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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气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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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景清早年在美国留学的时候,脸书、ins都玩过。主要是为了迎合外国人,人家就用这玩意儿交流。还有约炮。
他是个不能免俗的男人,列表全是美女,各个国家的都有。动态发得不频繁,寥寥几张自拍或者他拍。
但有些人天生有招惹人的本事,总有私聊跳出来,男男女女,试图和他达成默契。
纪景清连回复都懒得。
他那时候忙得要死,每天为了论文课题实验、开发软件忙得焦头烂额,根本没时间乱搞男女关系。
或者换句话说,如果有时间,又碰上感兴趣的,他很乐意为美女服务。
樊莱和他在龙平的相遇,某种意义而言,是十分恰好的契机。
命定一样。
那时候他已经学成归来,公司成立的事也基本处理妥当,都有时间千里之外跑去围观遗产争夺大战,更遑论遇到一个看她第一眼就有性冲动的女孩。
樊莱在南州销声匿迹后,他整夜整夜的失眠,整个四柱烟都是浓烈的烟味。
某天深夜,他鬼附身一样买个加速器,然后翻墙上ins,抱着渺小的希望。
刚好那时候宋荷苗在比中国快七个小时的时区发了条动态。
在咖啡店吃早餐,她的一张自拍和满桌精美的食物。
纪景清混沌迷蒙的眼捕捉到光明似的。餐桌对面那只没有任何修饰素净柔白的手,细腕上有那条他专门为她挑选的项链。
不知道她有没有发现过,项链卡扣的地方,刻有“FL”两个首字母。
反正没听樊莱提起过。
她也不是会为了这种心机小设计而惊喜的人。
可锻造者是纪景清,那两个字母烙铁似刻进他的心。
他像抓住唯一生的希望,放大某个细节直到尽头,觉得肺痛。
抽烟抽得太凶。
其实他已经订好了巴黎的机票,虽然根本不确定等他落地的时候樊莱还在不在那里。
他只怕多迟疑一秒,她就变幻不定似地飘走了。
觉得还有希望。因为她人在巴黎,手腕上还带着那条项链。
纪景清很没出息地想到那时候徐少勖犯了错误,她还是愿意给那个男人机会。
但他还是不敢拿自己和她短短一年“不正当”的关系去和她与徐少勖的七年感情做比较。
一向狂妄自大的纪景清开始生怯。
他每天魂不守舍,无时不刻盯手机,刷动态,甚至把宋荷苗先前的动态全都刷完了。
除了那天早上的早餐图,完全没有樊莱的足迹。
纪景清根本记不起自己什么时候关注了宋荷苗,甚至于宋荷苗也回关了他。
某天早上公司在开会,周强讲述新产品的设计方案,眉飞色舞,纪景清坐在台下最高位刷到宋荷苗发的动态。
夜幕下造物主恩赐的一张完美侧脸。
埃菲尔铁塔亮起的灯光都黯然失色,只成为给樊莱渲染氛围的滤镜。
人和人的际遇缘分在某一个时间盘根错杂地融为一体。
他发现宋荷苗每天雷打不动发的照片都是在那条路。
樊莱在听别的男人拿吉他弹唱。
根本忍不了。
于是他自作主张,乐在其中实施了一遍原本就计划好的带她到巴黎要做的事。
没有回应,但依旧永不懈怠。
他的精力在面对樊莱的时候永远旺盛。
*
回国的航班上,宋荷苗早就发现她们斜对角座位的男人很眼熟。她对学习的敏感度不高,但对好看的男人女人记忆力超群。
这不就是那天在埃菲尔铁塔弹吉他的男人嘛!
通常来说,有姿色的女人才敢明目张胆地注目自己产生兴趣的男人。
宋荷苗从小学开始,看上的帅哥千千万,但从来不主动追人。一个眼神或者一个暗示,就能引诱对方乖乖上钩爱她爱得死去活来。
她频频回头张望,纪景清戴个墨镜,十分大方地冲她招手。
“奇怪,机舱里戴个墨镜我也不觉得他装逼。”
樊莱调整眼罩,准备补觉,似乎对男人失去兴趣。
“你要不看一眼,你要不感兴趣,我可就上了。”
宋荷苗在回国前一刻突然醒悟,每天一束蓝风铃根本不是她前男友送来的。
宋阮在国内,传来的消息是人家准备和门当户对的白富美联姻。
不是他,那就是别的追求者。
追求她或者追求樊莱,都有可能。
毕竟她俩都是美少女。
飞机要起飞了,宋荷苗被空姐礼貌请回座位。
“妈的,我以为是什么好鸟,我他妈和他ins四年前就互关了!”
樊莱与世隔绝,垂着脑袋靠着机舱,宽大的眼罩完全遮挡住她眼睛。
睡死过去一样。
但机体微乎的震动传到颅骨,裸露的肌肤似乎能感受到外面空气的凉风。
旁边的宋荷苗正在翻记录,她得确保自己以前没有给纪景清发过什么露骨的消息。
终于长吁一口气的时候,宋荷苗看眼樊莱,不敢也不舍得打扰她休息,一肚子话只能生生憋下去。
空姐正在提醒乘客关闭通讯设备。
空白的聊天界面突然传送过来两条消息。
用的法语。
宋荷苗低骂一句“装逼男”,然后紧急打开翻译。
她虽然在法留学一年,但语言其实三流水平都算不上,平时出门全靠翻译软件和肢体语言。
“小姐,可以换个座位吗?”
宋荷苗觉得他有病,但瞬间恍然大悟。
这装逼男看上的是樊莱!
可他不是樊莱的菜。
樊莱中意的是有内涵的明朗少年,但乖乖仔骨子里必须有孤注一掷的叛逆气质。
曾经的徐少勖。
“或许,我手上这块劳力士黑水鬼是莱莱托您买的。”
“谢谢。”
宋荷苗的中央前回和中央后回同时四分五裂,行动和感觉一起丧失,惊悚看着睡死过去安静的少女,然后再扭头,看怡然自得一切尽在他掌控中的男人。
纪景清把墨镜摘了,整张脸完全暴露在机舱的暗光下,清俊得过分。
轮廓分明又线条流畅的五官,有不容侵犯的自然阴影为他加渡,冷酷疏朗。
黑色瞳孔像漩涡,里面湮没着随然的柔和。
什么装逼男,他是樊莱的劳力士“小男孩”。
矜庄贵气的简衣下,稳而精准的秩序中,纪景清身上那股蛰伏的、野兽般的狂妄更鲜明。
轻佻又稳重,老男人的狡诈与精明。
可樊莱同样不是小白兔。
仅仅通过一只表,宋荷苗似乎就能探知到他们之间势均力敌的力量。
纪景清如愿以偿在飞机仰冲蓝天的前一刻换到樊莱身边。
樊莱的确很困,她手里一直有阿普唑仑或者右佐匹克隆,平时她不怎么吞药,但在来机场之前吃了一颗。
她希望以充沛的精神回去面对想念已久的父母。
机舱很安静,空调温度适中,还有一股幽淡的清澄气息。
她紧闭的眼睛有热意,模糊意识里,眼罩棉质层湿了一片。
连梦里都是他,都是他的气味。
怎么办啊。
纪景清动作轻柔将樊莱脖子托起来,把自己的U型枕套上去,又问空姐要了毛毯,仔细给她盖好。
完美情人般的呵护备至。
但他脸色很沉,心里在怨斥她飞长途怎么连枕头都不会带。
真不会保护自己颈椎。
她要弹一辈子的钢琴,他还听她弹更多的曲子。
宋荷苗在后方默默注视。
两个看起来不可一世的人在穿越云层的瞬间,有种两败俱伤的苍凉。
樊莱途中醒过一次。
第二次分发吃食,纪景清终于舍得叫醒她。先前有送水送吃的服务,纪景清老远就示意空姐不要打扰他们。
“起来吃点东西再继续睡。”
他的声音坠入银河般温柔,抬手替她拿掉眼罩和枕头。樊莱睡得迷迷糊糊,头有些痛,头发乱成一团,目光有些呆滞。
面前已经摆好餐食,她觉得渴,下意识首先拿杯子送到嘴边。
纯纯净净的温开水,有一丝甜味。
她沉默地喝,旁边有炽烈的目光。
“还要吗?”
她不喜欢咖啡饮料这些东西,到哪儿都只是喝白开水。纪景清去看了那个老中医,治他头痛的顽疾,他同时询问了女人痛经的相关事宜。
和她相处大半年,纪景清发现她也就去年冬天那次痛得最厉害。
清楚记得那晚每个细节,和老中医描述症状时,不过脑地全盘托出。
老中医说这极有可能是宫寒所致,平时要少吃冰寒的东西,喝水最好喝温的。
樊莱没作声,任由他拿走空杯子,开始机械性进食。
完全不意外纪景清为什么会突然在她身边。
但足够漠然,拿他当空气存在,让他更难受。
纪景清静默看她垂头咀嚼东西,幅度很小,看似专心,实则神游,整个人完全没有光彩。
他很想伸手去摸她的头发,顺一顺,然后自然而然地依偎厮磨。
东西收走,樊莱又开始睡。
航程很漫长,疲沓、烦倦、无力全都在幽闭静谧的万里高空被无限放大。
纪景清眼皮很重,但眼中干涩酸沉,完全没有勇气合上双眼。
小屏幕在放爱情电影,无声,少了很多意境,十分无趣乏味。
突然,撑得有些麻的手臂被微弱的力量握住。
他全身的血液开始奔腾。低头,樊莱依旧带着眼罩,但身体朝他这边倾斜。
“你陪我睡一下,好不好?”
换做从前,他会顺势而上,不放过她。
谁让她明目张胆地诱引。
可如今,他只觉得她的话清纯净粹没有一点杂质。
但有催眠的魔力。
纪景清闭上眼睛,三个月来第一次放任自己沉沉睡去。
醒来时,身边空无一人,整个机舱都空了,只有带小孩而拖沓的旅客慢吞吞下飞机。
空姐朝他礼貌微笑,脸颊微红,但恪尽职守。
“先生,我们的航班已经抵达国内了。”
纪景清冷脸,掌心都要抠碎,为他再一次被她戏耍。
所以说她是妖,专门祸害他的精。
他屡次想要在两人的关系中扳回一城,但即使他把《山海经》翻烂,也无法驯服她。
栽得彻底。
樊莱在机场就和宋荷苗道别,直接坐那种“黑车”,可以直抵辜宁市区。
南州果然是艳阳天,秋高气爽,天空明澈如镜。
她的手机一下接一下不停地闪。
樊莱,我不跟你斗。
我不管你要怎么跟我玩。
我爱你。
号码和微信她都还在用。
很多东西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彻底清除的。
而且她为什么要为了一个萍水相逢的男人摧毁她前二十三年构建的所有东西。
谁要和他玩。
他这是玩上瘾了。
但那句“我爱你”,跟宣布停服的游戏的篇章结束语一样,用美好的言辞掩盖悲伤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