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9、跳伞 ...
-
樊莱回辜宁,过了几天十来天公主一样的生活,严女士对她这次回家感到尤其欣慰和激动,早早就给她收拾好房间,用全新的床单被套。
每天醒来,餐桌上总摆有樊实礼上班前变着花样做的早餐。
一日三餐,全都是她喜欢吃的。
中秋节前一天,樊实礼和严女士在饭桌上八卦同事,聊得热火朝天。
樊莱听个大概,和上一次回家听到的信息串联到一起。
他们单位某领导和妻子长期两地分居,为了给孩子更好的教育,妻子长期在南州,陪伴孩子从小学到高中,十年有余。领导留在辜宁,和一家茶馆老板娘搞上了。
领导上礼拜邀请樊实礼等人到他老家玩,茶馆老板娘也跟着去了。
严女士压低声音,饭也不吃了。
“这么说他妈也知道他和那个女的事了?”
樊实礼挑了块鸡胸肉给樊莱,他女儿不吃一丁点带肥的皮肉,鸡腿肉也嫌筋多油脂丰厚,所以被嫌弃柴的鸡胸肉反而是她的忠爱。
“能不知道吗,都这么明目张胆了。而且老婆子本来就和小肖姐不对付。”
饭桌上沉默了一瞬,只剩下碗筷碰撞的声音。
家婆和原配不对付,所以就纵容儿子找小三,帮忙一起欺骗。
有一刻,樊莱觉得连带樊实礼都是帮凶。
但其实别人家的事,哪轮得到到外人插手。
都是看个热闹。
樊莱从小就觉得自己很幸运,小时候她和发小玩伴几家人经常结伴出去游玩,可长大后,所有的家庭都散了。
有妻子因为男方屡次出轨最终忍无可忍主动提离婚的,有婚后家庭暴力闹得起诉离婚的。
严女士和樊实礼虽然也常拌嘴,但转个身就能和好。
每次都是严女士挑事,樊实礼再好脾气也有被惹毛的时刻。但严女士能屈能伸,装疯卖傻,扯东扯西,樊实礼又不是斤斤计较的人,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就把事情越过去了。
从不留心结。
最难得的是樊实礼虽然有一个半个的官衔,但从不在外摘花惹草。
严女士敲打樊莱:看到没,找老公就要找你爸这样的,虽然说有时候过分老实了,可让人放心啊!
樊莱知道她还有后话。
“莱啊,我们单位新来了个小伙子,外科医生,博士!”
严女士一直想找个体制内的、捧国家铁饭碗的当女婿。
以前徐少勖那种商人家庭,说出去是风光,可门不当户不对。
你看,谈了七年,到最后还不是分手。
严女士老提起樊莱喂狗的七年,企图以此深刻验证她看人的本事。
樊莱冷不丁打断她:“你不是希望我留在南州吗?”
“你以为人家一个博士能一辈子在辜宁待?这种人都是拿我们医院当跳板,干个三五年肯定要去一线城市发展的。”
严女士顺便把人家的未来都安排好了。
“我是想你要是有意思,现在就先了解处着。现在好男人可不多,可着一个高大帅气的外科医生,医院那种地方女人多,肉少狼多!”
樊莱只认同她其中的一句话。
现在的好男人的确不多。
可再好的男人,她连知道他名字的冲动都没有,又和她有什么关系。
整个饭桌只回荡严女士的声音,樊实礼清了清嗓子,缓解尴尬,说:“行了,小莱还年轻,我不知道你着什么急。”
夫妻俩观念不和,又吵吵闹闹。
“妈,我回辜宁怎么样?”
其实樊莱要回辜宁发展严女士也勉强能接受。谁不希望唯一的女儿离自己近一点。
“什么意思?你那琴房的课不上了?”
“嗯,我打算在辜宁自己开一家,还是教钢琴。”
严女士有些嗤之以鼻。
“不是妈说你,从小到大砸了这么多钱给你学钢琴,以你的形象和技术,进个国家级的艺术团都不是问题。”
“我在琴房上课也赚不少啊。”
严女士哑口无言了。
仔细想想,樊莱好像从大三开始就不开口问他们要钱了,而且逢年过节还总是送一堆大牌回来,惹得她们单位的人羡慕又眼红。
严女士虚荣心爆表,虽然有时候睡前会和樊实礼嘀咕,教别人弹钢琴真有这么赚钱?转念又想到以前他们送樊莱去学琴,高中之前找的整个省最有名的老师,为了艺考,更是送她去和全国闻名的大师学艺,大几百一节课。
好像的确挺能赚钱。
晚餐后,樊莱把碗洗好,陪严女士出去散步。
她回来之后,严女士完全解放双手。做饭有樊实礼,洗碗有樊莱。
樊实礼每天放下碗筷就要环城走两个小时,嫌她们母女走得慢,根本达不到锻炼的效果。
要过马路的时候严女士拉住樊莱的手,左右顾盼,下意识的动作是把女儿往后拽,自己身体往前。
“乖女,妈不是要逼你干嘛,只是这女孩子终究是要嫁人的,找个好男人下半辈子照顾你,爸妈也就安心了。”
絮絮叨叨着,严女士怕女儿排斥她的亲近,主动要松手。
樊莱拉住那双总是温暖的手。
满街的灯帧数变低。
满腹委屈,但说出来也只是徒增大人的烦忧。
同时她竟认同严女士传统的认知。
人过这一生,冷了热了,哭了笑了,不能总是独身一人。
她经历了最黑暗的时刻过后,不也第一时间想要打电话给那个男人吗?
到最后,严女士做主,让樊莱去和外科医生见一面。
回到家,樊实礼在厨房忙活,卤牛肉、炸油,见母女俩回来了,十分得意地张罗:“明天吃藤椒牛肉面!绝对比那种速食包装的地道……”
明净的厨房,烟雾袅袅,油炸声呼啦呼啦的。
在中央华府,她望着男人手忙脚乱忙碌的背影,无端想起家庭煮夫的父亲。
在辜宁,看到父亲从容掌勺,樊莱的鼻端全是温热奔腾的藤椒味,辛辣又热烈。
可樊实礼分明还没准备藤椒。
洗完澡到阳台收衣服,觉得那件从法国穿回来的风衣上还全是蓝风铃的淡薄香气。
怎么洗都掩盖不掉。
刷手机,安静如昔,没有锲而不舍从来没有得到过回复的“早安”、“晚安”。
樊莱在心里讥讽。
怎么可能会有人倒转过头追求一个曾经只当她是玩物的女人。
她一定不会再被他那副温情迷柔的样子给骗到。
樊莱觉得自己有点累。根本玩不过他,也再提不起哪怕百分之一的精力像从前那样投入一场“半真半假”的猫鼠游戏里。
她甚至觉得只要稍微懈怠,就会再次卷入他精心布置的陷阱。
万劫不复。
是的,他只是觉得不甘心,很屈辱,想要在她承认爱上他的前提下轻而易举地击垮她。
凌晨,樊莱看完最后一集The Amazing Race,药物终于开始起效。
她在想,等过完这个年,她也要去跳伞、潜水。
做一切心惊肉跳但很过瘾的事。
最重要的是,人可以在那种高危情况下尽情呐喊流泪,无人在意地肆虐发泄。
手机亮了一下,每日消息姗姗来迟,却雷打不动。
“刚在看The Amazing Race,看他们跳伞很过瘾。我二十四岁那年在瑞士跳过一次,当时那个安全员鼓动我在跳下去的一瞬间要喊些什么。我说There’s nothing worth shouting about...”
可是现在有了,我要呐喊:樊莱,你是我的。
心跳骤停一瞬,屏幕微弱的蓝光骤然像燎原的大火,烧到樊莱冰寒的脸。
纪景清一如既往的赤裸张扬,放浪又多情。
而且,他们居然同时在深夜想到跳伞这件事。
这让樊莱觉得可怕。
不该是这样的。
死契般的心照不宣不该发生在他们这样一对因为色和恨而走到一起的男女身上。
与此同时,对面不带标点和表情的文字再次掷过来。
“我们很快就会见面。”
“你知道如果我想见你就一定会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