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与雇主的关系怎样不发生质变》有猫不让我更新

11、第三章 （1） 他有些恼火

　　他有些恼火，久违的恼火。
　　李锋晚既是一个对伤害迟钝的人，又是一个对事情容易反应茫然的人，在过往非常久的时间里，怒火第一次破冰来见。
　　在这间卧室，在这张床上，在郑月面一动不动的视线中，在他们刚刚……刚刚发生关系，又接完长吻尚有温情之后！他知道对面寸步不让的意思，比屈辱来得更快的是李锋晚的眼泪。
　　它簇簇地落，饱含无数匪夷所思坠落，这才是郑月面第一次教会李锋晚的东西。不是性，不是吻，不是抛去的底线，是拼凑的尊严。
　　“你应该一早告诉我……”
　　“我现在就在告诉你。”
　　“这不一样！”李锋晚胸口不断起伏，忍着哽咽，他知道做情人这三个字背后的真正意味，知道自己应该付出什么东西。
　　天底下年轻漂亮又愿意牺牲自我的人太多，高大帅气温柔多金床上没有恶癖好的金主少得反而成了稀罕货，刚刚那些东西郑月面即便一早告诉李锋晚，也不会影响李锋晚终会做出的决定。
　　说不定会更踏实地与郑月面签订协议，因为这代表郑月面不是一个除了身体索求之外真的别无所求的商人不是吗？
　　可告知的先后顺序不同，事情的意味就全变了！
　　好多话一股脑地堆在嘴边，李锋晚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他没有一次比此刻更鲜明地感受到这件事，声音变了调，带着哭腔：“郑月面，你故意的！”
　　“很高兴你能明白。”年长者向他微笑，他低头，给了李锋晚一个吻，薄薄地落在李锋晚红肿的唇瓣，音色近乎于呢喃，醇厚醉人：“小晚，我刚说过，有些事情与信任无关，它需要一道道保险，而这提示和提示的内容本身，都是这一道道保险之一，希望这个你也能明白。”
　　他当然明白郑月面的意思，没有比这更明白的时刻，李锋晚隐隐发抖，将自己蜷得更深。
　　郑月面贴过来，没有止步丝毫距离，吻上李锋晚眼睫，一点点吞掉泪痕，再探进嘴唇，给予李锋晚深深的吻。
　　李锋晚有些应激，胃里翻江倒海涌上恶心，他知道郑月面在吻他，像刚刚每一次那样吻他，没有区别，没有不同，可心里的感受完全变了。
　　他的眼泪止不住，第一次感受到这个人的恶劣，那个东西藏于花团锦簇的温柔克制之下，随时会结束沉睡，从蛰伏中苏醒。
　　“不要、起开！”李锋晚拒绝郑月面再靠近，想要躲开郑月面的吻，他反应激烈，浑身发抖，让郑月面眼神一淡。
　　李锋晚太年轻了，毕竟才十九岁，又是情绪不稳定的精神病人，不知道在床上这样突然激烈地反抗一个已经和他缔结契约的社会男性代表着挑衅，也不知道在床上这样突然激烈地反抗一个年轻有为的富商会得到怎样的体验。
　　郑月面是什么人？恶名昭著，不结善缘，欺负病人没有公德，趁人之危没有道德，最擅长的就是对敌人落井下石，绝非以德报怨。
　　李锋晚麻烦缠身，他要得到李锋晚，不是先以解决示好走贤良路线，而是当然要利用这点麻烦靠近李锋晚，满足一腔私欲重于优先解决麻烦。
　　至于李锋晚才十九岁，全然不会令郑月面退却，尤其两者看似只是单单相差十四岁，实际上再努努力，以郑月面少年荒唐的行事，郑月面甚至可以做李锋晚的亲爹。
　　他在有一个十五岁儿子的前提下，仍然要对十九岁的李锋晚下手，拥有一个李锋晚，足以想见郑月面其人，绝不止表面公德缺失、私德有亏那么简单。
　　如果不是一通电话打来打断郑月面，让他想起为什么现在这么早告诉李锋晚的原因，郑月面也不会想起这是李锋晚第一次和他发生性.爱，没必要闹得让李锋晚这么不愉快，更不会歇了某些刚要做决定的心，一时心软放过李锋晚。
　　手机扔在床尾不依不饶作响，烦得郑月面放开李锋晚起身拾起手机，看见手机屏幕上不断闪烁着朋友名字，他面无表情盯着没接，直到它自动挂断，没隔两秒再度响起。
　　“……喂？”郑月面一抬手，抹去唇上沾染的血迹，目光追着李锋晚。李锋晚刚刚哭得撕心裂肺，这会儿眼眶红红，犹在抽噎，原本红肿的双唇也看起来更加可怜，覆着郑月面咬破的血。
　　“郑月面！你特么怎么还不来！我打了你多少个电话？老子在局子里等你半天了！人家警察也等了你半天，结果你还没来！这都几点了？”一道超大嗓门怒气冲冲，这句话的怨气李锋晚都听见了。他微弱的哭声一顿，睁着茫然的红眼睛，下意识循着方向对上郑月面平静的眼，情不自禁往后瑟缩了一下。
　　“临时有事。”郑月面一俯身，拽着李锋晚胳膊不让他退，手指粗暴地在李锋晚双唇上捻过，血迹未干又添新血。李锋晚痛呼一声，郑月面手一顿，越过李锋晚伸长了臂拉开床头抽屉，抽出干净湿巾，回身按在李锋晚出血的唇瓣上。
　　“临时有事你好歹告诉我，给我打个电话！我找其他……你那什么动静？我靠！你跟我说稍等马上来，结果转头泡男人？！郑月面——”两人离得太近，那人嗓门又上了八度，大得都要劈叉，李锋晚一向感官过载，不喜欢声音太大的噪音，偷偷抬起手，捂住耳，脸也要转。
　　“我安排了腾辉接你，他没去吗？”郑月面截断朋友怒吼，波澜不惊，用肩膀夹着手机，掰正他的脸，不让李锋晚转头。得到李锋晚不情不愿的注视，看见他眼里的委屈，才一顿，收了手重新拿起手机，另一只手还在摁着湿巾止血。
　　“腾辉？你故意的吧郑月面！”李锋晚听见那人疑惑地念了一遍郑月面说出的名字，一下子暴跳如雷：“你明知道李腾辉不会来！”
　　“他会去的，当他该去的时候。”郑月面语调淡淡，说完挂掉电话，直接往外一抛，手机于地毯上自由翻滚，发出闷响，翻滚得远远的方停下来。
　　李锋晚看见郑月面扔完手机眼皮一抬，定定地看着他，脸上没有温柔的笑脸，没有冷淡的表情，什么都没有，一片空无，无措地移开目光，不敢与人对视。
　　良久，他听见郑月面低低说了一声“算了”，感受到郑月面拿起他的手，往湿巾上放：“自己摁着。”
　　事关止血，李锋晚乖乖照做。他不知道这人放弃了什么决定，不知道自己正与危险擦肩而过。
　　郑月面起身下床，脱了西装外套扔在沙发背上，人就消失于衣帽间，不多时，换了一身家居服出现。
　　“……您、您不去接他吗？”
　　“不去了，让他在警局待着。”
　　郑月面心情很差。
　　李锋晚感受到了，嘴唇翕动了下，不敢再说话。枕头下的手机突然发出一声震动，他有点奇怪，看着郑月面径直横躺于沙发上合眼，纠结半晌，小心翼翼一看。
　　一个陌生账户申请添加他为好友，信息落款，郑宝缎。
　　郑，宝缎？
　　李锋晚和这个名字大眼瞪小眼，原来是这三个字。
　　“那是我儿子。”郑月面没睁眼，声音在安静的房间内响起，平稳得出奇：“汇款前，我有让他加你。”
　　“……我不想跟他住一起。”李锋晚盯着手机屏幕，小声说。
　　“他是我唯一的孩子，你迟早要跟他接触。”
　　“太奇怪了，我十九，他十五。”李锋晚下意识要咬唇，咬上一张湿润的布，是止血的湿巾。他唇齿不清地抱怨，说得很轻，轻得尾音被湿巾吞没：“你没告诉我……”你有孩子，还要我们同一间宿舍。
　　“不要咬着嘴唇说话。”郑月面不耐。
　　他语气有点凶，李锋晚听了一下子噤声，眼泪唰地一下往下落，滴在手机暗下去的屏幕上，没忍住抽噎起来。
　　“怎么又哭了？”郑月面睁开眼，坐起身，从沙发那边走过来，抽了一叠纸巾给李锋晚擦眼泪。
　　李锋晚也不想哭，可泪腺不听话，他一想起刚刚自己拒绝郑月面，不想让郑月面亲，郑月面偏要追着他亲，还故意咬他咬出血就来气，更委屈，低着脑袋，一叠声控诉。
　　“你没告诉我……你就是没告诉我，故意不告诉我……还非要咬我……”
　　剩下的话，郑月面没听下去。
　　真是个十九岁的孩子，他捏了捏眉心。刚才强硬亲李锋晚的时候郑月面的确没收敛，有故意咬李锋晚双唇的成分，但他的故意咬和李锋晚抱怨的非要咬本质绝对不同，寓意完全南辕北辙，不是一个成分。
　　能将它们凑在一起，郑月面心情再差，也不免啼笑皆非。
　　好纯。
　　明明他们都上床了，怎么还是这么纯。
　　郑月面一言不发地跨上床，冲还在哭诉的李锋晚招招手，李锋晚哭声一顿，泪眼婆娑地望着郑月面，他与李锋晚耳语几句，承诺给李锋晚做补偿。
　　用很新的一种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