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弯刀》宜昼宜夜

31、除夕（三）

　　烤鱼沈遇白小尝了一口，便借口说有点辣他吃不了，最后只拿了瓶橘子汽水在一旁咬着吸管看着舒难吃。

　　舒难表示理解，也有些抱歉，只想快点吃完，但是被他看的不好意思，渐渐有点心不在焉，辣子上了脸，呛得脸红。

　　与问候声一同来到的是沈遇白递过来的纸巾和水。

　　“还好吗？”

　　舒难暂时说不出话来，只能点头回应他。

　　“为什么总会被呛到？”

　　终于缓过来，但她脸还是通红：“意外。”

　　沈遇白勾勾嘴角，话里带笑：“嗯，那慢点吃，不急。”

　　舒难听他的话慢慢吃，吃一半突然抬头看他，这回轮到他被呛到。她不明所以，连忙给他递过去一张纸，“小心。”

　　沈遇白接过道谢，舒难被呛到是不是意外他不知道，但他不是。

　　“突然看我怎么了？”

　　舒难：“我是想问，你打算吃什么，在这里干看着我吃好像不太好。”

　　沈遇白将玻璃瓶子往桌上一搁，“这个问题我还没想好，要不我们待会儿边走边想吧。”

　　末了他又补了句：“你急着回去吗？”

　　一提到回去，舒难眸光都淡了下去。

　　但很快她扬起笑脸，语气温和：“不急，今晚没找到你爱吃的，就不回了？”

　　听着像开玩笑，但她确实打算这么做。

　　今晚就让她自私一下，好不好。

　　本来就是答应陪他吃饭的，结果自己倒是把自己肚子填饱了，其实是有点不好意思。

　　沈遇白笑，也开玩笑般回答：“行。”

　　夜市间灯火明亮，此刻幸福像星星一般触手可得。

　　四周熙熙攘攘，人流量比早前要大得多，舒难好几次被挤走，在第N次抬头找人后，她终于找到了，因为此人手上不知何时拿了个十分显眼的兔子气球，想不注意都很难，她甚至听到了路过的小朋友跟自己爸爸妈妈撒娇喊着，我也要那个。然后家长就去问价去了。

　　沈遇白此时一手抓着气球一手正看着手机，手机屏幕光映照在他棱角分明的五官上，冷峻的脸上没有多余的情绪，舒难发现他这样站着面无表情的时候，还挺有距离感的。

　　有胆子大的小姑娘向他询问联系方式，他低头倾听，笑着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小姑娘一脸理解地走开了。

　　少年长得高，放下手机时一抬眼便看见了舒难。

　　隔着人流二人对视了一眼，只一眼，沈遇白便迈步向她走去，他在她面前站定，粉色的小兔子在空中飘荡。

　　他将氢气球的绳子递给舒难，舒难顺手接过，“给我的？”

　　舒难接过气球的同时，沈遇白抬手接过她手里的那袋子零食。

　　“嗯，突然看见，觉得可爱就买了。”

　　觉得很像一个人，就买了。

　　“谢谢，我很喜欢。”

　　沈遇白知道她很喜欢，因为她笑得很开心。

　　“为什么突然买这个给我？”舒难还是好奇。

　　沈遇白偏头看了一眼刚才他走过来的方向，“我看刚才那些小孩都有。”

　　原来不是气球显眼，而是有的人本就出众。

　　舒难笑：“我又不是小孩子。”

　　两个人并排走，沈遇白说：“不是吗？”

　　“不是也可以有。”

　　舒难正欲再说些什么，突然迎面跑过来一个小孩把她撞了一下，沈遇白眼疾手快，虚扶了一下她的腰。

　　前方追赶而来的家长满脸愧意地冲舒难连声道歉，舒难同来人说没关系。

　　忽而，她听见耳畔传来一道声音，是沈遇白在问她，“要牵手吗？”

　　周遭的声音都听不见了，少女心跳如擂鼓。

　　明明周围十分嘈杂喧闹，他这句话却清晰可闻，仿佛全世界只有他的声音了，如同小雨一滴一滴砸在心尖，整个人酥酥麻麻的。

　　“啊？”她第一反应有些懵。

　　就在舒难不知所措时，沈遇白就像是知道她的顾虑一样，说了句：“这样就不怕你走丢，也不怕你被人撞到了，嗯？”

　　他伸出手，摊开掌心在她眼前。

　　这样。

　　舒难想了想，将手放到他掌心。

　　她感觉到自己在深呼吸。

　　手部传来力道，她的手被握紧，掌心传来的温热，像此刻在跳动的心脏。

　　而她正跟着这个温度的主人，这个牵着她的人，一步一步往前走，在灯火通明中，连同她抓住的这个在半空中漂浮晃动的粉色气球。

　　路过卖糖葫芦的，舒难突然想起什么，遂停下脚步，沈遇白回头。

　　“怎么了？”

　　“吃糖葫芦。”

　　“成。”

　　向老板拿了两串，舒难分一只给沈遇白。

　　酸酸甜甜很开胃。

　　沈遇白刚吃完，就看见舒难正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眼睛亮晶晶的。

　　他觉得她现在像一只小鹿。

　　糟了，好想再去买一个氢气球。

　　嘴角不自觉弯起弧度，他问：“怎么了？”

　　“好吃吗？”

　　她像老板一样，十分期待客户的评价。

　　聪明如沈遇白，怎么会不知道她什么意思。

　　“还不错。”

　　他给出客观的评价。

　　“不过呢，”舒难开心没一会儿，沈遇白一个大喘气给她拉了回来，他笑，像糖葫芦外面裹着的那层透明的又甜又脆的糖衣一样，“还差点意思。”

　　他下意识地牵起舒难的手，迈步向前走，“下回，带你去吃正宗的糖葫芦。”

　　下回，下回是什么时候呢？

　　舒难走着，看着他们之间交握的手发呆。

　　后来他们去商场玩了游戏机，抓了娃娃，赶在游乐场关门前玩了好几个项目。

　　舒难忘记自己有多久没做过这样的事情了，或许是从来没做过。

　　因为她的人生在此之前真的很无聊。

　　于是她越想越觉得自己悲哀，内心下起了一场淅淅沥沥的小雨。

　　但她喜欢今夜这场雨。

　　后来他们又折回江边，接近零点，岸边的人越来越多，大家都十分期待这场跨年的烟火。

　　晚风拂面，吹乱了舒难的额发，他们在这其中，姑且也算是在等烟花吧。

　　“你冷吗？”

　　舒难冷不丁问这么一句，沈遇白一愣。

　　寒冷的江风吹得沈遇白的眼尾有些红，他本身皮肤很白，那点红此时就像皑皑白雪上的一点梅。锐利漂亮的丹凤眼，更衬得他淡漠疏离了。

　　舒难觉得他的眼睛特别透亮，整个人也特别干净。

　　就在她要把衣服脱还给他的时候，一阵阵烟花急促离开地面又在空中绽放开来的声音响起，接着是周围此起彼伏的惊叹声。

　　沈遇白一句“我不冷”夹杂在其中，并提醒她专心看烟花。

　　绚烂的花火与江面相辉呼应，美得惊心动魄，人总喜欢美好的东西，许多人纷纷拿出手机来拍，想要记录下眼前这一年难得一遇的时刻，抓住开年的好彩头。

　　于是他们两个人不拍的人，在这之间便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你怎么不拍？”

　　沈遇白的目光从夜空中移到舒难身上，轻问。

　　舒难闻言看向他眼中的烟花，“我在拍。”

　　随即她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沈遇白一笑:“要许愿吗？”

　　这句话让舒难心漏跳了一拍，她淡淡道:“又不是蜡烛。”

　　“烟花是五颜六色的蜡烛，是触摸得到的流星雨。”沈遇白说，“听说在这天面对着江面烟花许愿会很灵。”

　　舒难还是第一次听说这种说法。眼前这个人果然是一个很童话的人。

　　舒难想着想着笑了。

　　“怎么样，要试试吗？”

　　人生总是有这么多巧合。

　　“好。”

　　舒难把气球系在了零食袋上。

　　她缓缓闭上眼睛，细长的睫毛在彩色的光下像一只展翅欲飞的蝴蝶。

　　十指交握成拳放在身前，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舒难的嘴角微微翘起。

　　少女的愿望是世间最纯洁的心。

　　“许了什么愿？”

　　一个知道对方不会说，但是还是会问的一个话题。

　　当然得到的是意料之中的回答，“说出来还会灵验吗？”

　　沈遇白笑了笑，“无论许了什么愿，都会实现的。”

　　“你也是。”

　　说完后不久，两人又安静地看了会儿烟花。

　　舒难不是一个容易困的人，相反的，她常常失眠，很难入睡。

　　今天可能是太累了，她不禁打了个哈欠。

　　身边人很快察觉到，轻声询问:“累了？”

　　舒难笑:“困了。”

　　“那我们回去吧。”

　　舒难点点头，她俯下身去拿零食袋，刚解开气球的绳子，却因为恍惚没抓住，氢气球就这样从她手中溜走，直飞到天上去。

　　“哎。”

　　舒难本能地发出惊呼，人都精神了一半。

　　她看他的眼神变得有些抱歉，随后说了句:“对不起，没保管好它。”

　　“为什么要道歉，给了你的东西就是你的，而且，我觉得挺好的。”沈遇白话里没有责备，看她的眼神认真了几分，仿佛话里有话，“我们要尊重小兔子的每一个选择。”

　　舒难皱着的眉慢慢舒展开来。

　　小气球，飞远些吧。

　　耳边的欢声笑语祝福声渐渐远去，脚步离外婆家越来越近，两人的身影被路灯拉得长长的。

　　到了路口，舒难停下脚步。

　　“就送到这儿吧。”

　　两人在商场抓了两只娃娃，一只是蓝色鲨鱼，一只是粉色兔子。

　　本来是都想给舒难拿走的，但是舒难最后只拿走了一只鲨鱼。

　　为什么没有拿走兔子，因为她觉得沈遇白应该很喜欢兔子，不能夺人所好。

　　道别完舒难刚要走，又被喊住。
　　她不明所以地回头:“嗯？”

　　“新年快乐。”

　　祝福像风一样轻轻拥着她，温和得像冬日里的第一缕阳光。

　　舒难点头回应，轻声道:“春节快乐，晚安。”

　　直到那道单薄的身影消失在自己的视线，沈遇白才捏了捏自己手里的玩偶，说了句:“春节快乐，晚安。”

　　新的一年，要开心，不要再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