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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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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殿之内,一座肃穆的仙人木像悲悯敛眸。
而莲花座之下,则是春色盎然。
玲珑女子和面白小厮穿梭其中,明明是艳丽的一幕,却诡异的安静。烛火静静地燃烧,杯盏推换之中,发出细微的轻响。
这些人就如同哑巴,嘴角同时抿起诡异的弧度。
宣楉下意识皱起眉,她快速瞥了一眼水苏,后者也同样望了过来,两人在心中确定了什么,轻轻颔首。
而她执起阿式的手心,手指隐蔽地在他的掌心写下一个字:“静。”
进鬼针城,入鬼市,皆不是难事。
可若想走到最后,成为鬼针城口中的有缘人,就得经历鬼针城主设计的三关。
宣楉曾听无忧山的师兄说过,鬼针城的幽殿曾供奉着一位仙人。仙人得道飞升后,留下螭龙戒和罗刹军保护明夕大陆。而在战乱将起时,是她的母亲柳云仙以一己之力闯过鬼针城三关,带走了螭龙戒。
这三关恐怕并没那么简单。
当年母亲闯过后,精力殆尽,没过多久便逝世。
而这么多年来,鬼市常开,幽殿内的拍卖会却很少再出现。如今传出螭龙戒的消息,鬼针令牌现出江湖,她猜测鬼针城或许也在谋划什么。
正当她想的出神时,一道惨叫响起。
她随即凝目望去,便见谢喜光身后的两名刀客被人偷袭。而那胖子浑身裹满了红绸,此时被人一踹,犹如被紧缚着的肉球。
硕大的圆球被踹到一边,从台阶上滚下,发出一声声惨叫。
而那两名刀客则被一名绿衣女子轻易制住,她生来娇小,站在矮桌上也没那两男人高,就是如此,她嘴角也噙着自傲的笑,“你们这些肮脏的泥虫也敢混进幽殿?”
在她眼里,这些被人精心养着当作杀手的傀儡,就是那些只配待在鞋底的泥虫。
她傲然笑道,下颚抬得很高,“现在走还来得及,不然就是我动手,让你们连死都不敢死。”
绿衣女子生的极稚态,语气温柔,说出话的却并不能叫人舒服。
刀客看了眼身后的谢喜光,心中都在打鼓。
绿衣的女子是鬼针城的护法,其武功高深莫测,就是他们联手,恐也敌不过。两人不敢久留,反正护送谢喜光的任务也已经完成,钱既到手,其他的事他们也管不着。
两人心生退意,随即拱手,“谨遵护法之言。”
绿衣女子扯了个笑,将蓄势待发的毒针收回,她掏出一把匕首,仔细擦了擦,银光一闪,正好在照在谢喜光惊恐的脸上。
这头死肥猪,竟敢对她不敬。
要不是城主说了,暂时不能动这些人,不然定先杀了那混账。
她眼尾微微一挑,逡巡片刻,在场所有人竟都脸色沉沉,各站在一边,警惕地看着她。
绿衣女子哼笑了一声,随后落在那戴着帏帽的女人身上。
进幽殿的人大多会掩饰自己的身份,就今日这一批进来的,也就三四个蠢货没遮挡容貌。
一个是那死肥猪,还有个老头,她定睛一看,竟还是个熟人。见老头对她笑笑,绿衣女子扁了扁嘴,切了声后头往后转,最后落在拿着白骨镰刀的男子身上。
他身上有血渍,当是外头那些乌鸦的。
想到养鸦入魔的那人,她看男人的眼神也逐渐冰冷,此人怕是活不过今晚了。
又想起师父的嘱托,她皱起眉,从桌下跳了下来。
匕首锋利,只是稍微碰到发梢,酒杯削落一段。
谢喜光的惨叫不绝如缕,她慢吞吞走了过去,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下直接给了一脚。在男人疼晕过去后,这方天地才重新变得安静。
她做了个手势,前掌微微往□□。
在恍如白昼的幽殿内,除了耸立的仙人神像,还有一处偏门。在众人踌躇中,水苏率先往前走,其后跟着老头。
宣楉和阿式紧随其后,其他人不敢再逗留,也跟着一起前行。
绿衣女子勾起笑,目光则一直留在那鹅黄裙衫的女人身上,不知为何,那瘦高女人总让她有种熟悉感。
她拍了拍脑袋,耳畔又响起师傅的交代。
“今夜不要贪玩,一定要将宣楉引进密室。”
那还不简单?
她拍了拍手,直接踩在谢喜光的身上过去。
前殿穿进冷风,烛火被一一吹灭。红眼乌鸦开始一批又一批的从门外往里望,而一用黑布覆眼的男子慢悠悠从外头走进来,乌鸦停在他的肩头,犹如引路的阎罗。
他冷眼看着地上那一坨东西,轻哼了声,“把他丢到后头的枯井里,敢骂我的宝贝,就该生不如死。”
一群黑影鱼贯进入,很快把谢喜光扛起。
男人抿唇,眉头依旧不见舒展:“那三个小毛贼可找到了?”
身为幽殿的守卫,他一直看着四周情形。在那三个挖洞的贼刚出现,他就有所察觉。只是当时他只觉得这三人是自掘坟墓,竟买了陵墓舆图打算进鬼针城历代城主墓穴之中。
稍微晚了几分动手,没想到竟失去他们的消息。
手下人立即回复:“回大人,在水诏附近发现几枚脚印,似乎是往密室去。此时护法正带人前去,我们若出现,怕会引起宣少城主怀疑,届时坏了城主计划。”
听到此话,他目光紧锁。就在身旁人吓出一身冷汗后,他这才转身离开。
风断断续续送来一些呓语,“那老头……螭龙戒难道真……”
*
“大哥,现在我们怎么办?”
刘大根咬咬牙,拿着手里的舆图是扔也不敢扔,见着也来气。他花了全部家当,居然买来的是鬼针城墓□□。
现在好了,被关在墓穴之中,他们怕是出不去了。
三人蜷缩在一处石门,经过水诏,看到那些累累白骨后,这些人脸都快下白了。
他们说是卧底,其实七岁就被送到元城。
三人相依为命,靠自己过生活。苦日子一点点熬出来,眼看生意也有起色,破戎族便来了密信,让他们去鬼针城拿螭龙戒。
宣楉如今也是最强,若再拿上螭龙戒,怕真会天下大乱。
他们于是变卖了所有家产,一路劫富到了城门口。谁知道战略有误,打草惊蛇,害得他们在城外活活等了一天才敢进来。刘大根嘴里苦涩,蹲在角落看着和自己一样丧气的弟弟,忍不住安慰道:“天无绝人之路,我刚看了,继续往前走,一定可以走出去的。”
图上说,水诏往前便是一处暗室机关,没准就是出去的契机。
老三:“大哥,你刚刚也那么说。”
一路走来,全都是暗室。可进去后不是箭雨就是毒蛇,要不是他们几个动作快,可能都死在里面了。
三人暂时安静下来。
在短暂休息一下,他们又起身继续前行。不管如何,都走到这了,后退是死,那就要搏一搏前方的不可能。
顺着舆图,三人很快找到了暗室的机关。
刘大根警惕的躲在一边,手中是自制的粗陋火把,他往前一挥,老二快速按下机关,石门发出沉重的隆隆声。
在发现没有任何毒物的出现,也没听到嗖嗖声后,他们都露出了惊喜的神情。直到——
“是你们,你们为何在这里?”
刘大根起初以为自己看错了,揉了揉眼,等看清开口的人后,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宣……宣楉,怎么是是你?”
密室之内,宣楉手肘撑着身子,环顾四周,皆是一片质朴。除了一张床榻,就是一排书柜。柜上并没有书,而是放着各种草药以及成堆的兵器。
在最中间,则有一张方桌。桌上点着油灯,豆大的火苗和刘大根手里的火把没法比。
宣楉快速检查身上的东西,软鞭被收走,脸上的面具也没了,就连稳固发冠的簪子也被拿走。她脖后发疼,右手往后轻轻的按压几下。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她拼命去想,却只记得他们一行人来到一处阵法前。那是上古遗留下的仙阵,若是随意闯入,一个不小心便是死。
阵法开始前,鬼阵城的护法让她和阿式去取什么鲛人珠。
想到这,她后脖猛地刺疼。还未反应过来,就想起一件事,阿式在哪?她在失去意识前,看到阿式被那绿衣的女子拉扯,那女人好似是认识阿式。
阿式会不会和她是一伙的?
她心中正有疑虑,便听到外头传来脚步声。
刘大根一回头,火把都差点拿不稳,“蛇,好大的蛇。”
宣楉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模模糊糊中竟看到那抹鹅黄色,再一看那张脸,她脑海中还未想出什么头绪,人已冲出去。
刘大根等人见状,暗骂一句蠢蛋,赶紧走入密室,打算把这关了。虽然不知道宣楉是怎么来到这的,但葬生蛇腹,对他们破戎来说可不是坏事。
阿式拼命地跑,手里死死攥着一株会发幽蓝莹光的药草。眼看就要被蟒蛇追上,一道身影风驰电掣般到了他的身边,掷出随手拿出的兵器,长蛇躲闪了一下,正好给他们争取了时间。
宣楉神色冷静,一把拽住阿式,往密室奔。就在石门快要关上之际,他们挤入缝隙。而此时的刘大根手正按在机关上,猝不及防,三人打了个一个照面。
刘大根不知为何,心中生出一丝尴尬。
他凶神恶煞的脸庞露出洁白的牙,手快速抽回,听着外头长蛇愤怒撞击石门,莫名心虚的摸了摸鼻头。
宣楉没说话,而是拉着阿式坐在了桌前。破戎的三人则挤在角落,商量着现在该怎么办。
“大哥,我看宣楉好像受伤了?”
确实,刘大梗也观察到了。宣楉的唇呈黑紫色,面庞苍白没有一丝血色,难不成是中毒了?
当是为了验证他的话,阿式把手里的药草献宝一样递给了宣楉,“宣姑娘,这是蛇楹,你现在快将它吃了。”
本该还需三味药材,但阿式找遍了柜子,都没有。生嚼蛇楹,药效会大打折扣,但应该可以暂时压制宣楉体内的毒。
阿式盯着宣楉,手中的蛇楹散着幽蓝的光。
宣楉甚至眉头都没皱下,接过就放入嘴里。苦辣,涩口,但宣楉只是微微蹙起眉心,便将其咽下。
“我中毒了?”在她昏迷前,发生了什么,这里又是哪里,水苏在哪?她有无数的问题想要问,可最后只问了一个。
阿式:“你中的是鬼针城特有的血毒。”
“血毒?”刘大根忽然出口,在发现大家都看她时,他脸色有些不自然。
宣楉:“你竟也知道?”
刘大根本来不想说,但被宣楉一激,立刻冷呵:“这世界上的毒就没我不知道的。血毒,曾经是鬼针城第一任城主研制而出。其毒只要碰到一丝血,便会迅速入五脏六腑,最终血气倒行,逆流而亡。鬼针城的禁物,早在二十年前就不准使用,没想到你这么倒霉。”
他看向阿式,又想起那蛇楹。
“要不是你身边这个郎君替你寻来蛇楹,恐怕再过一刻,我们破戎就能大破北关。”
听到这话,宣楉挑了挑眉,“那真是对不住,不能如你所愿了。”她暂时还死不了。
宣楉视线移回,重新看向了阿式。她摩挲着指腹,并不着急立刻就问阿式先前的事,而是闭目养神。身边的人似有所感,默默起身去挑了趁手的剑,在刘大根等人交头接耳时,阿式已站在宣楉身侧,如虎般盯着角落的三人。
刘大根“趁他病,要他命”的计谋还未讨论出个结果,便听阿式清凌的声音:“有我在,你们谁别想伤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