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博仙境》城市边缘的灯塔

18、第十八章

　　终于熬过了撕心裂肺的疼痛，醒来的晨雾仙子发现自己正躺在一艘小船上，船公在船头撑着一根竹杆慢慢地划。四周全是浓雾，就连船也是在雾上行驶的。

　　“我在哪？”

　　“你已经淌过了灵魂之河……此处是鬼界，地府，黄泉，地狱，冥界。”对方压低声音一个词一个词地蹦出来，语调十分生硬。

　　“你不会是人工智能吧？”辰雾质疑道。

　　“AI只能飞升，不能进入轮回。”船公仍是没有回头，认认真真地划着手中的船篙，“只有有魂魄的生灵才能进入冥界。不过我是专门设立的助手，在完全到达冥界之前我会提供一些关于此地生活的小窍门。”听上去他好像挺愿意科普的，辰雾便厚着脸皮开始问东问西。

　　从他的讲解中辰雾了解到，神仙在冥界的精神体与仙界联系得非常紧密，类似于幻肢痛的理论。譬如，辰雾在冥界狠狠地打了非染一顿，那么他此时回归天界的身体，就会真实地感受到腿被打骨折了——但其实仙界的身体完好无损。再比方说非染在冥界吃坏了肚子，拉到一半时传送回仙界，他仍会觉得腹痛难忍，头晕眼花。

　　过不了多久，他们会到冥界观测站，在那里获得一个临时的躯体方便活动。观测站顾名思义就是仙界筛选飞升神仙的第一道工序。每一个进入轮回的灵魂都会做数字化的备份。由凡界算法委员会（简称凡算委）编写的复杂逻辑函数，演算这个灵魂的选择和权重系统是否合格。成绩超过60分的合格灵魂可以被封存，打包送往仙界，准备进行第二道筛选。不合格的就删除数字化备份，送去轮回。

　　四周是古时候的江南美景，就是萧条了点。紧盯着岸边的亭台楼阁，围墙大道会发现它们带着些许透明。但眨下干涩的眼睛后却又变回了实体的模样。太阳看似明晃晃地悬在头顶，但毫无暖意，仿佛只是个装饰品。

　　经过一座小桥的时候，桥上一块儿木牌上用娟秀的毛笔字写着第十二届三界管控禁仙丹禁仙药大会前方三公里”。回想起天界的那些花里胡哨的霓虹灯，辰雾不禁感叹还好冥界不归天帝管，仍旧保持古香古色的传统。

　　若是这边也兴起某种现代风，会不会在奈何桥上挂个大红色的电子横幅，烫金色的楷体在循环播放欢迎光临等字样；或者是将三生石改装成购物中心的触摸导航碑，人站在前面左划右划地查看前世今生……

　　“醒了吗？说出你的序列号。”眼前突然光影变幻，霎那间从江南风光变成了水泥天花板。手电筒的冷白色光束一直在眼前晃。辰雾虽说有些懵，但警觉还是有的：“我凭什么告诉你，万一你是科……什么组织的卧底呢？”

　　对方身着橘黄色工程服，胸口挂着观测站的牌子。左手拿着一个带录音口的方形黑色装置，右手扶着床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晨雾仙子，好好看清楚这是冥界观测站，由仙界和魔界的军事力量共同守卫的。我，编号0065，张风起云涌方兴未艾，你管我叫张风就行。”他举起胸牌，上面标注着四个时辰前刚打卡确认了观测站工作人员每日密钥，“我们每天都会确认自己的密钥，哪来的卧底？赶快说说你的大会序列号，万一我捞错了人，还得把你丢回去轮回。”

　　晨雾仙子老老实实地报出了参与会议的序列号，在等待验证的时候，她四下打量这间观测站的房间。墙壁、地面以及天花板均没有被粉刷过，袒露着颜色不均匀的灰色混凝土。四盏白炽吊灯将房间照得一览无遗。她坐在一架生锈的行军床上，不远处有一张堆着档案盒的方桌。辰雾摸了摸锈迹，褐色的粉末飘到了地上，她问张风：“冥界……存在时间？”

　　“当然，这里又不是仙界。观测站可是严格按照设定好的标准时间运行的。如果分布在各个时间点打捞灵魂，很可能出现悖论问题啊。”张风将设备举起来晃了晃，屏幕上显示着一个绿色的勾，“看来我没捞错灵魂，就是不知道你怎么晚了三个多小时。反正大会是在明天开展，趁还没天黑，我先带你逛逛吧。”

　　辰雾翻身下床，看见自己穿着黑色无袖上衣、深绿色五分牛仔裤。肌肉结实，腹肌分明，俨然一副特种兵的模样。就是不知为何长了对锋利爪子，坚硬的马蹄，身后的尾巴以及头上的犄角。她试着荡起左腿的蹄子，发出哒哒声地点着地面：“风哥，冥界的身体怎么是这种风格的啊？”

　　“哦，因为当初仙界管对面叫妖魔界的时候，那边的家伙是不服的。毕竟都是同一物种。之后EEA在冥界第一次开交流会时，秉着双方友好的原则，定下了不成文的规矩。每届抽签决定参与会议的双方，谁当刻板印象中的妖魔。”张风早已见怪不怪，无奈地解释道，“这种改变物种的克隆技术是来自魔界的，确实比仙界更变态一些哈。你得赶紧习惯怎么用蹄子走路。”

　　辰雾只得小心翼翼地挪动那两个笨拙的蹄子，歪歪扭扭地跟在张风后面。尾椎骨上的狮子尾巴居然是可以控制的，就是永远无法随着步伐保持平衡。还有那对恶魔般的犄角，如同戴了一顶金属帽子，同样影响平衡感。她甚至能想象出魔界那群研究员，一边实验一边发狠地骂：“仙界那群伪君子居然称我们妖魔，那我们就造真正的魔鬼出来！”

　　此时他们走出了观测站某栋单元楼的侧门，来到了中心的院子。水泥砌的花坛里只有几棵凋零的月季花，和顽强生长的野草。花坛四周有一些木制长椅可供休息。地面则是橘黄色的砖路，由于没有压紧实，个别方砖像松动的牙齿一样来回晃荡。不远处是几栋观测站的单元楼，每个的正门都有全副武装的士兵把守。

　　“之前看到的那些亭台楼阁、奈何桥和彼岸花呢？我还在一条船上坐着。”晨雾仙子困惑地问张风，没想到冥界也改造成类似于2000年代的现代都市了。

　　“那些是连接灵魂和身体时的等待动画，我们设立了一个人工智能来解答一些基础问题。以免对接时长过久，灵魂等得很枯燥。你就当是做手术时打的麻醉药好了。”张风解释完，就跟不远处的另一个工作人员打招呼，告诉对方这是上面派下来的仙丹药管控局副局长，目前正在视察观测站。

　　“说到灵魂，你们是怎么观测到的？”辰雾摆出了一副谦恭有礼的领导模样。

　　张风取下脖子上挂着的，类似夜视仪的眼镜递给辰雾：“详细理论我就不赘述了。灵魂是一种反原子流体场，会持续释放反原子外波；携带记忆的灵魂则是反原子电磁流体场。归根结底，只要是反原子波，就可以被复滤离散波视仪观测到。再用大型外波锁定机进行打捞作业。

　　值得说明的是，每个反原子流体场释放的波，经过小波变换生成的频谱具有独一性。我们就是通过这个锁定各个灵魂。

　　对于像你这样经常往返于仙界和冥界的特定灵魂，我们会为你的反原子流体场的数个特征点建模。接近的时候，它会跟你的场共振，这样捕捞效率就会提高，不会挤压灵魂流。

　　你用这个眼镜看看天上呗。”

　　辰雾将它戴上，头箍自动调节松紧。整个世界被加上了淡淡的荧光色滤镜，半空中有一条汹涌澎湃的金色河流。它翻滚着闪亮的浪花，从遥远的天边涌向身后一栋船型的巨大混凝土建筑。建筑的墙面是彩色的马赛克瓷砖，窗口是放大许多倍的舷窗，玻璃部分是一张泛着银光的精密织网。如此看来，打捞灵魂这个动词的确很形象。地球上刚刚死去的生命汇聚成这条金色河流，呼啸地冲向未知轮回。不知道如今处于哪个时间段，会不会刚才那片浪花里就夹杂着林珍甄的灵魂呢？

　　张风尽职尽责地在边上继续讲解，冥界的克隆躯体大约有五十万具，正在使用的有四十万具。如果现阶段躯体全部满员，灵魂就得排队了。有时访客一觉醒来会发现比到达时间晚了好几天，所以如果来冥界有不能耽误的任务，一定得提前提交“冥界按时到达申请表”。

　　“我还以为会严格控制入境人数，例如一千多个左右。几十万人，难怪禁丹药交易变得猖獗了啊。”辰雾了解地点点头，庞大的人群是把双刃剑，违法犯罪率会提升，但同时也会带来更多的贸易和商机，“冥界的物质也能制造出禁仙丹和禁仙药吗？”

　　“当然，只要基础元素相同，不论是仙界还是人间，都能炼制这些违规药物。更何况虽然没有完全证实，但大部分学者都认为冥界就存在于地球上。”张风举起手指了指快西下的夕阳，“你看这太阳，我觉得就是地球的太阳。晚上的时候还能看见银河呢。就是不知道为何至今都没有相关的科学文献。”

　　辰雾摘下头戴式观测仪，递还给了张风。她想起庄佩秋的嘱咐，叹了口气，心事重重地问对方：“请问十三大街舒鬼洗浴中心在哪？现在营业吗？”张风没料到她问得那么直接，尴尬地呛了一下：“呃，没想到晨雾仙子初来乍到居然这么懂行，我马上把你的备用折扇拿过来，你可以放心地登陆自己的账户，也可以下载导航应用程序。噢对，你还需要设置一下胸针上的姓名，去不方便的地方时，改成化名就行了。”

　　她低下头仔细端详佩戴的胸针，那是一个精致的电子墨水屏，此时正显示着“晨雾仙子”四个大字，以及第二排的“仙丹药管控局副局长”九个小字。辰雾表现出十分感激对方的提醒，但其实并不清楚去澡堂为什么要遮遮掩掩的。

　　程竹取去世前很长时间，生活环境都被治理得井井有条，涉及灰色产业链的场所全部被取缔了。只有老年人才明白亮粉色灯的发廊是风尘场所，年轻的那一辈只知道那意味着廉价洗剪吹的小店铺。同理，经历了长时间的纠正和洗白，洗浴中心这个名词也只剩下大型澡堂的意思。但很明显，冥界对这个词的理解还处于治安环境不太平的时期。

　　舒鬼洗浴中心位于繁华的十三大街，较为隐蔽的角落。它气派得如同五层高的大雄宝殿，每一片房瓦都金光灿灿，围绕着五光十色的灯带。正门处的牌匾上写着两个巨大的毛笔字“舒鬼”。它下方有八级一米宽的汉白玉台阶，和两扇足有八米高半米厚的青铜双开门。门上是气派的兽面纹浮雕，野兽的獠牙直插地面，形成两对一人环抱的青铜高柱。台阶的最上级各站着一个西装革履，全副武装的保安。

　　问过保安才知道，舒鬼里只有第三层是洗浴中心，其余的一楼是大厅和酒吧；二楼是KTV；四楼是洗浴中心的休息室和包房；顶层是自助餐厅。她记得张风曾说观测站没有修建成高科技的风格，是因为仙界和魔界政府的拨款有限。再加上冥界制造业不发达，物价颇高，建筑材料只得选用最基础的。可见舒鬼的财力多么雄厚，有钱真的能使鬼推磨。

　　由于这里是会员制，辰雾只得在侧门的小房间先注册一个账号，购买了价值299斤金的基础会员资格，才走进了这宏伟的宝殿。舒鬼的大厅仍是沿用了金碧辉煌的装修风格，不论是前台还是窗框，一律是浮雕或是镂刻的纯金铸造而成。晨雾仙子猜想这儿的主人一定去过第九重天，把晶化的概念搬到了冥界。前台上的琉璃花瓶里插着金枝玉叶的红宝石玫瑰，每一片花瓣都磨制得栩栩如生。天花板的吊灯是二龙戏珠。那两条盘旋的纯金巨龙，每一片鳞片都是一种不同的宝石。它们的头部前端是一颗瑜伽球那么大的夜明珠。大厅的地板是通透的乳白色玉砖，几乎看不出接缝的痕迹。

　　来来往往的顾客有正儿八经的人类，也有像辰雾这样的兽人。她这才明白，冥界不是专门为参与大会的神仙或妖魔定制兽人的克隆体，而是旅客本身就能选择各式各样的身体。她还看见了长着触手或是鱼鳞的半人型，很难用兽人这个词完整概括。她在心中默默地将他们分类成了人型和魔人型。顾客会在姓名胸针下面再别一个象征会员的徽章，免得跟服务员搞混，造成不必要的尴尬。

　　辰雾尽量低调地沿着扶梯到了三楼。自动扶梯由一整面倾斜的纯金循环运动梯路，和绸缎花鸟纹扶手组成。为了防滑考虑，特地镶嵌了密密麻麻的细碎宝石。她将蹄子卡在那些突起处，但总觉得会倒下去，只好使劲抱紧扶手。

　　基础会员资格里包含一次洗浴，两顿自助餐，三小时KTV包间，以及酒吧无限量畅饮。但其他服务另外收取费用。秉着钱花都花了，绝不能浪费的原则，辰雾决定去浴场泡一会儿。室内飘着自然气息的宁神熏香，浴池上氤氲着淡淡的薄雾。据说是从遥远的温泉泉眼引来的矿物质泉水，加上一比一的人造脱脂牛奶以及各式各样的药草和花瓣。在仙界的本体都没有感受过这种待遇，真是便宜了这副被重复使用的克隆体了。

　　梳洗完毕的辰雾一边用超细纤维，吸水性极佳的毛巾擦着顺滑的棕色长发，一边尽量保持自然地慢慢向寄存栈挪动蹄子。这个寄存栈跟女士更衣间的锁柜是两个不同的寄存点。这里是男女公用的柜子，使用它的顾客基本上已经穿戴体面了。比方说辰雾就身着舒鬼提供的粉色浴袍，外衣装在随身携带的篮子里。她打算一会儿将整个篮子都放进139号柜，回旅店的时候再取出，并去更衣室换回来。

　　在触摸屏上输入完2311后，139号柜顿了一秒才弹开。里面有一个黑色的物件和一张纸：“这是一把仿制祈雾者外观的3D打印枪，装有6发子弹。材质均不会被机器探测到，请随身携带防身。此信是由米纸和食用色素制成，阅后即吃。”辰雾读完最后一句话，赶紧将信纸揉成一个团吞下，尝起来有些甜。

　　她伸手进柜摸了摸那把枪，小巧扁平，藏在内衣里应该没问题。她刚把枪迅速地塞进篮子里，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姐姐，需要我来为您服务吗？”辰雾打了个冷颤，警觉地扭头看了一眼，那是个长着绵羊犄角的青年，他长相端正，英气十足。半敞开的休闲西装遮挡不住线条完美的腹肌，胸针上显示着花名：夕雨。看上去跟印象中的牛郎完全不一样。

　　“我不需要，一会儿就离开了。”辰雾赶紧打发他走。可对方却探头看到了她的胸针：“晨雾仙子你好勇，不愧是副局长，居然用自己的真名。不过就算是副局长也不可以带枪进来哦。如果不想被揭发的话，就点名选我四个小时的服务。”他半撒娇半威胁地在辰雾耳边低语，后者紧张得缩了缩脖子。

　　为了不惹出更大的麻烦，辰雾狠狠心，点了夕雨五个小时的陪伴服务。夕雨很开心地问她是去四楼还是二楼，辰雾赶紧说：“当然是二楼的KTV！你还想去四楼的包间？那我的名声就彻底不能要了。”她非常后悔没有在胸针上用化名。一旦进了舒鬼，胸针上的名称就锁死了，只有出去才能解锁。夕雨告诉她，胸针名字底下的那行小字是认证信息，要么完全隐藏，要么不能修改。所以他才很确信辰雾的副局长身份。也因此决定狠狠地敲一笔竹杠。

　　KTV的包间的墙面是磨制光滑的水晶。灯罩是各色宝石的球型迪厅灯悬在天花板上。既来之则安之，辰雾很快进入了状态，点了几首拿手歌。夕雨翘着二郎腿靠在乳胶沙发上，一边喝着价值50斤金的蓝色香槟，一边用沙锤打着节拍。一曲唱罢，他轻轻笑道：“我猜你是来自2000年的神仙对不对？对的话你就喝一杯。”辰雾并不想坏了气氛，只得闷了一口——这么贵的酒，也不知道哪里好喝了。

　　夕雨满意地继续说道：“我喜欢2000年、3400年以及5280年左右的歌曲风格。KTV是我的地盘，人人都知道我是麦霸。”说着他点了好几首歌名是奇怪符号的歌曲。

　　“那你是来自哪个时代的？”辰雾好奇的问。

　　“姐姐来自哪个时代，我就来自哪。”这大概是他们的统一话术，辰雾心想，如果不记得来自哪，那他很有可能是偷渡客。在观测站的第一道工序合格之后，灵魂来到仙界会剥夺记忆——也就是将反原子电磁流体场里，储存记忆的电磁部分取出来——再考核一次。一旦两次都合格，就将记忆归位。所以飞升的神仙至少都有自己最后一世的记忆，更别说那些经常去凡间体验生活的神仙，动辄都有几十世的记忆。

　　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让飞升上来的神仙能立刻适应仙界社会，成为有劳动能力的一份子。而不是从婴儿学步开始一步步教导。

　　所以没有记忆的偷渡客都会刻意隐瞒自己来自哪个时代。不知道夕雨是通过什么途径来的冥界，据说仙界的下凡系统只允许神仙使用……

　　“姐姐，我在你边上，你也会分心吗？”夕雨不满意地问，随手又点了一些类似于群英荟萃的下酒菜，“那你的心上人该有多帅？”辰雾心疼自己的钱包，不禁腹诽，别管我叫姐姐了，在这里你才是大爷！行行好，适可而止行吗？

　　他们又聊了很久的音乐，美食，电影。借着酒劲，晨雾仙子还吹嘘了一番自己去第九重天觐见的场景。不过好歹守住了仙人的底线，没有说一些涉及隐私机密的东西。五个小时一到，他们两个魔人型醉汉互相搀扶地，晃晃悠悠地从KTV里走出来。不过其实辰雾整个人都倒在夕雨身上，蹄子在地上扒拉来扒拉去站不稳路，主要由夕雨拎着她走完了去收银台的路。

　　减去了基础会员的KTV时长，一共消费了5732.76斤金。辰雾盯着账单直发愣，这是半年多的工资啊！“姐姐，你说我服务怎么样，下回还点我吗？我是不是你喜欢的类型？”夕雨在边上亲昵地晃着辰雾的手臂。

　　“挺好的，挺好的，蛮喜欢你的，下回还点你。”晨雾仙子敷衍地回答，她满脑子只有这张帐单，这个金额，这个吸血的舒鬼。不如，不付钱吧？她想，拿着那把枪送自己回仙界。但这么一折腾，她的名声可全毁了。新闻头条应该会这么写：【仙丹药管控局副局长在冥界开会期间指名特殊服务欠下天价账单并逃逸】。

　　身后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仿佛有一群人走了过去。她感觉身边的夕雨矮了一下身子，对那群人问了声好。但她随即又沉浸在逃逸还是被扣下来借高利贷，这两个选择中，对身边的事物不闻不问。

　　“仙子，仙子，晨雾仙子！您在听吗？”收银员大声地提醒正在发呆的辰雾，“请问您需要升级为2999的高级会员吗？”

　　“啊，不好意思，我想联系一下在仙界的神仙周转些资金可以吗？”辰雾硬着头皮问。如果离烛的折扇打不通，那就只能联系司命了。

　　“可能会有十几分钟的延迟，请问您希望联系谁呢？”服务员开始在电脑上操作，她早已见怪不怪了。

　　“司命星君翩痕吧，他的联系方式是……”晨雾仙子正准备报出司命的折扇号，一个男子的声音从头顶响起，浓烈的香烟味也随即笼罩过来：“雾雾你联系司命都不想联系我？”

　　辰雾根本不想在这种时候见到熟人，但说实话的确是一根救命稻草。她侧过身子仰头望了望，夕雨的位置被他占了，对方穿着两粒扣子都扣着的米白色西装。内衬是浅亚麻色伊顿领衬衫，以及靛蓝色佩斯利螺旋花纹的领带。胸前是蓝灰色藤枝纹的口袋巾。底下是配套的西装裤和白色翼尖牛津鞋。面孔有一丝熟悉的感觉，但又说不上来是谁。他梳着一个两边稍微剃短的背头，再加上身后那群疑似打手的喽啰，一副某种帮派带头人模样。晨雾仙子疑惑了片刻，又找了找对方的姓名胸针，仍是毫无头绪。

　　男子只好不再表现出一副冷酷的表情，露出一个灿烂又温柔的笑容——啊，辰雾意识到了，笑起来之后，这张脸长得像瑚鸢啊。

　　“你不会是瑚鸢吧……”

　　“你终于是看出来了。的确，克隆人再像也比不过仙界的那副样子。”对方收起了笑容，一本正经地追问，“为什么遇到麻烦不打算找我？你不必担心，舒鬼是我开的。”

　　原来他不止是个四重天连锁书店的老板，甚至连冥界都会涉足。晨雾仙子回忆了一下之前那个一身书卷气，只喜欢营养搭配均衡的三明治的唐装青年。再看看眼前这个满身烟酒气（酒气大概是从辰雾自身传来的）的西装老板。她在心里偷偷叹了口气，的确很符合天帝对他的评价。

　　“我……不太好意思让你知道。我知道司命和离烛会爽快地帮我，然后嘲笑我嘲笑好几年。但是你，我有些不太了解。”她实话实说，但“你可能是个奸商”这句话，辰雾没敢说出口。

　　“唔，那现在就给你了解的机会吧。去五楼吃个饭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