?”
“随便,送给谁不是送?”
在我发火前,他伸出手揉了揉我的头,继续说:“你未免把我的心意想的太廉价。”另一只手把巧克力塞进我巫师袍的口袋,眼睛亮亮的带着笑意,“从买下它那一刻我就打算送给你。”
我看着他的脸,忽然感到一阵悲哀。我清楚地意识到,他万般柔情下是刻在骨子里的冷漠,漠视别人的真心和爱意,随意践踏他人的真心;偶尔流露出的温柔,是有意的戏弄,如果我对他表现出迷恋,他会讥讽着把我一脚踢开。
他是和我一样的烂人。
我从自己身上能看到他,从他身上能看到我。
血缘是我龌龊想法的绊脚石,可也是我们之间永恒的羁绊。我们永远会因为剪不断的血缘向对方屈服。
我是他的妹妹,只要我不自取其辱,就不会落得格兰芬多女孩那样的下场。
但我是个宁愿头破血流的人。
“听说今晚邓布利多请了骷髅舞蹈团?”他说着往礼堂方向去。
“埃利奥特,我喜欢你。”我的声音微微发颤,在寂静的走廊显得格外突兀。
他一步都没停顿,也没回头。
“我也喜欢你,礼堂见。”埃利奥特只把这句话当哄小孩的玩笑。
今年的万圣节没有幽灵们的表演,他们都去参加尼克的五百岁忌辰了。
当我们的宴会接近尾声时,邓布利多终于拍拍手请出了骷髅舞蹈团。
戴着粉色蝴蝶结和黑色高礼帽的白骷髅们,手舞足蹈的跳到了台子上。
他们走路的姿势看起来就觉得很会跳舞。
我跳起来吹着口哨烘托气氛:“wow!”
伊恩:“艾尔,你别像个猴子。”
坎宁不禁怀疑:“梅林啊——他们会不会散架?”
“他们居然还有服装!粉色裙子!”有具骷髅在吹笛子,很好奇它是怎么用一副骨架吹的。
一年级的小鬼们闭上眼睛,拒绝观看。德拉科在我耳边碎碎念:“我今晚一定会做噩梦的。”
一个骷髅用头在地上转了好几圈,做了个漂亮的后空翻,我们忍不住鼓掌喝彩。
我们像往常一样离开礼堂返回休息室,大家停在走廊,人群叽叽喳喳的声音突然消失了。
我嗅到了八卦,迅速拉上坎宁挤向队伍前方。
波特、小韦斯莱和格兰杰他们三个孤零零地站在走廊中间,身后是可怕的一幕。
是洛丽丝夫人,费尔奇那只猫。尾巴挂在火把的支架上,身体僵硬得像块木板,眼睛睁得大大的,像死了很久。墙上像用血涂抹的字迹,在燃烧的火把的映照下闪着微光:“密室被打开了。与继承人为敌者,警惕。”
我和坎宁被眼前的一幕吓了一跳,拉紧了彼此的手。
费尔奇被走廊上安静的学生们吸引,用肩膀挤过人群。“这里出了什么事?出了什么事?”他看见了洛丽丝夫人,跌跌撞撞地后退几步,惊恐地用手抓住自己的脸,“我的猫!我的猫!洛丽丝夫人怎么了?”
他突起的眼睛盯住愣在一旁的波特。
“你!”费尔奇发狂的尖声叫嚷,干枯的手在空中挥舞,似乎随时准备掐死波特陪葬,“你!你杀死了我的猫!你杀死了它!我要杀死你!我要——”
“阿格斯!”邓布利多赶到了现场,后面跟着许多其他老师。他迅速把洛丽丝夫人从火把支架上解了下来。
“波特好大的胆子!”回寝室的路上,坎宁忍不住惊呼。
周围的学生们都在低声谈论。
伊恩说:“不是他们做的,只有傻子才会留在案发现场等着被抓。”
“肯定不是他们!你没看到吗——密室被打开了,与继承者为敌,警惕。”德拉科挤进我们中间,“只有斯莱特林的继承人才能打开密室,里面那个可怕的怪物就会清除学校里不配学习魔法的泥巴种。”
“密室不是个传说吗?”我在书上读到过,不屑地拍了拍小德拉科的头,粘了一手的发胶。
“当然不是!”德拉科压低了声音,“我爸爸说,密室五十年前就被打开过,当时死了一个泥巴种。”
“好啊,泥巴种清除计划。”坎宁没心没肺地笑起来,“那东西五十年才杀一个人?我看也不可怕。”
真正距离死亡很近的时候,萨曼莎的身子在控制不住的发抖,我拍了拍她的肩膀。
德拉科安慰道:“不用害怕,咱们又不是泥巴种,那东西又不会攻击我们这些纯血。”
“费尔奇的猫也不算泥巴种。”西奥多的话让我们一阵沉默。
“我早就巴不得费尔奇那只猫去死了。”我说,“真得谢谢那个怪物,可能它也无法忍受费尔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