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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7、三封来信 退稿信一( ...

  •   退稿信一(也是曾经的中学同学来信)

      致吴晓文:
      此为给你《虎与雀》前一百四十话的忠告。
      虽然我是你的朋友,也在做文书工作,但我着实不知道你在写什么。这么特殊的时期,写出这些角色是什么意思?尤其那两个“男主角”——如果我们可以将其称为男主角吧!这部小说写的太乱了,里面出现了太多角色,太多混乱的人生交织。这么些年过去,你居然足足写了一百四十话,做什么?要写《红楼梦》吗?
      太长了,我真的不乐意读,强忍着读完,我都感觉可笑。
      首先,我认为你立意构思有很大的问题:你总说想要写有鲜明个性的角色,但是迄今我都没见到这部小说中的角色有鲜明之处。而且我最反感的是你投往杂志社的一些信——作为作者,你写你的小说就好了,可如今公然评判你对“文学”的看法,是否越界了?一个作者就要有作者的本分,懂得闭门写作,懂得少说话,懂得不要把自己那点尚未成形的念头拿到台面上招摇。你如今倒好,小说尚且未见功力,议论却先摆出来了。我知道你听不得这些话。你总说自己写的是“人”,不是“立场”;写的是“命运”,不是“口号”。可问题正在这里:
      你笔下那些人,一个个既不忠诚,也不纯粹,今日像英雄,明日像小丑;前一话像烈士,后一话又像私情缠身的凡夫俗子。读者到底该相信他们什么?你到底想让读者相信什么?一个故事若连最基本的方向都不肯给出,那就不是文学,而是不负责任。
      再说那两位“男主角”吧,我最疑惑的在于:为什么“画匠”出场的戏份这么少?就文本安排方面,这是严重的不平衡。我们经常看“老王”,都看厌了——你也许可以考虑把他“写死”,多展现一些正义的视角。作为中文系毕业的学生,我想他在一百五十话前就可以“死去”了,之后你可以多写画匠的视角——你可以让他有新的人生体验,比如把他的名字和身份变一变,最好找一个场合让他向中国谢罪,毕竟他是日本角色。
      此外,伊万诺夫是“苏修”,琼先生是“美帝”,这两个角色也最好尽快删除。
      啊,话又说回“老王”,最难评的一个角色!这个角色很奇怪,总是刹那间激变,也许你想让他代表中国的一部分?但我打心眼里觉得这是不合适的,明显有构思问题。这种人怎么能代表中国呢?一个封建王朝的孽子、军阀、买办、精致主义利己者,言语时而轻佻粗俗,居然就变成中国的代表了!
      嗳!天!糟糕的小说,不知道什么人会看。你在来信中说自己还有少量的读者,想必你是在撒谎——谁会期待一百四十话之后的事呢?
      此外,我不知你为何如此执着于写角色们的纠葛、沉默、玩笑、逃避与互相牵扯。你说这是人的挣扎,可我只看见你在不断消解他们本应承担的意义。你让他们太俗套了,反而不像小说里该有的人。小说人物应当有其清楚的功用:或激励,或警示,或代表某种清晰的精神。可他们是什么?他们常常软弱,常常自私,常常言行不一,甚至在大事临头时还说些不合时宜的俏皮话。或许你以为这是“鲜活”,但在我看来,这只会使读者困惑,使作品失去应有的庄严。
      吴晓文,你也许会辩解说,人本来就是矛盾的。可是写作不是把矛盾原封不动地堆给读者。应当整理现实,提炼现实,给出高于现实的判断。你现在的问题是,把所有犹疑、混乱、软弱、欲望、私情都当成“真实”摆上来,却不愿意承担判断的责任。你仿佛害怕把任何人写死,害怕把任何立场写绝,害怕让任何情感落到明确的结论上。于是你的小说看似热闹,其实没有骨头。
      我还必须提醒你,你对女性角色的处理也相当危险。你总想写她们不是附属品,写她们也有欲望、野心、愤怒和选择。道理上当然可以,可你写得过了。一个女性角色若过于脱离家庭、伦理与温顺的轨道,读者会如何理解?你让她们出走,让她们决断,让她们在男人之外寻找自己的位置,这些情节放在今日环境中,难免被人误读。更何况你还偏偏写得那么同情,仿佛她们的反叛都有情可原。这样的笔法未免太不谨慎,所以“春燕”这个角色也需要大幅度修改,最好也安排一个“死去”的场景——建议悲壮一些。
      另外,这部小说中出现的孩子们算什么主义,你思考过吗?“小豆子”是“苏修”吗?“大鹅”应该是“日帝”吧,“王小珩”肯定是“封建余孽”了。希望你能让他们按照正确的顺序长大,并且接受正确的人生经验和教导。
      至于语言,我只能说:你的文字越来越不像正经小说,时而庄重,时而俚俗,时而像戏文,时而像街头闲谈。你或许觉得这样有生气,但风格混杂到一定程度绝对是不伦不类。文学并不是把俗话、笑话、粗话、抒情话一股脑塞进去。真正成熟的作者知道克制,知道哪些东西该写,哪些东西不该写,哪些东西即便想写也要忍住。你若真想继续写《虎与雀》,就先想明白:你到底要把它写成什么?是供人消遣的长篇故事,还是一部自以为可以评判时代的作品?若是前者,便老老实实讲故事,不要再处处夹带你的看法;若是后者,那我只能说,你还远远没有这个资格。
      劝你好自为之。
      最后,听说现在精神方面的病已经好些了,不再把人看成动物,希望你维持健康。
      ——来自朋友A,也是编辑A

      退稿信二

      尊敬的吴晓文女士:
      您好,
      感谢您寄来《虎与雀》前一百四十话的手稿。我读了前面一部分,感到极度不适,这份不适可能来源于您对史料和历史人物的无节制、毫无避讳的使用,首先这是我民族的血泪史,不够谨慎、缺乏自省的大篇幅书写本就令人难过,时不时的过分幽默更让这种不合时宜雪上加霜,但凡稍微架空一点的设定都不会让人这么不适,历史的伤痛不该被轻佻地用于叙事调剂或角色互动(甚至还是“外国”角色)。思来想去还是冒昧发了这封信,没有任何目的,只是一个坦诚相告的反馈,可以把它当作垃圾信件。
      祝您生活顺利。
      ——来自陌生的编辑B

      信件三:王飞羽(嵯峨飞羽)律师来信

      致吴女士:
      感谢你之前提供的证据,让我得以搜寻过往的“罪证”,查明我父亲的死因。现在我知道了凶手,一心想着报仇,因为忙碌,所以未能给你及时回信,请见谅。
      此外,豆子之前去做了体检,我们都担心她有视力问题,谁知道眼睛好得很,反而查出了一种归于“主动脉瓣狭窄”的心脏疾病。这种病很奇怪,年轻时候没征兆,到一定年纪就会显现,据说天生有孔反而会缓解,可惜,豆子的心脏是完整的——她父母给了她一颗完整的心,这反而让她的情况难搞。她今年四十岁,心脏表现与她父亲当年一致,严重时候能整个人栽倒过去。她之前骑马时候栽到了河里,还好被老王及时捡到了(据说老王是半夜梦到了豆子爹,豆子爹急得冲他发火,老王被吓醒了,出门一看,豆子正好躺在冰河里不省人事)。
      豆子当下在县里住院,小珩姐想把她转到市医院去,那里条件好些。现在我们几个都不敢让豆子独自生活,遂轮流照顾她,我之前也照顾了一阵,所以耽误了一些时间。草原搞不到药,我必须想办法回日本一趟。等我回日本,也可以顺带告知美术老师“老王还活着”的消息,他得知一定会很高兴的。
      此外,托美国那边的医生,我也问清楚了你的病症是什么——把特定的人看成动物,这是一种叫“兽视症”的精神分裂,吃药物可以加以干预。虽然现在对国外邮寄来的包裹审查严格,但我还是会尽力帮你拿到药。
      祝好
      王飞羽(嵯峨飞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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