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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五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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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禾悲痛欲绝,抱着楚安阻的身体怎么也不愿意放开,她身后的楚安珠也没想到楚安阻竟然会做到这样,一时被震惊在原地,良久地都没回过神来。
“为何会这样?”
楚安珠喃喃道,身形不稳要向后倒去,好在身后婢女及时扶住了才没至于摔倒。
事已至此,宸王自是想带着楚禾离开这里,于是便向前一步站在楚禾的面前。
“念在他照顾你这么多年的份上,这身后事我便叫人操办一切,你且随我回去吧。”
楚安阻是在三日之后下葬的,楚禾原是想着回扬州府一趟把他和母亲的骨灰放在一处,只是宸王不同意,此事也就只能作罢,只把他暂时放在京郊的寺庙里。
倒是宸王真的答应楚安珠临终所托,不仅入了朝堂日日为崔榗枞的事情奔波,而且对楚禾也愈发关爱起来,像是要极力弥补之前的过失一样。
那日楚禾离开崔家之时楚安珠并未阻拦,许是听到了楚安阻临终之前对宸王说的话,所以反倒是欲言又止地看了楚禾两眼,放她自行离开。
自然是答应了楚安珠所说的和离之事,楚禾这两日也认真地拟了一份和离书,只待崔榗枞从牢狱里出来的那一日亲自交到她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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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士崔榗枞因参与科举贿赂案被贬为庶人,崔家悉数被查抄,家眷流放,不日赐死。”
从天窗中漏进一点光亮,站在暗室之中的人一身血污,发丝凌乱,憔悴不堪。听闻被赐死的的消息传来的时候他心中并未起任何波澜,却还留恋远方一点春光不肯转身。
不多时外面有人动手敲了敲围栏,冲着他喊道:“上路了。”
话落,牢门应声而开,一杯毒酒被端至崔榗枞的面前。
“崔大人,该上路了。”
崔榗枞一笑,目光在那酒盏上转瞬即逝,回身望向天边,“我这一生肝胆相照,无奈只能已死聊表君心。想护一人没护成,想忠一人也没做到,简直是可笑。”
说完,众人只见他哈哈大笑两声,随手端起那盏杯子一饮而尽,随即掷地有声,杯盏应声而碎。
鲜血顺着崔榗枞的嘴边流下,一代名臣便自此死于暗无天日的牢中。
大熙十三年,殿前皇帝遇刺一案事发于进士觐见天子的殿前,其凶手乃是当年二甲,却藏其匕首于发间,幸而宸王在场及时将皇帝推开,自己手臂却不慎受伤。
在场的所有进士都被押进狱中。
据当时调查,此进士名唤李陶,乃西南人士,当时包括太学院的所有人都被禁足彻查,最后竟翻到了他与一甲崔榗枞的来往密信。
所以崔榗枞也被关在天牢等候发落。
夜深,崔榗枞缓缓地睁开眼,眼前一如既往的是黑暗,是困顿,可是却又有些不太一样的地方。
他转身朝着旁边看去,见牢笼边摆着一个食盒,这是之前根本不可能会出现的情况,明明这里的人见风使舵,看他如此狼狈,崔家被抄,自然也不把她再放在眼里。
所以,为何此时这里会出现一个看起来不像是平常人家所用的食盒?
想到这儿,崔榗枞坐起了身,没用预想中的骨血疼痛难忍,反倒身上还算是清爽。他定睛一看,发现自己身上的伤痕也没了,崔榗枞扯着衣衫看了半天,也想不明白为何会发生这样的事。
恰好此时牢头巡视至此,崔榗枞便出声叫住了他。
“这位大人,请问现在是什么时候?”
牢头知道这里关的这位来头不小,最起码外面有好些人在保着他,于是道:“刚过戌时。”
“不是,”崔榗枞立马否定,“我是问现在是什么年份。”
若不是现在刚好没什么事情要做,那牢头断不会回答他那么愚蠢的问题。
“大熙十三年,马上就要到中秋了。”
崔榗枞一愣,大熙十三年?明明他饮下毒酒的时候已经是大熙十七年了,为何现在才是十三年。
“大人不曾是在开玩笑?”
那牢头一笑,抱着胳膊道:“这有什么好骗你的,要是你真的意图刺杀陛下,说不定马上就要被抄九族,若是假的,你也快出去了,我欺骗你可有什么好处?”
“刺杀陛下?”
崔榗枞愈发迷惑,明明当时他是被人诬陷科举受贿一案,怎么可能是因为刺杀陛下而入狱的?
“你这人,莫不是在这里待傻了不成?时候不早了还是快歇息吧。”
那牢头说完便转身离开,留下崔榗枞一人良久地站在原地迟迟地没有回过神来,随即便感受到脑骨被针刺一般的疼痛,过了好久一些之前的记忆才慢慢恢复。
他都想起来了,自己现在只是一个刚刚结束考试的人,并不是那已经坐到大学士之位的崔榗枞。
而且,如今他已娶妻,妻子正是在驿站不慎惨死的楚禾。
想到这儿,崔榗枞心中不免感到一些畅快,死而复生的惊醒让他此刻就恨不得出去立马去见楚禾,好再看看她清秀的面容以及没来得及对她说出口的话。
清雨落幕,有人急急地入了宸王府,见到那在院中挑逗猫群的人便停了下来。
“王爷,一切都已经办好。”
“嗯,”宸王随手抓了一把肉干,对着眼前的猫群随手一撒,“知道了。”
那人走好没多久楚禾的身影便迟迟地赶过来。
“他可有消息?”
楚禾如今跟着宸王在这儿宸王府住着倒是吃喝不愁,只不过楚安阻的丧礼刚过,她只着素衣,倒是让宸王看着有些不自在。
“就这么惦记着他,他要是出来你们两着亲事怕是就不作数了。”
楚禾一噎,随即无所谓地说道:“这件事算是我对不住他,等他出来我便和他当面解释清楚,既是和离,也该当面说清楚,还是说,你有办法让我与他见一面?”
宸王摸猫的手一顿,抬头看了楚禾一眼,“你就是这么和父亲说话的?”
楚禾闻言默默地攥紧了手边的衣料,一时语塞,自楚安阻自尽之后宸王便想着让她改口,可是每次都被楚禾用别的话随意搪塞过去,可是她知道迟早有一天还是得叫面前这人父亲,毕竟那才是她的血肉至亲。
“若是我改口叫你父亲,王爷可能让我见崔榗枞一面?”
“不必了,”宸王说道:“这件事影响恶劣,人人都想着如何自保,倒是你还想着往这刀口浪尖上去。除了这件事,其他事情我倒是可以考虑考虑。”
楚禾知道他这是不同意了,也没再说什么,只转身离开。
宸王认女回来的事情除了当时在崔家的几个人之外没人知道,现在皇上又忧心其他的事情,宸王自然也没禀报上去,更何况楚禾的生母当着天下人的面也不好提,总之这事被宸王暂时瞒住了。
楚禾自然也是求之不得,她可不愿做什么皇家之女。
在大理寺连番拷打之下,又加上太学院的人力保,最终证实了那些往来书信不过是有人故意模仿崔榗枞的笔迹,其意图大概也是想着要陷害崔榗枞。只是这件事无论大理寺的人如何逼问,那李陶还是不愿意说清楚,被酷刑折磨得险些救不回来也不肯开口说一个字。
不过好在也证实了崔榗枞的清白,二人除了当时在考场内的几番交流之外平时却没有往来。
于是赶在中秋月圆夜之前,崔榗枞被放了出来。
崔榗枞原是想着自己此番又遭人陷害不知会不会等来清白那日,没想到这日却来得如此之快。
好在有人替他提前准备好了衣物,在狱中简单的梳洗之后崔榗枞便被放了出来。
这考中一甲却又锒铛入狱的当世怕是只有崔榗枞一人。
中秋这日天高气爽,倒是比那牢中要舒爽不知道多少倍。
崔榗枞刚迈出去一步便瞧着那日光出了神,上一世他发现楚禾惨死一事有蹊跷便在暗中调查,此事本是也得到皇上的默许的,却不知是谁陷害他科举贿赂一事,让他还没查出什么便入了狱,证据板上钉钉,就连皇帝也救不了他,否则难平民愤。
日光倾泻而下,明晃晃的照亮了全身。
忽地崔榗枞听见不远处有人在叫他,他低下头循声望去,只见一道清瘦的身影朝着他走来,渐渐的,那人的相貌在她面前清晰了起来。
崔榗枞记忆交错,呼吸急促,一时竟生生地红了眼。
“小...禾......”
楚禾从宸王那里得知今日是崔榗枞出狱的日子,便想着来这里等他,毕竟那崔家她也不能再回去了,在这里见面已经足够了。
看见崔榗枞身上并无伤痕,楚禾知道这是宸王答应她的事情做到了,那她也松了口气。
“表兄。”
楚禾微微一笑,站在原地看着他。
“你怎么过来了?”
崔榗枞知道如今他与楚禾已成了亲,自是应该在家里等着他才是。
谁知楚禾却朝他伸出手,一张薄纸便出现在他的面前。
“这是何物?”
“表兄,成亲一事本就荒唐,你我二人并无感情,我知道你性情之至,做了什么事就要一力承担下来。可是我还是欺骗了你,背着你喝避子药,你若是怪我恨我,我并不怨恨,也该受着。如今你已平安从里面出来,陛下此番错怪你之后说不定还会补偿你一番,以后顺遂路途我便不陪着你一起走了,还望各自珍重。”
楚禾语气平淡,并无起伏,可若是仔细去看还能瞧见她袖中的手攥的很是紧,像是在强忍着什么。
话落时,崔榗枞已经打开了那张纸,果真见上面写了和离书三个字,一时心中震惊,不解地看向楚禾。
“你这是何意?避子药又是这么回事?”
楚禾只好又详细地和他又重复了一遍,没人不会因为这个生气的,她想崔榗枞也会如此。
果然,她刚说完,崔榗枞便奋力地撕毁了和离书,双眸通红地看着她。
“你若是不愿意生养为何不一早同我说清楚,还要做这种事情?为何连商量都不同我商量一番,还是说你根本就不信任我?”
崔榗枞突然大吼,根本没了往日的那般自持。
楚禾知道木已成舟说得再多也不过看起来像是狡辩,于是对上了崔榗枞的双眼说道:“没错,却是不信任。”
从一开始她就没信过任何人,她只相信自己。
崔榗枞身形一晃,竟控制不住地悲痛起来。
这一句不信任竟是连带着上一世的他都被伤在了原地。
“你就这么想离开我吗?”
楚禾不愿意瞧见他这副模样,便转过身去。
“我已搬离崔家,和离书已送至,你我今后便再无瓜葛。”
说完,楚禾便向外走,宸王自然答应了他会帮着崔榗枞出来,那她也应该回去实现自己的承诺了,就在那宸王府做一只再无自由的雀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