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清枫月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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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枫月面，晚来赴雪。
这是郑家二少郑月面名字的由来，一度在绛京城几大家族的圈子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并在郑月面生意做大后，随着他商业版图不断拓展而开始向外延展。
树一样的枝蔓洒出去，就到了象牙塔中间，来到李锋晚身边。
李锋晚这个年纪，太年轻了，按道理而言不该知道郑月面，谈何认识郑月面。但郑月面这个人物，太不要脸了，实在不是个东西。
苍白郁郁的小白杨跟着儿子郑宝缎跳级入学这个契机一进入眼帘，他就盯上这个才十九岁的年轻人。
吸血鬼要青春要鲜血，郑月面要直男要处男，此人究竟有多异想天开，足以想见，从此按下不谈，只谈他得手的李锋晚。
“小晚。”滚滚珠帘后，一只手探了出来。修长，白皙，骨节处瘦削紧致，棱角分明，唯有指腹柔软。手的主人说了话，嗓子如一缕轻烟，细水潺潺般袅袅寡淡，慵懒缱绻：“给我领带。”
李锋晚抬起头，说了一句风马不相及的话：“我刚吃了薄荷糖。”
“嗯，没事。”郑月面淡淡的，毫不在意的样子平静随意。他的态度传出去，顺着琐碎的珠串相撞，唤来年轻人走了进去。
镜子里，三十多岁的男人垂着眼向前倾身，李锋晚踮起脚，给人系好领带，径直跪下去，只露出一点毛躁的头顶。
那只手伸下去，抓进李锋晚头发，耐心地抚平它的棱角，没多久，郑月面一只手插在裤袋里，低头要将人向后挪，抬起小腿，干净皮鞋碰了碰李锋晚，表情没变一下。
“我要上班了，小晚，你起来。”
但李锋晚置若罔闻，没有起，水汪汪的大眼睛向上轻轻望了他一眼，稍稍仰头向后退，推了郑月面一把，郑月面就势向后踉跄两步，倒进贵妃榻，柔软的被褥接住了他。
而李锋晚一路膝行翻身而起，一下跨上郑月面，两腿叉开，跪在他身上，直勾勾盯着人不改。
郑月面看一眼李锋晚，抬臂一伸，袖口露出半截腕表，牡丹表盘黑金表带，碎金连着一瓣瓣，绽放得倾城灿烂，如真似幻，仿佛能从真皮皮质纹路中嗅到丝丝缕缕的轻颤，雍容华贵中难掩威严。
“我只有半个小时。”他说，“四十分钟后，我要下楼，另外十分钟算我多给你的。”
“我要去你公司。”李锋晚没有说够不够，他始终以行动向郑月面证明：“就今天。”
“不行，”郑月面笑了一下，断然拒绝：“我没有在公司做这种事的习惯。”
“我不舒服。”李锋晚俯下身，一张格外清纯的脸蛋贴近郑月面，做足了姿态，郁郁的大眼睛盈了泪，要落不落，颇为惹人怜爱，却不可怜放低身段。
郑月面不为所动。
他太了解李锋晚个性，了解李锋晚一举一动、背后为什么这么做的理由，李锋晚若真不舒服，不会有这么主动。
男人摸了摸李锋晚头发，随着手掌下滑，手指要落不落，勾住李锋晚最边上脸颊，将人一带，带的人一喘，接着和李锋晚接了一个轻巧的吻，万般柔情都在其中。
“那个实习生已经被我开了，担心什么？”唇与唇的距离贴得极近，吐出的热气彼此交换，两双唇瓣要黏不黏。郑月面轻轻咬了一口，音色低得蛊惑人心，故意说得轻松：“给你安排实习你不做，现在巴巴地要来，当我不知道为什么？”
但凡年轻气盛者都喜欢学小狗圈地盘，李锋晚这个年纪也不例外。
他本就因躯体化严重、病情反复无法正常上学工作才答应做郑月面情人，素日最爱封闭自我，任何与人社交接触要么提不起兴趣，要么能恐惧得战战兢兢导致惊恐症发作，夜里不敢合眼到可以睁眼一宿，非要看见天明方可撑不住警惕休息。
若不是郑月面从中周旋，这个大学生没考上多久学校就要大学肄业，再说不上什么时候因为病症发作情绪崩溃，踏上天台。
“你那个什么实习。”李锋晚嘀嘀咕咕的，小话一箩筐：“我平白无故进去，还有一堆毛病扎人，我不讨人嫌。”
“你不扎手。”郑月面失笑，额头碰了碰他的，抱着人细密地啄吻，吻得李锋晚在郑月面身上坐得更实，更加联结：“我郑月面的人，没人敢嫌。”
这种话题再说下去太过苍白，李锋晚没再开口，只是摇了摇头，以示态度。他不是三岁小孩，早已清楚人生何时被毁，知道精神病症的棘手程度，明白亲密关系之间的界限。
情人情人，情之一字，情真意切，又脆弱得可怜。郑月面一是富人，二是商人，三有自己的儿子，李锋晚一介问题学生，最好不要借由郑月面之手贪图过多，得利过前。
那所谓实习工作，并非李锋晚不能胜任，而是短时间内他的心理状态担不起接下它的责任。要是届时收不住性子搞砸了事，郑月面能为他收拾一次、两次、三次、四次……多了李锋晚也能被郑月面收拾得卷铺盖走人。
他分得出轻重缓急，知道利害。
感情上，身体上，李锋晚可以是精神病人，得到郑月面近似于猎奇的纵容与喜爱。职场上，利益上，李锋晚则变成了一个被人排斥的象征，一种不稳定因子，没人会喜欢自己的同事、合作员工是精神病人。
没有郑月面，李锋晚早就该死了。
十九岁大学生咬着唇，半合着眼皮，细细褶皱在眼尾搭拢着，深色眼珠短短几秒蒙上一层水汽，如一出朦胧烟雨，终将垂泪。
郑月面和李锋晚的关系，对内向来没有隐瞒，连郑月面那个跳级的儿子都知道后转来的舍友李锋晚是他父亲的情人，默契地与两人闭口不谈。对外李锋晚有些事在校园里闹那么大，险些被学校劝退，最后却留了下来，转了专业转了宿舍，还得到特殊对待，不管是老师还是学生，凡知情者莫不心有猜测，知道背后故事没那么简单。
老师还好，一则学生的奇闻逸事而已，说太多掉份儿，好歹知道维护校风，明面上避人。学生就随便多了，当着李锋晚面窃窃私语的，故意大声说笑的，看着李锋晚指桑骂槐意有所指的，什么都有，他什么不知道？
说他趋炎附势的有，说他不要脸的罢，有些难听的，往下三路猜测的，也算歪打正着，说他贪财、说他出卖自我，怪不得是精神病，好大个人有手有脚没有廉耻，指不定靠陪谁得来的便利。
李锋晚每每听见，从不会刺痛，对此视若无睹，遇上有心善的同学为他出头，反而心中难免会钝痛，不犯病的时候眼泪流不出一滴，全是空洞。
他的泪一般只在床上流，和有没有郑月面没什么两样，区别是有了郑月面之后再流泪开始可以师出有名，理由不外乎床上那档子事。
刺激嘛，舒服嘛，什么名头都可以，李锋晚情绪失控永远来得突然，来得没有间奏。性就是这样，有前奏就行了，之后所有，郑月面都能将他包容。
他只有三十分钟时间空余，但愿意给李锋晚四十分钟。
这四十分钟，是郑月面当下这个时间段能给出的全部空余时间，再加上十分钟非空余时间，遑论之后计划后延耽误的部分。
重欲的不是郑月面，是李锋晚。珍贵的时间，是郑月面愿意为李锋晚重欲支付的慷慨。
李锋晚流泪的时候没有声音，安安静静地像个幽灵，他眼泪流得乱七八糟的，被郑月面悉心抹去，末了拿热毛巾一点点擦拭，擦出一张干净委屈的小脸。
郑月面双手捧着李锋晚脸蛋，笑了笑，于他眉心落下一吻。
年轻人埋首在男人颈肩，小声和郑月面说拜拜。哭过的嗓子细细的，带点哑，变了调子，听起来其实有点好笑，但郑月面没有笑，没有和李锋晚拜拜。
他多给了李锋晚二十分钟，抚平李锋晚波动的心，从之前许给李锋晚实习的项目入手，挑挑拣拣，不疾不徐地讲起工作上的小事。
李锋晚依偎在郑月面怀里，情绪渐渐有了回升，又有精力开始和郑月面算那个实习生的事，郑月面铁面无私：“是你引狼入室。”
当初郑月面要安排李锋晚进项目实习，李锋晚拒绝，他空出的位置便由外人补上，这个人选本该是一位部门经理，为人干练，能力很强，为奔做实事去的。是李锋晚下课去郑月面公司，在茶水间偶遇一名校招实习生，不小心撞见人因职场排挤只能做些琐事而抹泪，回头随口与郑月面提起，才换了个小新人进来，无可无不可地历练历练，积攒经验。
没有李锋晚，郑月面平日里可不管这些小事，自从他生意做大，底下人就变得人多眼杂，轻易绕回自古以来都会有的一个问题，即“我的附庸的附庸不是我的附庸”。
手下人眉来眼去的事多了，不差校招生适应不良这点问题都算不上的小事情，轮不到特地放在郑月面面前处理。
郑月面会处理，无非是想要李锋晚知道，他担心的任何问题，在郑月面这里都不是问题，只要李锋晚提。
当然，处理实习生这件事情的时候，郑月面不是没有私心，要是那个实习生踏踏实实地跟完项目，做好工作，等李锋晚愿意出来做事，这个人就是他给李锋晚准备的一个助力，登天梯打下的地基之一。
反之，要是那个实习生没有把握好机会好好工作、有了异心，郑月面正好拿这个例子告诉李锋晚，任何郑月面愿意给出去的东西，他不要，最后都是白白便宜外人。
李锋晚不管是装傻还是脑子转得慢真不明白没关系，郑月面早晚要李锋晚明白这个道理。一次教训不行，那就两次，两次教训不行，那就三次……几次下来，郑月面不信李锋晚不急，他试得起。
左右李锋晚这个性子，买错口味酒嫌难喝都要因为花出去的钱而捏鼻子喝完，当天就因为忘记对桃子过敏得了急性荨麻疹发生严重休克反应住进医院，要不是郑月面一早安排他和儿子郑宝缎做舍友，很多事都方便，李锋晚命在不在都不一定。
当时李锋晚情况危急，医院七天连下三张病危通知书，张张都是由郑月面亲手签字。
签得郑月面脸色一次比一次冷峻，守在医院寸步不离，夙夜无寐，七天七夜没合眼，等李锋晚彻底转危为安才休息，从此派人看顾李锋晚和看管犯人无异。
为了省钱，李锋晚这个财迷性子连自己对什么严重过敏都能忘记，让他明知自己与利益擦肩而过，再知道得益人还浪费机会，和偷了他的钱并叫李锋晚眼睁睁目睹无法阻拦没有区别，李锋晚非得急死。
李锋晚的确憋屈。
他仰起脸，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看郑月面微微挑眉，含着淡淡“你看”的眼神，话没说出来，理先弱三分，有点气得半死：“我怎么知道他对你有那种心思……”
郑月面的确条件不错，可谓三十一枝花、黄金金龟婿，谁喜欢他，或者谁想要巴望他，再正常不过，李锋晚答应做他情人，难道没有看这些条件？人之常情，不能避免。
可再正常不过，这里面也不应该包括小小一个实习生吧？谁会在职场上脚都没站稳，就对大老板进行一些有的没的想法又管不住嘴巴？神经病吧？！罗曼蒂克都不这么演的！
这荒唐的发展，要李锋晚自认引狼入室，他绝不承认。可郑月面弃选部门经理，补位一名实习生的起因，李锋晚偏偏又心知肚明。
郑月面什么名声？他哪儿来那么多好心。不是李锋晚自恋，是他清楚，对于手底下人的弯弯绕绕，郑月面绝对了解。公司哪里有什么问题，为什么会有问题，只有郑月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没有郑月面这只眼线遍地的八爪鱼被人欺瞒受人蒙蔽的。
他留着，无非是这个问题暂时没必要处理。能让李锋晚撞上，谈不上蓄意利用，顺手拿来肯定。
李锋晚鼓着脸不高兴。
郑月面兴致盎然地欣赏了一会儿小情人变幻不断的脸色，反手屈起食指，弹了弹李锋晚有点肉的脸颊肉，感受到指头下的皮肤一下轻颤，暗自满意。嗯，手感不错，养猪初成。
他从容微笑，迎着李锋晚张嘴要咬，一顶李锋晚鼻头，将人顶了回去。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