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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四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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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州府,楚家。
屋檐落雨,楚围盯着那灰澄澄的天空不过半晌浑身都是水汽,可他却浑然不知。
楚禾走了两月,楚家上下看似一派祥和可实际上无一不是谨言慎行,无他,只是因为前两日楚围同老夫人吵了一架,然后他在家中发了一场大火。
至于吵架的内容,下人们都在传是老夫人给大公子相了一家亲事,那家小姐的父亲乃是金陵太守,按理来说这门亲事算是楚围高攀,毕竟他仅仅是个衙门主簿,而楚家也挺多算是个商贾之家。
可没想到大公子死活不同意这门亲事,甚至拿命要挟,老夫人被气的当天就没吃饭,祖孙二人也好几日没有说过话,就这么僵持着。
还有人听见那日老夫人破口大骂:“我就知道是那个贱蹄子活活地把人整个人勾了过去,要是早知今日,当初我就不应该让她进楚家的家门!”
再难听的话最后都被窗牖帘门隔绝开了,但是这话里话外是在骂谁也不难猜得到。
当初二小姐在楚府就像是个隐形人一样,没想到这一走反倒是打破了楚家一直以来的平衡,甚至,大公子为了她连婚事都不想再提。
这怎么得了?
于是没过几天,族中不少长辈便闻声前来,楚之化虽然不在了,但是他们这些人还活着啊,楚围难道会来他们这些尊长的话都不听了?
楚府里齐压压的来了好些人,这些半截身子快进土的人来了倒是一直没主动说话,一个个的你看看我我再看看你。最后还是一位年纪最大的忍不住开口道:“楚家人丁不旺,那家又是个金陵太守,我看这门婚事倒是般配。”
崔榗枞只是坐在主位不说话,闻言淡淡地侧头看了对方一眼,这一眼倒是立马叫那人噤了声,佝偻的身子骨都坐直了。
“暂时还没有这个打算,”楚围说道,“此事也轮不到各位阿公着急。”
“这......”
原本楚围这人就严肃冷面,这句话说的又果断无情,其他人就知道他这是不打算退让了,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都没用。
说话间,楚季摇摇晃晃从后面出来,众人随之闻声朝他看过去,就见一向以面容自持的楚季不知何时眼骨处多了一条小指长的疤痕,而后者眼中的神色褪去了以往的漫不经心,反倒是带上了许多狠厉。
楚季一来就对着大堂内大喊道:“吵什么吵,一群老不死的,自己娶了十个八个的还管别人娶不娶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此言一出,四周立马安静了下来,待众人从惊愕中反应过来之后,一个个的指着楚季破口大骂:“目无尊长!目无尊长!简直是毫无尊卑。”
楚季一听反倒是更加来劲,上手就揪住那人的胡须,扯得对方龇牙咧嘴,而他的眼中只有狠意。
“不尊就不尊,你能奈我何?”
“够了。”
楚围出声叫停了这场荒诞的大戏,不过楚季这人虽然放荡形骸惯了,听了这句话也没有立即松手,但还是回头看了楚围一眼,对着他说道:“若不是你对我还有用,你以为你能管得了我吗?”
楚围沉着眸,并未说话。
好在楚季见状还是松了手,吓得那些人丢了些狠话之后一个个地就走了。
楚季见人都走了,才回头对楚围笑了笑:“之前看不出你的狼心狗肺,没想到你也不过是个伪君子,看中了人以为自己能掌控所有,结果却跟着别人跑了,还成亲了,说不定眼下连孩子都怀上了。竹篮打水一场空,楚围,你丢不丢人啊。”
说完,楚季仰头大笑了两声,差点笑的连眼泪都出来了。
“那日我所受的屈辱,也要叫你们这些人受受都才好。”
楚围看向他,并未作答,也知道此事算是他和祖母对不起楚季,只是他们也没想到崔榗枞会把事情做的这么狠。
那日在破庙楚禾被崔榗枞带回来之后,楚季就下落不明,崔榗枞明面上对所有人说楚季自己走了,实际上却被他绑在山里,整整七日不给吃不给喝,还差点让人挑断了手筋,若不是最后楚季跪下来求饶,他能不能活着回来还不知道。
虽然当初是楚季自己主动揽过此事,但是一想到自己受到的屈辱,楚季就恨不得现在就杀了崔榗枞。
等到楚季回来之后,崔榗枞早已带着楚禾去了京城,让他连人在哪都找不到,但是不代表他会忍下这口气。
“我打算明日之后就出发去京城。”楚季背对着楚围说道。
明日出发,等到那儿了差不多正好是会考结束的日子,楚围不知道楚季是要去做什么,但是按他的了解来看,也绝不会是去做什么好事。
闻言,楚季回头对楚围凄凄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
“他以为他去得了京城就能一步登青云了?我偏要他身败名裂,不得好死。”
楚季说完这句话就扬长而去,连楚围再叫他都没听见。
楚季放完狠话一走,楚围心中也甚是不平,他没想到崔榗枞表面上看起来一副与世无争的模样,却在背地里也能对至亲的人下此狠手。
虽然他也很想随着楚季一道出发,但是府中还有好些事等着他安排善后,不能就这么撒手不管。想到这,楚围眉间是越皱越深,像是一团挥不散的浓雾。
没过多久便有下人来请楚围去一趟老夫人那里,祖孙两这么长时间没见面,倒还是老夫人先低了头。
楚围自然是应着,正好他也有话想对祖母说。
老夫人这几日连榻都没下过,俨然一副病容的模样,可是楚围也叫大夫来瞧过,大夫都说没什么大碍,顶多就是心中郁积。至于心中郁积什么,楚围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祖母,”楚围进门前缓了缓神色,“最近身体怎么样了?”
老夫人哼了一声,撇开眼不待见楚围似的扭了头,但说到底楚围还是这一辈中她最疼爱的孙子,再怎么生气也不会不理人。
“你还知道来看我这个老不死的?”
“祖母千万别这么说,孙儿自是希望你长命百岁。”
“听说刚刚季儿去大厅里大闹了一场?”
“他九死一生,坏了心气,疯疯癫癫的也是常态,只是,他说他要去京城。”
楚季在怎么随便胡闹,老夫人顶多会训斥一声此事就这么算了,毕竟那些叔公们虽有名去无实,有事情需要他们说说场面话,但不代表他们能真正插手楚府的事情。
这些楚围和老夫人都是心知肚明的。
只是听说楚季要去京城,老夫人立马问道:“他真这么说?”
“我瞧他不像是戏言的样子,他心中怨恨难平,就算是杀去京城也在他的情理之中。”
“简直是胡闹。眠生他们走的时候虽与我们闹了一些不快,但是日子久了谁还会记得这些事,到时候若是去京城就能得到眠生的相助,安珠到底是我的女儿啊,我说句话她还是会犹豫的,这下可糟了。”
楚围没想到老夫人还有这种打算,在他看来与崔榗枞闹掰已是事实,大家以后见面了能好言相对就算是不错了,还能寄希望于对方的帮助?
然而还未等他说出心中的疑问,又听见老夫人说道:“再过两日是不是会考就要结束了,也不知安珠会不会报个好消息给家里。”
“祖母,”楚围一听立马站了起来,“不靠他们我也会让楚府更上一层楼的。”
老夫人迟钝了一下,然后才说道:“我知道孙儿你有这心思,但又何苦放着白白的人脉不用呢,再说这也是我同意安珠他们回来的条件之一啊。至于之前的那些嫌隙,你好好娶妻,这件事就算是不了了之了。”
楚围低着头,站在老夫人面前道:“恕祖母原谅,孙儿还是不能同意。”
最后只气得老夫人又叫他滚出去。
而这边的楚季果真在第二日就一路北上去了京城,一路风餐露宿叫他快了五日不止,等到他牵着马屁进京时差点还被人当做乞丐撵出去。
要不是他从怀里掏出大把的银两,这住店也差点不成。
好在整理一番之后他再下楼,倒也恢复了之前的模样,除了眼骨的那道疤叫他心中不悦,因此对崔榗枞的恨意又上了三分。
他出了客栈,先是去寻了花楼享受了一番,结果却因为那花楼女子不小心说错了一句话差点把人动手打死,好在老鸨及时叫人在制止住,若不然险些酿出人命来。
在花楼里讨了不快,楚季又转而去了赌坊,这一玩几乎把带来的钱财输光,一时气恼怀疑赌坊中人做千又与人打起来,结果这次却被打的起不来身,最后被人从门口丢了出去。
楚季倒在地上破口大骂,刚想爬起身就看见一双金缎的靴子停在了自己的眼前,他刚骂了一句就立马被人从身后控制住。
“慢着。”
楚季循声望去,那双靴子的主人倒是长得高大,但是他一眼就看出来此人与自己是一个行调,不过就是个浪荡的官家子弟罢了。
“我看你这人倒是有趣,从花楼骂到赌坊,”那人说,“不如跟我,从此这京城可无人再敢赶你出来。”
楚季双眼一眯,心道他寄信出去叫大哥送钱必定不能立马收到,不如就信这人一次先将就一番,等他拿到钱了再离开也不迟,而且听这人的话说不定会对他报复崔榗枞又帮助,于是一口就答应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