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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第 9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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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mi对钢琴非常有兴趣,正缠着潘澜教自己。断断续续、不成调的旋律飘过来,依稀是《小星星》的旋律,Simi一个键一个键按,开心得不行。
“你会想家吗?凯恩跟古嫣并排坐在台阶上面。
古嫣侧过头,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明知故问。”
“我听巴洛说,你父亲要不了多久就会醒了。”
古嫣点点头:“希望回地球的时候,他能醒过来,不然我都不知道怎么跟我姐交代……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会好的,等你回去就能看到她了。”凯恩听出她尾音中的忧虑,安慰了两句,又局促地笑了一下,“我想回去,又不敢回去。”
古嫣的声音很轻,几乎要被Simi走调的琴音盖住:“近乡情怯,人之常情。”
这些由思乡之情和音乐构成的短暂和谐,只维持了片刻,很快就被一阵山摇地动打破,房顶的金属结构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灯光疯狂闪烁,灰尘混着墙皮簌簌落下。
这是被攻击的前奏,闲聊、玩笑、短暂的休憩戛然而止,所有人瞬间进入备战状态。
凯恩猛地从地上弹起,脸上的迷茫一扫而空,他一把将古嫣从台阶上拽起,猛地推向最近的金属掩体后方:“隐蔽!快!找掩体!”
不知谁喊了一声:“敌袭!是海盗!他们又来了!”
战斗爆发得迅疾而惨烈,留在中转站的佣兵团队员没什么防备,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伤亡瞬间过半。
这里就是个临时的中转站,资源匮乏得可怜,防御设施聊胜于无,基本上是要啥没啥。他们都知道,不能一直待在这里,得赶紧回到他们自己飞船上去。这个中转站其实是两栋建筑连在一起,被炸平也只是时间问题。
“一队、二队!”凯恩的声音带着绝对的权威,压过了混乱,“你们负责控制中央开阔地带,构筑交叉火力网,死守!”
这时候 他们母舰上的队友也已经反应过来,加入了支援。
他又转向连接两栋建筑的、暴露在火力下的空中廊桥,又迅速锁定对面那栋稍高、带有塔楼结构的建筑。“三队、四队!”他指着塔楼方向,语速极快“你们立刻从B区下层维修通道绕过去!目标是对面塔楼!拿下那个制高点!我需要你们的火力覆盖……整个连接区和敌可能的突破口。做好接应工作!”
命令刚下,负责三队的副队长焦急的声音在通讯频道响起:“团长!三队主力还在3号舱段进行设备抢修,被爆炸隔断了!赶不及绕后!”
“制高点绝不能丢!四队按计划行动!三队剩余人员并入四队!塔楼那边……”他深吸一口气。
“我去!”
古嫣说罢,自己扛着一把激光枪就冲在最前面,每次打仗的时候,她都不干多想,因为一多想就会紧张。
“你……”凯恩在她背后,本能地伸手抓她,没抓住,看着她消失在B区维修通道的火光中。
海盗的突袭凶猛异常,显然是冲着赶尽杀绝而来,中转站撑起来的临时防御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双方鏖战许久,“元影”伤亡惨重,海盗也没占到多大便宜,在付出了超出预期的代价后,他们准备撤了。
“他们要撤了!顶住最后一波!”Simi大声地喊,她年纪不大,但指挥风格大开大合,正好跟凯恩打配合。
“轰!”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有什么高爆物质被引爆,灼热的气浪将凯恩狠狠掀飞,重重撞在金属墙壁上。Simi离得远了点,但也被气浪冲出三米远。
古嫣刚刚和四队残余人员从塔楼方向撤回,乍然看见这个场景,脑子一懵。这个场景她太熟悉了,古寅就是这么成了植物人的,但凯恩的情况看起来更糟糕。
她把Simi从地上搀起来,一起朝着凯恩跑过去。
凯恩膝盖以下都被炸飞了,他胸前的作战服被撕裂,眼神也已经开始涣散,呼吸带着拉风箱般的杂音,却依旧用尽最后力气,死死抓住扑到身边的古嫣的手臂。
“回家……一定要……回……家。”他每一次吐字,嘴里都在涌出血沫。“答应,我……”
“好,我答应你,带着他们一起回去。”古嫣一边答应,一边回握住他渐渐失温的手,仿佛想将自己的生命力传递过去。
凯恩涣散的瞳孔似乎微微转动了一下,聚焦在Simi脸上,“你要听话……”
Simi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泣不成声,只能疯狂地点头,泪水大颗大颗砸在凯恩染血的手背上。
凯恩用尽全力冲她们笑了笑,再次极其微弱地张合了一下,吐出一个破碎而模糊的音节:
“花……”
“什么?”古嫣将耳朵更贴近凯恩。然而右耳深处尖锐、持续的嗡鸣像一阵潮水,没过了外界所有的声音。
Simi抽噎着,带着哭腔,“他说……他说的刚才你们唱的那首歌。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古嫣干涩的喉咙里挤出的声音有些不成调,却带着一种近乎悼念的温柔旋律:“好……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芬芳美丽满枝丫……”
歌声在弥漫着硝烟和血腥味的废墟中飘荡,显得如此脆弱又如此坚韧。
古嫣缓缓直起身,依旧跪在凯恩尚有余温的躯体旁。她想哭,却哭不出来。自从战争开始之后,她见过太多死亡和离开,但她没办法习惯。每一次失去,都和第一次一样疼。
凯恩喃喃的“回家”、Simi的哭泣、跑调的《茉莉花》、对逝者的承诺、对生者的责任……所有的情绪在她冰冷的胸腔里翻腾,最终凝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志。
古嫣磨磨后槽牙,将凯恩轻轻放在地上。她要带着这些人回家,在回家之前,她还要解决一些祸害,不然他们很有可能死在半路上。
潘澜靠在一截扭曲的金属管上,脸色因失血而苍白,小雨正手忙脚乱地撕扯着布条给他包扎。
“小雨。”古嫣的声音不高,却穿透了嘈杂的背景。“过来。”
小雨的手一抖,布条差点掉落。她抬起头,表情担忧:“但是澜叔的伤口还在流血……”
“过来。”古嫣没有解释,只重复了一遍,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加重了语气。
小雨被她的眼神慑住,犹豫地看了一眼潘澜,最终还是站起身,朝古嫣走去。
就在小雨离开潘澜身边几步的瞬间,古嫣从腰间抽出手枪,没有丝毫颤抖和犹豫,稳稳地地指向了潘澜的眉心。
小雨和Simi都被她吓了一跳。
潘澜脸上的痛苦和疲惫瞬间僵住,被惊愕和一丝难以察觉的慌乱取代。他下意识地想抬手,却牵动了伤口,疼得倒抽一口冷气,只能强作镇定:“小嫣,你在干什么?”
“澜叔。”古嫣打断他,枪口纹丝不动,“为什么?”
潘澜眼神里充满了困惑,演技堪称完美:“什么为什么?小嫣,你到底在说什么?我知道出了这种事谁都不想的,但你不能……”
“我很冷静,澜叔。比任何时候都冷静。”古嫣向前踏了半步,她死死盯住潘澜那双她曾经无比熟悉、此刻却觉得无比陌生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叛徒,是你吧?”
潘澜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脸上依旧维持着被冤枉的震惊和痛心:“你伤心疯了吗?我是看着你和若若长大的!我怎么可能……”
“为什么出卖我爸?”古嫣的声音陡然拔高“为什么出卖我们?”
“你胡说什么!我怎么可能出卖将军!防护罩出问题是意外……”
“意外?”古嫣抿了抿嘴,回味了一下这两个字,“阿勋已经帮我修复了防护罩的核心操作记录,澜叔,是你调整了参数!”
潘澜的呼吸似乎停滞了一瞬,但他立刻反驳:“调整参数很正常!当时情况紧急,我需要……”
“对,调整参数很正常,但你只调整了侧翼的参数!你把本该保护核心区域的能量,全部抽调到无关紧要的侧翼!你让他死——让我爸死!但你给自己留了条生路,你在赌,赌爆炸的冲击波会被你临时加强的侧翼护盾偏转开,不会直接要了你的命,对吧。”
潘澜的脸色终于变了,小雨的神色也从不解、震惊到愤怒。
“他早就怀疑你了。”古嫣步步紧逼,“所以你才动了杀心,想干脆把他杀了,一了百了。马登他们也是你挑唆的吧,让他们去闹,去送死,制造内乱,你好浑水摸鱼,对不对?”
古嫣深吸一口气,吐出胸口处最后一丝温情,“澜叔,我现在已经不关心你到底是什么人,是谁派来的……或者有什么狗屁苦衷。我只想问你,为什么?”
如鲠在喉。
比起“背叛”本身,她更接受不了被身边人背叛。
潘澜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自己腰腹间那处仍在渗血的伤口上,又像是透过伤口在看更虚无的东西。他的表情复杂难辨,有解脱,有认命。“我不会说的……而且现在……说什么都没有意义了。”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掠过古嫣因愤怒和悲痛而紧绷的脸,和这片满目疮痍的废墟,最终定格在某个遥远而模糊的点上。
“小嫣,”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带着诀别的意味,“再见了。”
话音未落,潘澜以快得不可思议的速度,猛地从地上捡起一把炸得手柄都没有的枪,没有丝毫犹豫,调转枪口,地抵在了他自己的太阳穴上。
砰——
随着一声沉闷却极具穿透力的枪响,潘澜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太阳穴上留下一个焦黑的小洞。
像一个沉重的句号,简单粗暴地为这这些混乱标记了终点。
古嫣发现自己已经不想哭了。
十天后。
“元影”号在宇宙背景中平稳航行,恒星的微光透过巨大的舷窗,在强行缝合住的金属甲板上投下安静的光斑。
舰桥内,巴洛站在主控台前设定着最后的航路。他转过身,看向坐在旁边指挥官座椅上的古嫣,汇报道:“渠帅,航行路线已经设置完毕,引擎全功率运转。不出意外的话,我们将在十五个标准日……地球日后抵达太阳系外围柯伊伯带导航点。”
“已经是最快速度了吗?”古嫣面前摆着那个装满茶包的玻璃罐,旁边有个圆润的瓷罐,正是凯恩的骨灰。
“是的。”巴洛点点头,他从主控台下方的固定卡槽中,抽出一个银灰色盒子。盒子不大,表面光洁,只有角落处有一道细微的划痕。
他用指纹解锁,盒盖弹开,将部分核心数据投在主屏幕上。“这是我跟阿勋最近这段时间的成果。”
阿勋的声音带着兴奋:“您看,这里是我们行军到现在的所有记录,包含相位共振器和引力坍缩炸弹的原型数据,这些技术,只要稍加改良,去除掉海盗那些不稳定的暴力模块,就能在地球现有的防御和能源体系基础上,实现质的飞跃。”
“我们现在这几艘主力舰上维持生命的核心系统,都是从缴获的海盗旗舰上完整拆解和优化后移植过来的。它们实现了近乎零损耗的闭环循环,效率、稳定性和可持续性,远超我们离开前地球研发的任何同类系统。如果我们能顺利回去,那我相信——”阿勋停顿了一下,才接上自己的话,语气坚定:“我们能带领地球进行第六次工业革命!”
“好。”古嫣拉开副驾驶前方的操纵杆,然后打开舰群间的通讯。“各位,都给我抓好坐稳了,我们的下一个目的地是,回家!”
随着她的指令,数十艘形态各异的星舰,引擎处喷射出蓝色尾焰。他们调整姿态,汇成一股洪流,朝着那颗蔚蓝色母星的方向,义无反顾地加速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