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拥抱星星》面包切片吃

4、第四章

　　2010/9/4

　　方凡上课半睡半醒间打了喷嚏，发觉最近似乎降温了，a市总是冷的很快。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在这个角度恰好能看见对面同一楼道高一教室内的场景。

　　隔着窸窸窣窣的树影不真切地捕捉到某人的身影，课堂上正在讲一篇课外阅读。

　　“该怎样形容喜欢呢，就像是在肚子里填了一百只蝴蝶，在你怦然心动时，百蝶狂舞。”

　　方凡最讨厌数学，其次是语文。

　　一个逻辑狗屁难懂，一个感情狗屁不通。

　　头一次，他觉得语言是个好东西，文字也很伟大，能把那么难以描述的事情形容的抽象又具体。

　　他想在纸上画一只蝴蝶，笔尖勾勾勒勒，一边在心里念着这句话一边认真作画，直到下课铃响才把他唤回来，低头看，一整张a4纸上歪歪斜斜没有蝴蝶——

　　只有数不尽的“周星河”。

　　扑腾在胃里的蝴蝶飞啊飞，将他拆骨入腹绝不放过。

　　—

　　周星河前几天成功竞选了学生会的纪律组长，除了平时学习的任务外，巡逻校园纪律也变成她需要承担的事情。

　　拿着小本子在每个应该巡逻的地方划上勾，抬头感觉树林里似乎有声音，狐疑地走过去。

　　“我不是故意的，这个我可以赔你……”马尾辫满脸雀斑的女孩小心翼翼地讨好。

　　站在对面格外明艳的女生却并不友善，瞪了她一眼：“赔？就你也赔的起？你知道这个多少钱吗，我这一双鞋你家一个月工资都赔不了！”

　　听见这话李晴晴脸色瞬间煞白，她磕磕巴巴地说道：“对，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从那里经过没有看见，桌上的颜料不知道怎么就打翻了……”

　　“停停停！”吴悦箐不耐烦地打断她，趾高气昂地站在她对面，“我没时间听你再解释一遍，我也不打算为难你，只要你请我吃一个月的午饭这事就算完。”

　　李晴晴家里并不富裕，至今也是吃着低保生活，含着泪犹豫着点头：“好……”

　　“不行！”

　　周星河蹙紧眉走过来，下意识挡在李晴晴身前，她看了眼吴悦箐手里被颜料沾染的鞋子，一点也不客气地说道：“这双假鞋也就一两百，你这是在讹钱。”

　　对上她平静却异常严肃的双眼，一向好面子的吴悦箐气得不行，她支支吾吾道：“你胡说什么！少管闲事！”

　　周星河记下她胸前的名字，并没有退缩，反而拉起身后李晴晴的手，一字一句对道：“如果学姐有什么异议不如去找老师和家长更好，而不是在这里用吃、午、饭这么滑稽的方式解决。”

　　说完，没顾吴悦箐气到发抖的模样，直接把人一起带走。

　　只是在走的那一刻，周星河隐约看见树丛中似乎站着一个人，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眼花，特地转头看去，熟悉的身影她绝不会认错，刚刚徐明然一直在。

　　上完上午两节课就该是周一升旗仪式，要求每个人必须穿好校服到场，周星河他们班上体育课，不用着急直接在操场上集合。

　　喝完水，周星河跑到栏杆处找外套，左翻翻右翻翻不见踪影，又跑了操场好几个地方依旧没有收获。

　　其他人跟着一直找，校服就像是不翼而飞了般，完全没有痕迹。

　　“没事没事，星河你别急，和班主任说说，万一……能行呢？”

　　看着小姑娘已经忍不住红了的眼眶大家赶紧安慰，谁都知道他们班的班主任最是大公无私、严苛至极，要是周星河没穿校服一定会被拎出去。

　　中信高中操场北面是一个红色板子，上面写着二十四字和校规校训，每个罚站的人都会站在这里，面向全体师生，脸皮再厚的人也受不了，所以周一这天是所有人都乖乖听话穿校服的一天。

　　操场的人越来越多，班级很快集合完毕。

　　“方凡，你看看这个好玩不？”昊子把刚刚在语文课上折的几个小青蛙拿出来给方凡展示，放在地上同一起跑线比赛谁蹦的远。

　　他蹦一只方凡踩一只，没一会儿小青蛙就全都阵亡在方凡脚下，气得昊子差点跟他打起来。

　　集合站好队，昊子站在外侧心不在焉地到处看，突然手肘怼了怼身旁的方凡，惊奇道：“哎，你看，那个是不是周星河？”

　　听到这个名字方凡抬眼，果真在不远处高一年级队伍里看到站在老师面前跟小鸡仔一样的周星河，低着头身子微微颤抖，他心下一紧，该不会是哭了吧……

　　“我知道了！”昊子一拍脑袋难得聪明一次，得意洋洋地分析道，“肯定是她没穿校服，按照老驴的个性不可能放过她，完了，这次一代女神要就此陨落喽。”

　　他一边惋惜一边啧嘴：“你说周星河一个人站在那不会哭吧，实在太丢脸了……哎？你干什么？”

　　昊子身上多出一套校服来，他莫名其妙地看向方凡：“你有病啊，不穿校服想去罚站？”

　　方凡把衣服使劲给他拽拽，单挑眉道：“太热了不行，我最烦穿校服了。”

　　说完迎着昊子看傻b一样的眼神一个人悠哉悠哉往红板子那走，好端端站在那里，丝毫不顾其他人的眼神。

　　等到周星河来的时候还愣了一下。

　　“哟，哭得这么凶啊。”方凡半开玩笑道，嘴角的笑痞里痞气，没点同情心。

　　周星河心情不好，不想和他说话，站在这里连头都不敢抬，只是一个劲儿掉眼泪，她从小到大还没有这么丢人过。

　　“我给你讲个笑话呗周星河。”

　　“有个人他家里管的很严，有一天他去酒吧玩发到社交平台，恰好被他舅舅看到，然后他舅舅就问他这是哪个酒吧，你猜他怎么说？”

　　周星河停下掉眼泪，歪头看着他小幅度摇头。

　　“他说，‘舅舅，这是孟州银鼎ktv旁边的一个酒吧，但我就进去站了一会儿就出来了，那里边纸醉金迷的氛围让我很难受。’”

　　“噗——”

　　被他刻意造作的调调逗笑，周星河破涕为笑，眼泪还挂在眼角没有擦下去，她抽泣道：“其实不好笑，但你说的很好笑。”

　　“嗯，多谢夸赞。”方凡很谦虚地接受了她的好评，把卫生纸递给她，“其实我没去过酒吧，也不知道什么是纸醉金迷。”

　　周星河慢慢擦着眼泪，一抽一抽地和他说：“酒吧吗，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喝酒的地方，也没那么夸张啦，以后有机会我可以带你去看看。”

　　她只是客气一下，在她的以后会有很多很多精彩的事情发生，这样随口说的小事并没有放在心上。

　　可对于方凡来说她随口说的“小事”就是他未来平淡如水生活中最精彩的“大事”。

　　周星河抬眼，看到方凡依旧头抬得笔直，没头没脑地来了句：“不怕被说吗？”

　　方凡垂眸，想了想笑道：“这有什么怕的，抬头低头旁人都知道你是谁，与其低头逃避，不如抬头面对，往往那些逃不开的遇弱则强，遇强则弱，自己对得起自己就行。”

　　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今天的天很蓝，阳光很好，周星河头一次觉得方凡长得挺周正，丹凤眼高鼻梁，平头下是一张说不上来的少年感，不乖巧也不成熟，像风像雨，自由又热烈。

　　“你看，我们像什么？”

　　他突然抬手指向升旗台上的平面镜，恰好照到二人。

　　周星河抬头，两个人站在镜子里，她的眼眶红红，他笑得灿烂。

　　“像一寸照片。”她认真回答，红色板子面前两个人站的分外规矩，像是她去照相馆照的一寸照片，“你觉得呢？”

　　“确实像照片。”方凡点点头，在谁也没发现的角度身子歪了歪靠近她。

　　像结婚证上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