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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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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行至夜深半路在一个破庙停了下来。
“现在这是到了何处?”
马被拴在了庙前,车夫留在外面喂马。楚季走在前面,闻言回过头来看了一眼楚禾说道:“快到了。”
楚季叫人进去生了火,楚禾带着小朝自顾自地选择了远离他们的一边,前者察觉到动静朝着那边的方向看了一眼倒是什么都没说。
捡来的树枝被烧得噼里啪啦的响,火星从里面跳出来,楚禾紧紧地盯着那一点火光,心中有些发颤,仿佛又陷入了上辈子葬身火海时孤立无助的感觉之中。
“小姐,给。”小朝从随身的包袱里拿出干粮递到楚禾面前,倒是半点没有邀请对面的人的意思。
干馍被楚禾随手掰成了两半,一半分给小朝后一半拿在手里好半天也没有动一口,只是静静地听着外面的雨声。
来时一路的雨水,楚季身上已经湿了个彻底,只好脱了外衫让身边的下人替他烤火,偶尔抬起眼皮看对面人一眼。
“此处已到镇江地界,他们很难找过来了。”
楚禾捏着干馍的手一顿,平静的视线从冒着水汽的地面移到楚季的脸上,火光在后者的脸上交相辉映,半明半亮。
“但愿吧。”
这边天将暗时,崔榗枞终于从钱黎那知道了人的去向,他没想到楚禾竟然一开始会想着从水路离开。
密集的雨水滴在不远处的江里,远处已经是雾蒙蒙的一片,崔榗枞的身边围了一群人,都在等待他最后的指令。
蓑笠上的水一滴一滴地掉在地上,砸出一小片的水坑。
“追,一定要把人带回来。”
钱黎闻言冲着身后摆摆手,后面的人得了指令便连忙行动,一群人似乌鸦似的散去。
“要是找到人了,你打算如何?”
风过江面,崔榗枞的衣衫被风吹得扬起,显出消瘦颀长的身形。
“我说过了,婚期还是会如期举行。”
听崔榗枞这么说,钱黎便明白了他这是什么意思,“你自己思考清楚便好。”
崔榗枞对着他点点头,随即立马转身上马,大雨从其身后倾盆而下洇湿了身上的玄色袍子,然后扬鞭朝着镇江的方向驶去。
靠着庙里的柱子,楚禾睡得并不是很沉,恍惚间又被一道雷声惊醒。
小朝被她的动静弄醒,揉了两下惺忪的眼睛,迷迷瞪瞪地看着楚禾的身影问道:“小姐,怎么了?”
楚禾安慰地拍了拍对方的后背,知她这一路只顾赶路并未休息好,于是乎说道:“没什么事,不过是打雷,你再睡会儿吧。”
小朝点点头,靠着楚禾往另一边一歪就又睡着了。楚禾左右睡不着,往对面一看发现楚季也不在四周,便想着起身出去瞧瞧。
落叶被风卷到门槛处,外面时不时地传来一道马的嘶鸣声。
外面此时竟然空无一人,连跟在楚季身边的下人和车夫也没了身影。
楚禾眉心一跳,不安的感觉便立马涌上了心头。
正想回去把小朝叫醒陪她出去看看是怎么一回事时,外面的马声突然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马蹄溅起地面上坑里的水的声音,密集地砸在地上。
楚禾的脚被定在原地,直到外面的庙门被推开。
为首的人蓑笠遮住了双眼,只剩下下半张脸在黑夜中,他的身后不多时便涌上好些人,齐压压地站着。
雨水被吹过屋檐拍打在楚禾的脸上,不过一会儿便头发全湿,羽睫稠密的坠下,遮住失神的双眸。
两人隔着半个庭院相望,只是楚禾看不清崔榗枞的表情,却很难把这个人和以往那般总是话说三分、克己复礼的人联系到一起。
突然一道雷劈到两个人中间,把楚禾惨白的面庞映照的一清二楚。
她知道,自己这次依旧没能逃开,只是不知道这次等待着自己的会是什么。
楚禾仰起头,任凭雨水砸到脸上,双眼渐渐地阖上,听着那人的脚步声慢慢地朝着自己靠近。
下一秒,崔榗枞的声音便响在她的耳边,比第一次在三潭山那般听起来还要冷清,不寒而栗。
“跟我回家吧,我们的婚期快要到了。”
楚禾睁开眼,对上崔榗枞那道毫无感情的视线,雨声渐渐地消失在耳边,四周只能听到对方胸膛里那颗还在跳动的心脏的声音。
清晰无比。
崔榗枞在庙里换了件干净的衣裳才重新上马车,上车时楚禾正缩在马车的角落里,见到他上来时肉眼可察地小幅度抖了一下。
他换下了那件完全湿透的窄袖衣袍,穿上了自己以往习惯的石青色的绸航直?,头发半披。
“不过短短一天没见,倒是害怕我了。”
本就狭小的车厢内又挤进一个人,楚禾眼前的视线被笼罩住,让她什么都看不清。
下一秒她就抓住了崔榗枞的袖子,颤声道:“好黑。”
结果那双发白的如柔夷一般的手立马被面前的人反握住,崔榗枞已经蹲了下来,贴着她的耳边说:“倒比不过这里的庙黑,那里你都敢待着,这里就不敢了?”
楚禾吓得立马不说话了,手想松开却发现对方握得很紧。
车厢被陷入一阵安静,楚禾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开口:“小朝去哪了?”
“她倒是想上来看你,只是从现在开始我不会允许其他人再靠近你身边了。”
听到小朝没什么事,楚禾也放下了一半的心,剩下的一半就是不知道崔榗枞会如何处置她。
“你带我回去准备如何?”
崔榗枞似疲惫不堪,掐了掐眉心坐到了楚禾的身边,拿起她的手指在手中仔仔细细地看了两眼,闻言说道:“回去你就知道了。”
楚禾不知道对方这是在看什么,外面的马鸣又响了几声,又传来几道说话的声音,她知道这是要准备启程回去了,于是便没有再说话。
马车停在楚府前时,雨已经停了,门前全是落叶,楚府的大门依旧是紧闭的,只要旁边的小门是开着的。
没过一会儿有人过来开门,崔榗枞便先下了马车在一旁等着楚禾出来。
楚禾半个身子探出马车外,视线看向楚府的牌匾,她还是回来了,就像是永远都逃不开这一切似的。
崔榗枞旁若无人地牵着楚禾往月落院的方向走,一路上遇见的下人无一例外都低着头不敢看二人一眼,楚禾觉得莫名其妙,却不知道楚府到底发生了什么。
直到崔榗枞拉着她径直走过了月落院,朝着后面崔榗枞自己的院子走去,楚禾这才觉得哪里不太对,随即立马停了下来,也不愿意让崔榗枞再拉着自己,想要挣开却没有得逞。
“为什么来这里?”
崔榗枞回过头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并未回答这个问题,手上用了不容置喙的力道拉着楚禾继续往后面走。
楚禾一路挣扎,直到大片的红色出现在眼前。
面前的院子不知道何时用了红绸布挂满了院子,格外吸睛。
楚禾惊讶地说不出话来,她这才知道崔榗枞一定要和她成亲的决心。
因为眼前的一切,楚禾也不再挣扎,任凭崔榗枞把她往院子里带。
两人最终在崔榗枞平常的内室停了下来,楚禾体力不支,对方刚松手就跌坐在榻上。
“接下来这几日你都待在这里,等成完亲之后我便带你进京。”
楚禾还是第一次来这里,和她想象中的差不多,不算很大的屋子但是书香气十足,可是她转念一想,这院子里只有这一个厢房,剩下来的一件就是书房,她住这里了那崔榗枞也要住这里吗?
还没来得及问出心中的疑问,崔榗枞便让小朝进伺候楚禾沐浴,他从一见到对方起就不满她狼狈落魄的样子,难道宁愿那样也要离开自己吗?崔榗枞实在是想不明白。
听见崔榗枞并未存着气对自己发火的样子,楚禾在他走出去的那一刹那陡然间就松懈了下来,随即小朝哭哭啼啼地进来,抱着楚禾就前后左右地看了看,确认什么事都没有之后才放下心来。
“小姐,他没对你怎么样吗?”
楚禾也没想到对方好像轻易地就这么放过了自己,她冲着小朝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什么事。
“崔表哥这人,一向是温和有礼的,想必也不会对我怎么样。”
楚禾笑笑,满脸其实都是无奈,直到泡在热水中才缓好了一点。
澡豆就放在手边的不远处,楚禾于是也就没交小朝进来侍奉,等待沐浴完之后想叫人进来替她穿衣才对着外面喊了两声。
声音落下没多久,屏风的那边就出现一道人影,楚禾以为是小朝便从澡盆中站起身来,直到那人绕过屏风走到面前才发现竟然是崔榗枞,只是为时已晚,她身边根本没有可遮挡之物,只好又重新坐了回去,只是这中间浪费的时间已经足够对方把什么都看得一清二楚了。
崔榗枞神色微怔,却还是一如既往地淡定,只道:“你我早有夫妻之实,这点东西有什么不能让人瞧见的?”
楚禾抱紧了胸口没有说话,眼睁睁地看着崔榗枞朝着自己走近。
“你,你想做什么?”楚禾一时口舌不清,却得到了对方的一声轻笑。
“你还是如此避着我,始终那我当做外人。”
楚禾想反驳两句,却迟迟没敢开口,她怕说什么出来真的会惹怒对方。
好在崔榗枞也没等她有所回答,转身拿了案箧上的干帕子就走了过来。
“起来,我替你擦干净水。”
楚禾的脸立马就红了,支支吾吾半天想着如何拒绝,又想起对方刚刚说的那句话,又不敢再说了。只好认命似的从水里站了起来。
崔榗枞倒像是擦拭一件死物似的,视线没在任何一个地方停留很久,认认真真地替楚禾擦干净了身体,替她穿上亵衣,最后又把人抱回了床上。
楚禾一沾到床便立马滚进了被子里,裹着被子又滚到了床的另一边,离崔榗枞远远的。
崔榗枞坐在床边看着她这么一番动作,一直没说话,就在楚禾以为对方会去书房里休息时,却见他脱了鞋袜也上了床。
身边一沉,楚禾浑身一僵,一动也不敢动。对方的手臂就放在离自己身边的远的地方,好在还有被子做挡,随即楚禾又飞快地想到,这床上竟然只有一条被子,那就说明......
“你今晚也要休憩在此处吗?”
崔榗枞闻言转了个身,面对着楚禾这边说道:“那不然呢?我既认定了你是我的妻子,就会把你当做我的妻子一样对待,这其中第一件关键的事,就是这夫妻欢愉,必不可少。”
楚禾一听,立马往身后缩去,只是她一动对方也跟着动,没过一会儿自己背后就靠了墙,随即一道有力的手臂又把自己拉了回去。
楚禾一声惊呼刚出口,一道温热的唇瓣便落了下来,细细密密地贴着她,仔细地碾磨。楚禾被吻得受不住很快地便呻.吟出声,双手抵在胸前想把自己身上的人往外推。
“别,太重了......”
崔榗枞哪里还能顾得上他的话,这一吻像是把这一日苦苦寻找的火气也带了上来,没有人知道在她听到楚禾是被楚季带走时是什么样的心情,也没有知道他踏进那座庙宇用了多大的勇气,如今人已经完完全全得回到了他的手里,自然是要打开看看这里面是不是完好无损。
楚禾不知道被吻了多久,只知道自己差点没喘上气就这么困死在对方的怀里。
过了良久,那道原本干燥的唇瓣已经变得湿润了,贴合又碾磨之后连牙齿都是痛的,等到崔榗枞好不容易停了下来,楚禾这才慢慢地睁开眼,对上正上方那道晦暗不清的双眸,带着潮热的粗气有力得响在她的耳边。
“结束了吗?”
楚禾好不容易受了这道“酷刑”,张口时觉得连嘴巴都快不是自己的了,问这个也是想知道是不是今日就能就此作罢,眼看天色不早还是早些歇息吧,却不知道对方会错了什么意,突然间笑了一下,然后又不由分说地低下头。
“不,远远还没有结束。”
楚禾没来得及说话又被堵住,这次更不仅仅是只有嘴唇要受“酷刑”,到最后她更是无奈地哭出了声,手指狠狠地扣在对方的背上。
她这才知道,原来泄愤的方式是在这里呢。
第二日一还未睁眼,楚禾就觉得胸口上像是被石块压住似的喘不过气来,她睁眼一看才发现是崔榗枞的手臂横亘在自己的前面。
昨夜楚禾不知道折腾到了什么时候,只大概知道崔榗枞似乎是叫了四遍的水,她不知道对方竟然有如此精力,已经在外折腾一日还想回来继续折腾她。好在这院子并无其他人,索性这事大概也传不到别的院子里去,等何况,这也不是两个人的第一次,却还是下意识地觉得羞愧难当。
楚禾推不开那道压着自己的手臂,睁着眼睛把最近几日的事又思索了一遍,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沉沉地睡去,等到睁开眼时才发现崔榗枞已经醒了,却还没有起床,正拿着一本书靠在床头。
“今年秋闱定在八月九日。”
见她醒了,崔榗枞就说了这么一句无头无尾的话。
楚禾下意识地点点头,太学秋闱三年一次,她知道这次考试对崔榗枞来说是多么的重要,原本她知道上辈子的崔榗枞是十分顺利得考取了榜首,后来在太学做了半年的学官,然后顺利地进了礼部。只是这辈子发生了那么多的事,她不能确定对方会和上辈子一样。
“你身上觉得如何?”
纵使这已经是第二次,楚禾依旧还是不适应,她想起昨夜自己哭着求饶,可是这人却是一点也没听,还一次比一次的狠,现在再看见他,心里还是觉得发憷。
“太大力了。”
听见楚禾这么说,崔榗枞轻快地笑了两下,然后便摇了一下床头的铃铛,等着外面的人进来侍奉。
楚禾没听到对方任何的回答,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拢着被子失神半晌,眼见着外面的人要进来时她突然问道:“你为何一定要找我回来?”
“你说什么?”
楚禾当真以为对方是没有听清楚,所以飞快地又说了一遍,却不料对方回答道:“楚禾,你该不会不知道是谁一开始先纠缠我吧。”
楚禾闻言,本就没什么表情的脸又飞快地垂了下去,这话已经不是第一个人这么和她说了。虽然她知道这一切都是自己造成的,但是听见对方这么说却还是觉得心里不大痛快。
崔榗枞盯着她的头顶看了一会儿,莫名地想起昨夜找到人的时候对方眼中那种类似绝望的神情,莫大的不快更是涌上了他的心头,像是找回什么似的,崔榗枞突然说道:“我不知道你一开始接近我是为了什么,但是你既然这么做了就要知道做什么事情都是要付出代价的,我也想看看你最后到底要什么。”
她不要他,竟然能在大婚前抛下他就离开。虽然崔榗枞不相信楚围的话,但是想到楚围一贯的性子,他也不会觉得二人之间像是亲兄妹那般清白无辜,是什么能让楚禾也拒绝了看着她长大的楚围呢?
楚禾听见崔榗枞这么说,立马抬起了头,眼中全是无措。可是想起对方的确是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要娶了自己。
于是她点点头,像是认可了对方说的话,反正事已至此,离开了楚府之后她也便没了其他的心思,他既然想知道就留着他自己去发现好了。
早上莫名地弄出这么一场不愉快,崔榗枞面无表情地下了床,和外面进来的侍女擦肩而过,一句话都没再和楚禾说过。
回来的第一天,二人之间果然生了不愉快。楚禾穿衣裳的间隙想,可能他们两真的不是那么合适,又不知道这人是在强求什么。
“小姐,公子留话说等会儿去夫人那里用膳。”
楚禾被这句话扯回了神,她私自离开的事情想必姑母也知道了,她还不知道要怎么应对姑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