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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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不知是不是地理的因素，这里的樱花开得格外的晚。
不过终归是开了。雪白的花团，迎着雪白的阳光，在窗棂上投出雪白的剪影。
推开窗，迎风入室，很快小屋里就贮满了樱花的味道，幽幽的，有看不见的雪白的颜色。
取了外衣披在总司身上，有意无意地搀着他走出了木屋。总司的身体已经大不如从前，纵使如此悉心地休养也阻止不了生命的流逝。总司见我小心翼翼仿佛扶着一个易碎的奇珍异宝，笑着打趣道：“小一，就算我是重病患者，也不至于跟块玻璃一样吧？”
“你当然不是玻璃。”我回道，“你分明就是一枝比桃花还桃花的桃花！”不是么？你的真爱楼盖得可是比我的高了不知多少了。
“……”
“我夸你人见人爱呢别用那副吃错药的便秘表情看我。”
身旁人忽然止了步。
“小一，”总司明亮的眸子闪过显而易见的狡黠，“你莫名其妙地在吃什么醋呢？”
“额……”终于换我无语。哪有什么醋呢？只是忽然想起曾经罢了。
有人说，当一个人习惯回忆时，不是生命即将消失殆尽，就是生活太过茫然无助了。
总司属于前者，而我便是后者的茫然无助。
无助两个人的现在。
茫然一个人的未来。
甩甩头抛开奇奇怪怪的杂念，继续像扶着一块易碎的玻璃那样扶着总司。
其实，总司你自然不会是玻璃那种冰冷无色的东西。你是一块碧绿的翡翠，将世界上最美好最迷人的碧绿尽收于怀。任何花草都将为你盛开，盛开在碧波微漾的潭上。
所以，总司，你拥有了世界上最具生机最具活力的碧绿，也一定要带着这份璀璨继续走下去，去看满世界的花开叶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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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一点一点地攀上山峰，在樱花林洒下一片金光暗影。斑驳跳跃在我们扬起的脸上，微眯着双眼享受难得的惬意。
等到阳光真正暖进心扉时才恍然醒悟——原来冬天已经过去很久了。我和总司，已经度过了一整个冬了。时光是不可思议的迅捷，转眼就穿过我还没来得及好好体味的流年。然而一路走来，拾掇的回忆又何尝没有蕴藏点滴的幸福。只是很平凡很细小的幸福，一个眼神的交汇，一次身体的碰触，一次言语的对答……我想这一路我是幸福着的，我们是幸福着的，即使有些事必定不可忽略。
地上已铺了浅浅一层落樱。我拉着总司坐在树干下，相互依偎。
樱花还是如同往日那般绚烂纷繁。只是这一片更加雪白，雪白得像阳光一样晕眩了双眼。它们一片片一朵朵地落下来，伴着斜风滑过微微倾斜的长线，宛若细雨绵绵。擦过脸颊的却是雨所没有的轻柔，芬芳馥郁。
“真的是很久都不曾见过了。”总司在身旁低语。侧目，他仰着脸迎接细碎的雪白在他脸上绽放，碧绿的双眸染上怀念的色彩。
“啊。”
“他们，怎么样了？”
“……我想，他们会没事的。”声音低低的，明显有些底气不足。可总司已是这般模样，我又怎么能把真正的结局摊在他面前呢？历史上，那些患难与共的同伴，又有几个是安安稳稳活到晚年的？嘲讽的是，我竟是那其中一个。总司，我真的很茫然，你走以后，我要以什么来引导我的生活？
一只手被握住，微凉的温度直沁进了心底。“我已经放下了，真的。命运是不能奢求的东西。”末了又转过头来俏皮地一眨眼：“而且我奢求的那些都已经得到了呢，是吧，小一娘子？”
一反常态地没有生气，我只是莞尔一笑，故作娇羞地垂下眼帘，回道：“得到总司夫君才是小女子几辈子都修不来的福分呢！”
半晌不见反应。我转过头，总司以一副呆呆的表情瞪着我，愣愣的声音传过来：“小一你真的很适合娘子这个称呼……啊！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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樱花林中，一待便是一整天。
西方的红光点燃了整片樱花林。落樱燃烧着迸发出金色的芒，宛如半空的烟火随风飘洒。
“好一个华丽的落幕。咳咳……”许是那火热也传递给了总司，以及他受不得一点惊吓的肺。我顺着他剧烈颤抖的背，描摹那过于佝偻的弧度。已经找不到过去的挺拔和结实，心下一阵怅然若失。
总司止住咳意，抬头正对上我一闪而过的失落表情。他扯了扯嘴角，血丝乍现。“真是抱歉，我已经回不到当初了。”
我回过神来，正要解释什么，他摇摇头制止我：“如果我是你，大概会比你还要失望的，毕竟全部的担心和牵挂都系在我身上了还换不回丁点儿的好转。以后，就别再关心这些了，都没用的。”
“可是……”
他双唇又分，却是去年分别时那首未完的歌：“「想实现，有一个乐园的心愿」。在我看来，只要有你在身边，到哪里都是我们的乐园。”
我微愣。总司笑着看我，灿烂得让一林子盛放的樱花都成了陪衬。
“我想听你唱歌。上次那首只唱了一半的歌。”
我看了看快要沉进地平线的残阳，点点头。正要开口，总司忽然靠了过来，把头枕在我肩上。他细若蚊蝇的声音顺着纠缠的发和贴合的皮肤以及紧靠的骨肉传来。“这样，我可以离小一更近些。可以让小一的声音深深切切地刻进心底。”
樱花如雨，扑打在耳畔微弱的鼻息。
樱花如雨，天边明暗交界处有飞鸟渐远的嘤鸣。
樱花如雨，你安静地靠在与我最近的距离。
樱花如雨，剩下一半的歌在没有音乐的时间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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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再次见面的时间」
「樱花树还掩藏着她容颜」
「你孤身只影单衣处其间」
「苍白的脸凝望远方的双眼」
我站在那院篱外，看林中你安静地坐卧。寒风吹不动你遥遥的目光，天边偶然路过的流云也为要你停滞几秒。也许我知道你所注目的，也许你还是没有放下。
「那恍然如梦的场面」
「却失去昔日你温热的脸」
「寒风过轻轻颤抖的心田」
「人生似雾年华如烟」
北面的山明明坚定地守卫着，可我仍觉得寒冷刺骨。你的面容比走时还要苍白，凌乱的发也无力再保持近藤式的发髻了。
「等实现」
「有你的乐园」
「的心愿」
你说，只要我在你身边，到哪里都是我们的乐园。我亦是。然而我更想带你去看现代的游乐园，五彩斑斓的华灯和永不褪色的欢乐。
「过山车的轨道绵延没有极限」
「激流勇进有高山流水的缠绵」
「旋转木马拥有翅膀飞翔于天」
「两厢对望情意现终不悔沉醉你双眼」
如果说时间没有极限，那么我爱你也会是一个没有极限的永远。我相信锁链锁不住旋木的翅膀，而爱的轨道也可以环绕成一个世界。
「让时间」
「逐渐沉淀」
「让血液」
「用来祭奠」
「明天新的起点」
西边的斜阳慢慢收回了视线，上下黑暗的合拢仿佛某只逐渐闭上的眼。手帕上的血丝早已干涸，沉淀为墨色。山下燃起星星点点的灯火，像是在祭奠着什么。
「我会陪你看日升日落的画面」
「漫天云霞比不过你温柔笑颜」
「樱花永开不败像你我的爱恋」
「抛开纷乱世间和生死离别永恒的乐园」
我不知道乐园的定义是什么，我只是希望能逃避过我想要逃避的——战争和死亡。那样，便是我所想要的，永恒的乐园了。
有你，有我，有我们的乐园。唯独没有时过境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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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音止于樱花漫天的边界。万物归于沉静，这沉静让心里油然而生出一种久违的寂寞，有些熟悉，却跟一个人独处时的寂寞不同。
“总司。”我轻声唤着身旁的人，肩上散落的发被风撩起，一缕紫色和一缕茶色的交织。西边一条狭长的金线，勾勒出山脉曲折的轮廓。
“总司，歌唱完了哦。你莫不是听得睡着了吧？”我斜过眼，肩上毛茸茸的球状物体仍丝毫没有动作。天幕已完全落下，黑夜在头顶流淌成黑色的长河，遥遥望不到尽头。星辰一粒一粒地浮了上来，静默着凝望。
“总司，夜里凉，我们回屋休息。”我握住他垂在腿上的手，冰冷；手心里雪白的残樱和手掌一样雪白。某种酸楚迷蒙了视线，四周的雪白和暗黑争先恐后地涌进来，汇成一个轮回。
“总司。”记得你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送我的抹茶布丁，还有你因为吃醋而有些阴冷的神色。
“总司。”记得你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帮我梳头，还有你握着白色发绳站在面前的温柔表情。
“总司。”记得你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为我哭泣，还有你病倒之后被揭开伤疤时的落寞神情。
“总司。”你说留在新选组就是你的全部，然而副长不允许这样。
“总司。”你说每年都要一起看春暖花开，然而历史不允许这样。
“总司。”你说只要能和我一起一天也好，然而我不允许这样。
我把他拥在怀里。他面上还残留着淡淡的笑意，只是唇已经褪去了应有的颜色了。而他的胸膛亦找不到应有的呼吸起伏了。
“总司，不要睡好不好？我不会怪你打断我唱歌的，真的不会。”
“总司，今天我们看过夕阳了，所以明天还要一起看日出呢。”
“总司，今年的樱花真的好漂亮，漂亮得像一场烟火。”
“总司……”
凝聚已久的泪潸然而下。湿了我们的脸。
远处传来渺远的钟响，某个吟游诗人携着一把精巧的琴坐在山崖上安静地弹唱，歌声蔓延到很远的地方，可人群之中只剩下歌里的故事被静静地传诵在星空的长河之下。
——总司，你是不是已经听不到诗人的吟唱了？
——总司，你是不是已经听不到歌里的故事了？
——总司，你是不是已经听不到我的呼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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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完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十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