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士族长在身边》那迦

32、M号房（中）

　　警方的网络部门最先找到线索，富二代学生袁子雨陆陆续续被老师没收了十来台手机，在去年的一部手机上，隐藏着一个APP，用了一些加密手段。警方破解起来稍微麻烦了点，但打开后，发现了一些端倪。
　　这个APP是个可爱的小猫小狗的头像，名字是解压神器。看起来普普通通，没什么特别的，但却被隐藏起来，这才引起办案人员的好奇。破解后进去看了一下，是一个单向的传输通道，一般一周传送一两次视频过去，结合袁子雨的账户来看，文件传过去最多两天，会有一笔钱打进他的账户。数目从百来元到千来元不等，对于学生而言，是一笔不小的数额。但是对袁子雨肯定不够，所以被老师没收手机前，袁子雨后期一周会上传四五次。袁子雨的父母都是商人，经常不回家的那种。袁子雨家中有个家政保姆，但保姆每天是下午一点左右到，打扫卫生、整理家务、洗衣做饭，一切搞定后在三四点的时候就离开，所以她基本上见不到这家人，对这家的情况也一无所知。就小区的门禁卡刷卡记录和门口保安说，袁子雨经常在晚上八九点外出，要到半夜才会回来。但具体在外面做什么，他们自然什么都不知道。
　　学校那边也传来消息，按照齐格非的方法，警方果然挖掘出更多资料，有个学生就忍不住抱怨，袁子雨不厚道，带着从不是他们圈子的周瑞发财，却对他们这帮老朋友守口如瓶。警方询问学校里面还有没有类似周瑞，家境贫困的学生忽然经济得到改善的这种情况，老师回忆了一下，说还真有。有个学生王水生，父亲在一家物业担任保安，母亲在家乡务农，并且照顾爷爷奶奶。父亲因为喝酒头脑发热，和小区业主发生纠纷，打伤了别人，被关进拘留所，要不是及时陪人家一大笔钱，就要被刑事诉讼。那一笔钱绝不是王水生家境能拿的出来的，因为平常在学校缴纳费用，王水生家都会拖延几天。拿出那笔钱后，王水生的父亲才被放出来，放出来不到一周，他父亲就带着王水生回老家了，据说现在在老家的学校读书，更多的情况，也就不了解了。
　　“那王水生和袁子雨有接触吗？”警方追问了一句。
　　“这，你知道的，一般城市小孩基本上不和农村小孩有接触，至少在我们面前没看到过。袁子雨周围吧，大多都是些和他差不多家境，或者是那种所谓‘小弟、跟班’那样的学生，要不是现在听有些学生说，我都不知道袁子雨和周瑞说过话，王水生和袁子雨周瑞不是一个班的，我就更不了解了。”袁子雨和王水生班上的班主任抓耳挠腮，他是真的不清楚。
　　“没事没事，老师您已经帮助我们很多了，这次提供的信息也很有用，接下来我们会进一步追查的。老师，以后可能还要继续麻烦您，如有更多信息，您随时可以跟我们联系，谢谢老师。”霍清霜再三向老师表示感谢后，离开了。才离开学校，他就打电话安排人员先去向王水生的家乡的警局进一步了解情况。
　　说来也许是运气吧，接下来在几个受害人的电脑或手机的隐藏文件里，都有“解压神器”这款APP被陆续发现，警方人员自己在网上搜过这款APP，就是一个普普通通放猫猫狗狗可爱照片和视频，并且供爱猫爱狗人士交流的APP，完全不明白为什么会有隐藏的必要。所以正因为这样，大家总算发现了一个比较大的疑点，可以继续追踪。
　　就在这几天，又出现一起自燃事件，警方向社会公布悬赏，其中提到突然间收入增加这一条线索，结果线索公布当天，“解压神器”这款APP忽然下架，同时警方发现，这款APP从手机或电脑里自动销毁，甚至连带手机和电脑的一同报废，企图彻底断绝警方追查的途径。但同时，它也等于暴露出来，警方的追踪就更有目标了。
　　这天，齐格非带着丹尼尔和霍清霜再度去学校，因为老师反映，最近有学生状态不对劲，有点类似于周瑞的状态，容易恐慌，而且，特别怕听到狗叫声。在学校门口见到等待他们的老师，老师带着他们走进校门，一边介绍情况，“这个学生叫赵言吉，是高二五班的学生，平常在校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学生，家境一般，父母都是双职工，听说早段时间父亲单位倒闭，然后家里是爷爷还是奶奶重病住院，据说刚从ICU转出来，母亲忙于工作，父亲专职在医院护理老人，他这段时间就自己照顾自己。之前还挺正常的，这周有一次学校门口有人牵狗路过，恰逢他们班体育课，狗就叫了两声，把赵言吉吓得不清，一下子就窜到老师身后，瑟瑟发抖。其实那就是只吉娃娃，他动作那么大，倒是把吉娃娃吓得更是大叫。狗叫得越厉害他越害怕，最后直接吓失禁了，这才让旁边的老师同学觉得不对劲。我们问过他，他只说小时候被狗咬过，所以怕狗。但之前他从没表现出怕狗的样子，去年春游，在公园有挣脱牵引绳的狗吓到一些女同学，还是他第一个上前把狗赶跑的。但是我们再问，他就不肯说了。我觉得吧，可能和你们在查的事情有联系，这才找你们的。不过，你们待会儿和赵言吉谈话的时候，需要有他的老师在旁边，他是未成年人，你们知道的。”
　　齐格非和霍清霜都点点头，齐格非转身给丹尼尔一个眼神，丹尼尔就走到旁边，他需要在周边勘察一下，老师给他一张访客的牌子，就让他自由行动了。齐格非和霍清霜来到教工会议室，赵言吉和他的班主任已经等在里面，学校特意选在午休时间安排这次见面，不想耽误学生的学习时间。
　　双方稍作介绍，就赶紧进入正题，赵言吉总是低着头，问他问题，他大多点头或摇头来回答，他班主任在他身边怎么鼓励他都没用，几乎没什么进展。这时候，齐格非忽然皱起鼻子，嗅了几下周围的空气，疑惑地问道，“你们有没有闻到什么味？好像是糊味，有东西烧起来了吗？”
　　其他几人还在分辨味道，赵言吉反应最剧烈，一下子跳了起来，双手握拳缩在胸口，四处张望，看起来很紧张。慢慢的，大家都看着赵言吉，赵言吉愣了一下，这才渐渐放松一点，忽然门口传来一阵狗叫，赵言吉又紧张起来，而且因为声音很接近，吓得整个人都站不住，直接蹲在地上，双眼紧闭，双手抱头。霍清霜忽然走到赵言吉面前，一把把他从地上拉起来，“十个月前，今年一月七号的晚上，八点到十点，这个时间你在哪？在干什么？有人证吗？”
　　“我，我我我，”赵言吉被霍清霜严肃的表情吓得呆楞住，他的班主任上前走了一步，被齐格非拦住，赵言吉拼命的回想了好半天，“十个月前，一月，一月，啊对了，一月那半个月放寒假，我爸妈就带着我回老家过年，我还请假没参加学校的寒假补习。我们好像是一月三号走的，七号，我应该在，在老家了。老家的那个村子人应该都能证明，我一直到十几号，快开学了才跟我爸妈一起回来的。”
　　霍清霜叹了口气，松开赵言吉的衣领，拍拍他的肩膀，“你一个大小伙子，怎么忽然怕起狗来，也不怕人笑话，你们老师还夸奖过你之前救过几个被狗惊吓的同学，怎么忽然就弱了啊？”
　　大概是霍清霜前后反差太大，赵言吉被他弄得摸不着头脑，反而就只能顺着霍清霜的话回答，“就，就那次去老家，老家好多人家养狗。我，我跟几个堂兄弟后面玩，我们，我们偷偷往人家家丢小鞭炮，结果那家狗追出来，带着好几户别人家的狗也追出来。十几条狗追我们，追得我们围着村子跑了好多圈，我，我那次就被吓到，到现在，到现在也不能听狗叫声。我爸妈是知道的，你们可以去问的。”
　　说到这里，大家都明白了。班主任从后面拍了拍赵言吉的头，多少有点恨铁不成钢，又好气又好笑的说他，“你都多大啦？马上要成年的人了，还往人家家扔小鞭炮，你，狗不追你追谁，这不活该吗！”
　　赵言吉摸着自己的脑袋，憨憨地，挺不好意思的笑了。
　　齐格非和霍清霜对视一眼，就准备走了，这时候，赵言吉忽然想到了什么，“啊，对了，警察叔叔，那个……我刚刚想起来，其实几个月前，好像就是我回老家前吧，我看见袁子雨拉着王水生偷偷摸摸的走，后面还有周瑞跟着。他们走到教学楼后面小操场那边，我当时刚好在那边抽……嘿嘿，没什么。反正我听见他们约好晚上九点在什么地方碰面，袁子雨还问了王水生好几遍，确认他真的不怕猫狗。王水生挺不耐烦的回答他，我们村家家户户都养狗，自小听着鸡鸣狗吠声长大，怕什么怕。袁子雨这才彻底放心。临走前，我还看到袁子雨给了王水生一部手机，说到时候电话联系。后来，我就没在意过他们。等我过完寒假回来上学后，就听说王水生转学回老家了，就更不知道了。”
　　霍清霜点点头，很认真的对他道谢，赵言吉拼命摆手，脸都涨红了。等他回头看到自己老班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立马双手合十对老班频频求饶，至于后续他老班怎么处理他躲着抽烟的问题，那就是与我们无关的事情了，自求多福吧。
　　回去的路上，霍清霜一直在想什么，齐格非和丹尼尔下车的时候，霍清霜正准备开口，齐格非先一步说话，“如果你打算去找王水生的话，我们也想同行，你看可以吗？”
　　霍清霜笑了起来，约定好第二天早晨准备出发的时间。结果当天下午得到消息，王水生在几天前老家已经遇上自燃事件，现在墓葬都已经结束。霍清霜深深的叹了口气，扒拉一下自己的头发，转身离开办公室出去抽烟了。这是齐格非认识他的这段时间第一次看见他抽烟，齐格非想了想，请警局其他认识的人帮忙找出霍小初的案件卷宗，坐到一边看了起来。
　　当天下午临下班的时候，又有信息传来，这次是好消息，之前追查汇款资料的部门找到资金来源，虽然折腾了好久，破解了多次障碍，但最后还是追查到一家外贸公司的账户上。这个账户向好几个受害人都转过帐，得知这一消息，警方第一时间申请到搜查令等相关资料，一分钟不停息的冲向这家公司，这家公司规模不大，连经理在内一共四个人，当天晚上，这四个人就被分开问询，这一问询，警方发现事态比他们想象得还要严重。
　　这四个人每天事情都不少，就是不停向手中的银行转账，至于为什么转账，他们什么都不知道。而且，有时候，一笔钱要分成几份转给不同的账户。反正每天早晨他们来的时候，传真机上会有长长的资料，他们四个人只要负责根据内容转账就行，完成就能下班。其他他们什么都不知道。经理甚至连老板是谁都不清楚，他是被猎头公司招来的，带领这三个人每天完成转账任务就行，是他历来工作中最轻松最没需要烦神的工作。老板倒是留了个号码给他，说是有需要会联系他，但老板一次没联系过他，他也没联系过老板。反正每个月工资正常到账，他也就无所谓了。
　　那个电话据查是一个海外的号码，打过去一直是无人应答的状态，至此，线索再一次断掉。警方已经习惯到淡定了。这时候，齐格非找来霍清霜，请他带着去找了霍小初的亲身父亲。霍德是一个家政公司的财务，他现在的妻子全职在家带他的第二个儿子，不过在经济上他一点都不紧张，他妻子的父母很有钱，他家有两个家政，一个负责家务，一个负责照顾孩子，他妻子每天睡到自然醒，醒来后吃吃喝喝，逛逛街买买东西，孩子全部是保姆在负责，家里面所有的开销，也是有岳父母出钱，所以他完全没有一点怨言。他对于警方这次见面很不耐烦，他不明白警方为什么要找他，他母亲的死在他看来就是场意外，而且一切都结束了。警方提到霍小初，他愣了一下，才想起来那是他第一个孩子，这时候，他的脸上多少有点难过。齐格非问他，“你最近身边有没有奇怪的事情？你，闻到过糊味吗？”
　　“糊味？”霍德沉默了一下，“之前我闻到过几次，味道很淡，似有似无的那种，这个月，月初之后就没闻过了，怎么了？为什么问这个问题？”
　　齐格非细长的手指在自己的膝盖上敲了敲，“你想过小初是怎么走的吗？你想过小初会来看你吗？”
　　“警察同志你，”霍德一下子脸色大变，整个人看起来很愤怒，“你，你，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你这不是宣传迷信吗？你，你，我要投诉你！”
　　“随便，我叫霍清霜，警号是###########，你尽管去投诉，我还可以提供给你投诉部门的电话。”齐格非老神在在，一脸无所谓，旁边的霍清霜一脸无语，看他问得差不多了，直接就把齐格非拉走了。
　　“要去再找小初妈妈谈一谈吗？”在车上，霍清霜问齐格非，“你是觉得小初那个案件和自燃事件有关系吗？但是小初父母都和这事无关啊，我们警方确认过的，还是说，人真的有灵魂……”霍清霜一脚急刹，齐格非和丹尼尔要不是绑着安全带，估计各自要撞到受伤。
　　这次轮到齐格非一脸啼笑皆非，“你都和我们方士共事了，你对此还有疑问？那你觉得我们是干什么的？受政府认可的歪门邪道？”
　　“那，真的有地府？有阎王爷？有来生？有转世？有孟婆？有……”霍清霜脑子都僵硬了，一瞬间就劈里啪啦冒了一串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的疑问，你要让他当场重复，他都不知道自己问了些什么。
　　“冷静！！！”齐格非被霍清霜一连串的有有有有弄得有点头晕，他没想过这个魔都第一个主动要求特殊部门介入的警方人士，其实对他们是半信半疑的。“你冷静一下，来来来，呼气，吸气，呼气，吸气，呼气……”
　　车子就在路边停下来了，霍清霜都不想管会不会违章，他反正觉得此刻自己彻底是懵了，丹尼尔下车把他拉到后排座坐下，自己开着车子带他们兜了几圈。霍清霜打开车窗，冬天已经开始渐冷的风吹了进来，他觉得自己乱成一团的脑子终于好像能运转了。
　　“我说你啊，那你到底是为什么会向特殊部门求助呢？”齐格非也打开自己那侧的车窗，风吹乱他的刘海，他想起刚才一团迷茫的霍清霜的表情，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呃，我以为你们是运用心理学、犯罪学，可能还有点玄学，比如心灵感应、超视力什么的，来，来，来，呃，来解决问题的。”霍清霜摇了摇头，自己都觉得自己现在傻的冒烟，“我没想到，你们是这种玄学……”
　　“我再问一下哦，可能有点失礼啊，”霍清霜眼睛眨了眨，难得有几分慎重的样子，“你们，呃，你们……炼丹吗？画阵吗？撒豆成兵？还有，丹尼尔，丹尼尔他作为一个外国人他也是方士？西域那边的吗？”
　　“你少看点网络小说。”齐格非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额角，丹尼尔则通过后视镜看了看霍清霜，忽然咧嘴一笑。通过镜子的反射，霍清霜清晰看见丹尼尔两侧嘴角的尖牙，慢慢生长，长出嘴唇，双眸也是红色的，再加上那白的出奇的皮肤。霍清霜呼吸都停住了，下意识用手护住自己的脖子，生怕下一刻，那两颗尖牙会咬上去。然后丹尼尔收回视线继续开车，那两颗尖牙缩回他的嘴唇内，霍清霜此刻再次整个人都木了，属于睁着眼睛陷入昏迷的状态。
　　齐格非似笑非笑的看了丹尼尔一眼，丹尼尔状若无辜地耸了耸肩膀。十五分钟后，后排的霍清霜一个深呼吸恢复了神智，这两人把车停回警局的停车场，两个人自己早不知道去了那里。霍清霜摇摇晃晃的下了车回到警局，这一天，他基本都不在工作状态，毕竟要重塑支离破碎的三观不是件容易的事。
　　第二天，第十二起自燃事件发生了。还是发生在那所高中，这次自燃的是一名正在上课的美术老师，他的学生亲眼目睹了这次的惨剧。有好几个相对镇定的学生对警察说，老师自燃前做了个驱赶的动作，还说“怎么会有狗进入教室的”。可是，除了老师，班上没有一个人看见狗。老师听到大家这样说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再次看向他看见的狗的方向。忽然，他好像认出什么，面露惊恐，他好像还准备说什么，但是这时候自燃已经开始了，老师在短短几分钟时间被烧成灰，这时候，尖叫声才从学生里面传出来。
　　齐格非听到这里，立刻过来拉上霍清霜转身就将人拖了出去，霍清霜只得大声安排别人接手，他被两个人带去停车场，齐格非对他说，“你还记得霍小初的墓在哪里吗？带我们去，快点。”
　　四十分钟后，三个人站在霍小初的墓碑前，这是个极其简陋的墓碑，看起来，也很久没有人在祭拜过了。齐格非走到墓碑前，看着墓碑上霍小初三个字，然后单手悬空抚了抚，好像有个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守在霍小初的墓碑前，齐格非说，“当初小初是为了救你才送命的是吗？小初并没有点火取暖，这不是一起意外是吗？你现在完成复仇了吗？”
　　霍清霜的眼睛越睁越大，可是不管他怎么揉眼睛，他也什么都看不到，听不到。丹尼尔在他身后掏出一张符，凭空一晃就引燃了，然后将燃着的符一下子拍在他背心处。火灭了之后，霍清霜只觉得视线一下子出现一瞬间的扭曲，然后他看见齐格非正在安抚着的东西了，霍清霜的呼吸，又一次停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