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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第 113 章 苏联第一个 ...

  •   苏联第一个五年计划的其中一项工程是修建莫斯科少年宫。
      “我们生来,为征服辽阔天空,我们故事,由后代来传颂,”
      “人类智慧给我钢铁手臂翅膀,喷火马达是我强劲心脏。”
      “那就更高,更高,要更高!”
      ……
      斯大林式的少年宫气势磅礴,布局对称,来此的行人们纵使一开始没看到广场簇拥着党旗的孩童雕塑,也能从教室里传出的合唱声里听见这处空间对共产主义理想社会秩序的赞美。
      高大的乔木阴翳盖住萨沙·费多罗夫的脸,他小心地踩着树干翻过少年宫的铁栏杆墙,但尚且未干的油漆给他的白校服结结实实来了几道黑印子。萨沙笨拙地翻过了栏杆墙,然而他的书包扣子坏了,课本和文具盒撒了一地。
      乌里扬娜老师现在肯定正在领着合唱团的学生们唱《斯大林空军进行曲》,所以她不会特地跑到栏杆墙这边抓迟到的小孩。教室钢琴声与合唱声依旧,萨沙蹲下身来匆匆忙忙收拾,然而一片更大的阴翳却盖住了他的脑袋。他狼狈地抬起头来,他看见乌里扬娜老师严肃的眼睛。
      “我真是很难想象:你居然是远东司令的儿子。”
      “老师,我——”
      不等萨沙解释,乌里扬娜老师一手揪起萨沙耳朵将他往钢琴教室里扯,教室里年轻的音乐学院女学生米莎正在乖驯地弹钢琴伴奏,她看见萨沙的时候本能想笑,但是乌里扬娜老师斜了一眼过去,她就噤声了。
      “都停一下。”乌里扬娜老师威严地拍拍手,所有孩子们都不约而同停下了。萨沙不情愿地走向教室中央。
      “孩子们,从今天起萨沙就是新的合唱团领唱,为了能在最高领袖检阅远东空军代表部队时发挥出最好表演水平,合唱团每天都要多加排练两小时。”
      一语既出,全场唏嘘,萨沙有好几个同班同学都在合唱团,他们知道萨沙是个不折不扣的公鸭嗓子,然而他们更知道政治任务和唱歌兴趣的区分。他们年纪很小,但都清楚地知道乌里扬娜选萨沙的原因:因为他是新任远东司令费多罗夫唯一的儿子。
      远东司令换届已经有段时间了,然而直到昨天《公民报》才正式刊登了该消息。
      “这有什么了不起的,我爸爸也在远东呢,他在蒙古。”
      站在第一排左侧的爱德拉·朱可娃小声抱怨了一句,她本来压根还没到加入合唱团的年纪,却也被妈妈塞到合唱团凑数。爱德拉和其他人死死盯着萨沙,一万只无形的虱子在咬萨沙后背,他像只被电击的猴子一样挤眉弄眼,红领巾似乎也散发出了濡湿的汗臭味。
      “我一定抓紧排练,每天唱歌,不拖大家后腿。”
      虽然对合唱团做了如此保证,但萨沙确实不擅长唱歌。他几乎是把教室里的人足足折磨了整整两小时,最后乌里扬娜老师不得不暗自决定在检阅表演时把萨沙的话筒拔掉,让他对口型就行。
      1933年,这是一位苏联八岁小学生普通的一天。糟糕的合唱排练结束了,萨沙背着书包从少年宫的一头的音乐教室跑到另一头的写作教室。
      到了。
      萨沙拖拉着脚步推开门,写作教师,背诗的学生,画黑板报的学生齐刷刷看着他。
      远东司令之子的身份让所有人在一夜之间都改变了对他的看法——写作教师以前觉得萨沙写作平庸,而今日他认为萨沙该成为新一代的高尔基。他邀请萨沙和全班同学分享之前布置的写作作业《我真实的生活》,于是萨沙掏出了他卷边的作文本,站在讲台上高声念了。
      “我是萨沙,今年八岁了,暂时有一个爸爸,一个妈妈。我的爸爸是一名光荣的远东军人,在苏联最遥远的地方工作;我的妈妈是一位不光荣的退役军人,靠着爸爸寄来的钱生活。爸爸的工作很忙,上一次回来还是几年前。妈妈当时特别生气,觉得他很少关心我和家里的事,于是他们把家里的盘子碟子都摔碎了。尽管如此,妈妈还是告诉我爸爸是个英雄。”
      萨沙在讲台上一字一句念,作文老师咳嗽了几声。
      “萨沙,打断一下,什么叫‘你暂时有一个爸爸,一个妈妈?”
      “因为我爸爸说他在远东给我找了个新妈妈,叫柳德米拉。”
      “你怎么能把这种事写在作文里呢,摔盘子摔碟子又算什么事?”
      “因为作文叫《我真实的生活》,而我爸爸真的又给我找了个妈妈,所以我以后有两个妈妈。摔盘子摔碟子也是真的,我妈妈拿着菜刀让我爸爸滚。”
      “这种事不要在作文里乱写,对你爸爸影响不好。不要把你爸爸描绘成一个窝囊废,也不要把你妈妈描绘成一个泼妇,他们都是苏联军人,军人不是这种形象。”
      “哦。”
      萨沙顿了顿,然后继续念了。
      “妈妈是一个坚强的女人。她总是尽力照顾我,从不提爸爸的缺席给她带来的辛苦,也从不让我觉得我们是缺少父亲的家庭。”
      作文老师又在咳嗽了。
      “萨沙,什么叫‘爸爸缺席给妈妈带来的辛苦’,‘缺少父亲的家庭’?”
      “因为我爸爸去远东,完全不管我,我是我妈妈照料长大的。”
      “不对,你爸爸在尽心尽力照顾你,只是不在你身边。”
      萨沙不解地挠了挠脑袋,然后继续念了。
      “最近,我听说爸爸和妈妈已经离婚了。原来是因为爸爸的工作太忙,两人已经很久没有真正的交流了。爸爸特别讨厌一个叫伊万诺夫的叔叔,因为伊万诺夫叔叔总是占他的桌子。我不明白,伊万诺夫叔叔为什么总是要占别人桌子呢,他自己家里没有桌子吗?总之,我从中学到了:原来大人也是会像孩子一样互相讨厌的,就像我讨厌学校里经常占我桌子的同桌——”
      “打住,越写越胡来了!把作文留下吧,我帮你批改下,之后拿去参赛。”
      说是批改,其实就是用大人的措辞重写。天真的萨沙不明白成人世界的重重谎言,他只觉得孤独且别扭。这充满秩序的世界不理解他在夕阳下独自回家的踟蹰,也不理解“伊万诺夫”这个名字的错误之处。按照语法“伊万诺夫叔叔”这个称呼是错的,没有俄罗斯人的名字是“伊万诺夫”和“布拉金斯基”两个姓的连续重叠,应该把“伊万诺夫”改成“伊万”。然而当他回家把这项重大发现告诉妈妈玛丽娜时,玛丽娜只是把锅里糊了的土豆汤舀到盘子里,然后告诉他有辆开往蒙古乌兰巴托的列车就叫“伊万诺夫号”。
      “没人会关心这列火车的名字该叫‘伊万号’还是‘伊万诺夫号’,真正值得被关心的是‘这个人做出的事情’。你知道为什么同样都是远东司令,中央压根不会用你爸爸的名字命名开往远东的列车吗?因为他做的政绩远远不够。”
      “那伊万诺夫是做了什么才变成火车的?”
      “打下一整个远东,就是这样。好羹和时代红利都被他吃完了,你爸爸只是吃剩饭的。”玛丽娜叹气,拿出一张信纸,“你爸爸写信来了,他想把你接到哈尔滨去。”
      “真的吗,妈妈,你说的是西伯利亚铁路线最末端的哈尔滨吗!”
      萨沙眼睛一下子亮了,他已经听过无数事关于哈尔滨的冒险故事,这座异国的城市对他而言有莫大的吸引力,然而玛丽娜的叹气声却一声比一声重。然而萨沙压根不理解离婚的含义,他只是憧憬地拿起爸爸寄来的信。
      “玛丽娜,远东正在入火……地,日本什么军在安什么地方……危险便意味着机遇和功绩,把我们的儿子接过来从小培养是件好事……”
      “‘如火如荼’,我就说你在学校里听讲不认真,该多背些俄文单词。”玛丽娜一把将萨沙手里的信拿过来折好,“这信不是你一个小孩子该看的。”
      “妈妈,我可以独自去远东,我已经长成一个男子汉了,相信我吧!”
      萨沙殷切地向妈妈保证,但是妈妈就像压根没有听到他话一样。玛丽娜让萨沙喝土豆汤,自己却一边找信纸一边自言自语,说的无非是以前重复过很多遍的话——她以前和丈夫是一个红军游击队的,两个人的相识正是因为革命事业的缘由。她不是什么文秘或翻译,是正儿八经能拿起枪杆战斗的军人,论力气、胆识,她压根不比丈夫差,甚至更为骁勇。然而在某一天,一切都变了,因为她的丈夫把她肚子搞大了。怀孕和生育让她直接脱离了战斗一线,此后就是在后勤和家属之家兜兜转转。
      “妈妈,你既然这么能干,为什么不去做女司令呢?”
      “苏联有女司令吗?哈哈,儿子,这个世界只允许有女战士,但永远不会有女司令。快点吃饭吧,也许之后你就要坐着伊万诺夫号去远东呢。”
      “哦,我知道了,有一条隐形的规则,我们看不见,但确实存在。”
      萨沙拍拍自己脑袋。
      “不要拍脑袋,这是个坏习惯。等你以后做男人,会被女人耻笑的。”
      女人,年轻的女人。
      玛丽娜不知道丈夫是怎么和那位“柳德米拉”沾染到一起的——她的年纪几乎都够做他的女儿,然而玛丽娜又何曾没有年轻过呢?在遇到费多罗夫的时候她也是个小姑娘,等她不是的时候,费多罗夫就消失了。男人对小姑娘抱有无穷无尽的追逐兴趣,但一旦她们成为女人,他们就头也不回的离开。
      玛丽娜独自拿着酒瓶去了卧室,她反锁上了卧室门,萨沙开始畅想远东的生活。他畅想那列开往乌兰巴托的“伊万诺夫号”,畅想广阔的草原与此起彼伏的狼叫。在他天马行空的想象中,伊万诺夫是个长得像火车的大人,他个子很长很高,脸很方很阔,跑起来特别快,嘴巴一边跑一边冒气。火车人,变形!
      等一下,火车认字吗?
      萨沙好像意识到了一件了不得的事。以前俄国遍地都是文盲,所以伊万诺夫有没有可能是个文盲?他很早的时候压根不会写自己的名字,所以就乱写了一个,等到后来学会认字的时候已经来不及改了。
      “我可真聪明呀!”
      萨沙开心地拍拍自己的脑袋,他突然想要写作文。他决定写一篇作文,讲一个沙俄文盲怎么通过革命变成苏联司令的励志故事。

      伊万诺夫窝在春燕身旁睡着了。
      去青岛的行李已经打包好了,他们一家三口都在睡觉。微光像动物的爪印沿着伊万诺夫的下颌轮廓游走,苍白的皮肤上投下小片颤动的阴影。春燕费劲地睁开眼睛,她听见卧房窗户风口发出细弱的嗡鸣,而伊万诺夫的额发被吹得轻轻摇晃。春燕把他的胳膊推开,她梦游般坐起身来看了一眼娃娃车里的小豆子,却发现小豆子也在睡觉——不知不觉间,小豆子又长大了一点,她昨天没有夜闹,睡了第一个整觉。
      突然,窗外传来汽车喇叭的长鸣,伊万诺夫猛然直起身子。
      “几点了?”
      “早呢,七点。”
      “啊……”伊万诺夫又闭眼倒在床上,“琼先生估计官司打输了。”
      “你怎么知道?”
      “楼底下那声汽车喇叭。除了他,谁还会这样暴躁?”
      “他肯定又来找你了,怎么办?”
      “你就说我死了。”
      “这话不吉利。”
      “那你就说我快死了。”
      “你死了我还得当寡妇,逃避是没有用的,快起来!”
      春燕一把将伊万诺夫拽起来,她听见楼底下传来琼先生一声又一声的吼叫:“伊万诺夫——!伊万诺夫——!”然而很明显,琼先生被警务员拦住了。
      伊万诺夫坐在椅子上懒散地打哈欠。
      “叫伊万诺夫是件福祸参半的事。俄罗斯人不会用两个姓的重叠作名字,所以每个人都下意识觉得我的署名有语法问题,包括列宁。第一次见他是筹划某次工农革命运动的时候,我的同辈他一个都没记住,就特意点我名字,还给了句评价:‘小同志,你是文盲吧。工人同志们应该加紧扫盲才能更好干革命,你怎么能连名字都写错?’”
      “你是在试着给我讲笑话吗?”
      伊万诺夫总有种冷冷的幽默。
      “那你当时真是文盲吗?”
      “怎么可能?但我没解释,因为我有个计策。那段时间我白天烧锅炉,晚上自学课本,虽然考上了工程学校,但压根没有足够的钱掏学费。我找了工友们商议,想要说服他们借钱给我去上学。每个人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好些人还有老婆孩子要养,所以更加犹豫。于是我便说:‘一个文盲靠着自学考上了工程学校,难道这还不足以证明他的聪明之处吗?以后我发达你们也发达。’文盲考学校的奇迹让大家都相信了我,我便东拼西借凑够了第一笔学费。后来他们一直是我的战友,几个人还跟着我到了远东。很多人死了,但活着的人都升了军衔,也在担任要职。”
      “骇死人,那时候我刚出生,你却已经在烧锅炉了。”
      “我还是挺怀念烧锅炉那段时光的。年轻时候认知浅薄,所以做什么都很纯粹,包括来远东。没什么原因,只是因为苏联需要,列宁又作了动员讲话,所以我就报名了。我走的时候没带多少东西,只有一点基本的生活费,但到蒙古的时候也没了。我记得那天,青翠草原边境有个牧民在放马。我一眼就相中了领头的白马,买它花光了我身上所有的钱,我将其取名为‘彼得鲁什卡’。彼得鲁什卡是匹特别聪明的马,能听懂我的很多指令,甚至于沉默间心有灵犀。我们是老战友了,已经数不清它多少次救我出死境。多聪明的马呀,可惜在给豆子找药的时候死在了途中。我一直觉得对不起它。”
      “怎么对不起法,后悔没多喂点饲料?”
      小豆子开始哭了,她终于醒了,伊万诺夫去卧房把她抱出来放在腿上,他拿起奶瓶:
      “多么聪明的马呀,跟了我这么多年,我居然没在它活着的时候送它去读工程学校。如果当年目光长远些,说不上现在彼得鲁什卡都能帮我们设计全自动婴儿看护车了。”
      伊万诺夫讲的笑话都是冷的,但是这冷笑话确实把春燕逗笑了。她笑着指了伊万诺夫一指头,然后把奶瓶拿过来冲热水。
      “犯病,蒙古马怎么照顾小孩?”
      “当然可以,彼得鲁什卡可聪明了,只是蒙古马认人,得给豆子起个蒙古女孩名字。比如琪琪格。琪琪格应该做我女儿。”
      “为什么?”
      “不为什么,只是一个玩笑罢了。我们的豆子就是豆子。”
      琼先生又在楼底下扯着嗓子喊了,伊万诺夫把小豆子交给春燕,他回到房间换外出的衣服,春燕赶忙拽住他问道:
      “豆子爹,你要和琼先生说我们去青岛的事吗?”
      “我说没用,得别人来说。”伊万诺夫朝着春燕微笑,他拿出一封署名“山东韩复榘”的信,“帮我个忙,今早托邮差把这个寄到盐业银行去,用邮局的地址寄出,收件人是‘娜塔莉亚·阿尔洛夫斯卡娅’。你们之前见过她吧?”
      “你说是那晚的怪女人?”
      “没错,她是我的亲妹妹。你去送信吧,通知她:我们一家要去青岛了。而我呢,十五分钟后就会回来——毕竟,杀人只需要十五分钟嘛。”
      玩笑归玩笑,春燕担忧地看着卷在风暴的伊万诺夫,而伊万诺夫却云淡风轻地下楼了。

      春燕按照吩咐送去了信,在她离开没一会,几个山东人就来了。
      当黄福山和几个操着山东口音的便衣出现在盐业银行花园的时候,娜塔莉亚恰好外出了,原因是一笔很急的业务。一个叫陈昌明的商人要从盐业银行里取出一笔业银,但是盐业银行压根没那么多的存银。为了稳住陈昌明这个大户,娜塔莉亚不得不亲自去洽谈。一个邮差送来了署名为“山东韩复榘”的信,托里斯代收,但所有人都不知道黄福山突如其来的拜访。来客匆匆,娜塔莉亚不在,托里斯只得与冬妮娅负责接待。
      “贵行在天津闹得欢腾,四处吞银两,也不知道通知俺们。”
      窗外树影不合时宜照进来,可这绝对不是黄福山来访的真实意愿。端茶的冬妮娅警觉起来,她想要偷偷出去按警铃,然而黄福山的一个手下却把枪抵在了她的腰上。
      “韩主席的意思是请一碗糯芙先生帮衬下,你们碍事了。”
      “不好,冬妮娅——!”
      迟了,黄福山的手下齐齐扣动扳机。子弹从托里斯左肋贯穿胸腔的瞬间,他听见自己肋骨像春日的冰面般断了。鲜血从嘴角涌出时带着铁锈味,托里斯跪倒在地毯上——这是哪只死去的动物?他的喉管被血沫堵住,黄福山的手下用枪托猛击他后脑,枪柄砸碎颅骨发出爆裂闷响。冬妮娅跪倒时撞翻了烟灰缸,黄福山踢开那烟灰缸,一脚碾过她的手。
      "还剩半口气呢。"
      黄福山抬起冬妮娅满是血的下巴,托里斯突然暴起扑来,却被另一发子弹射穿了膝盖骨。
      “杀绝。”
      黄福山下令,手下又补了一枪。
      死亡前最后十秒,托里斯想到沙皇的花园。
      娜塔莉亚在喷泉旁摘一朵很高的花,夏末的阳光穿过枝桠,娜塔莉亚踮脚去够那朵花,眼看要摔进花槽,他急忙跑过去接住她。娜塔莉亚故意闭着眼睛问他是不是阿廖沙王子,他说他不是,他只是沙皇的一个弄臣,但是确实爱慕她很久了……
      “睁开眼睛吧,我才是最爱你的人啊,阿廖沙王子根本不爱你!”
      他站在沙皇的花园里可怜地解释了十五分钟,娜塔莉亚拒绝了他的爱,但是第二天却又在花园里等他。那个夏天的潦草程度好像已经预示了他后半辈子的人生会以怎样的结局收尾,他知道,然而却只是糊里糊涂地被困住了。
      不需要那么长时间,十五分钟就够了。
      杀人只需要十五分钟。
      他的话语结束了,娜塔莉亚把花丢在他身上,堂而皇之离开了。
      他的生命结束了,黄福山把花丢在托里斯尸体上,堂而皇之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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