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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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片灰蒙蒙的世界中，你看见了青少年时期的胧。
他一身奈落僧袍坐在木廊上，大头与小头乖巧地栖息在他肩上，叽叽喳喳的聊着天。胧则显得过分安静沉稳了，他没了孩童时的笑容，却又比成年的他少了一份阴冷的沉稳，笼罩他的只有一片虚无的阴霾。
他身旁的木托盘里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绿茶，精致瓷盘里还有两块仙贝。他并没有吃的打算，只是蓦然的看着遥远的天空，带着一种渺然的期待。
你离开时的飞艇是深红色的。
这么多年来，他只记得你来偷看过他一次，可你曾经临别时的话语却给了他坚定无比的信念。只要他努力向上爬，他就能触碰到遥不可及的天。
他就能再次见到你。
他向着太阳伸出右手，橘黄的亮光自他指缝中漏下，他攥紧拳头，温暖的阳光又从他指关节处划过，直直照射在他的脸蛋上。
没有实体的光线终究不能被他捕捉。
“大头小头，月大人还会来吗？”
他放下手，太阳光的照射另他忍不住眯起双眼，可是他不愿移开目光，还是坚定无比地看着湛蓝的天空。
大头不屑地道：“胧大人何必对那家伙念念不忘呢，她每次来看我们都不知道带点礼物，坏透了！”
小头却还是一如既往的冷静，道：“如果可以从天那里抽身，月大人一定会来的。”
听到这回答，胧的嘴角隐约有了上扬的弧度，他拿起仙贝咬了一口，看向天的视线重又充满希望。
“嗯，我也相信月大人会回来。”
……
你猛然惊醒，鼻腔里一阵酸涩，你坐起身不受控制的咳嗽起来，将刚刚吸入呼吸道的水咳出。
你擦了擦嘴，立刻焦急地在身边搜寻着那个熟悉的身影，终于在一个潭水边找到了那个白色的身影。
这里似乎是一个洞穴洞，周围的空气很潮湿，四处阴森森的，仔细听还能听见水滴落在石头表面的声音，在有回音的环境里显得阴森诡异。
胧躺下的地方正挨着一汪潭水，挂在夜空的月亮自洞顶的缺口播撒进柔和的月光，雾蒙蒙的笼罩在一动不动的胧身上，显得祥和又宁静。
“胧！”
你听不见胧的呼吸声，一时间你慌了神，想要跑去他身旁，可是脚踝的刺痛令你重重摔落在凹凸不平的地面。
你没有放弃，手脚并用地爬到胧的身旁，颤抖着伸出手，试探他的鼻吸，正如你第一次见到他时那样。
索性，一阵平稳的热气从他鼻腔呼出，轻轻缠绕上你指间冰冷的皮肤，你这才放心的收手，观察起胧的伤势。
胧看起来糟糕极了，胸腹部许是被刚刚河里的礁石刺穿，呈现出一个血淋淋的大洞，可以清晰看见在皮肤包裹下的红肉，和紧紧卡在肉里的碎石和泥沙。
经过河水冲刷和岩石撞击，胧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像几条被撕烂的破抹布一样吸附在皮肤上，而已经暴露在在的皮肤上全是或深或浅的划伤，有的深可见肉，有的只是皮肤划伤。
他的胳膊上更是惨不忍睹，自左手腕至胳膊肘出有一道极深的伤口，鲜红的嫩肉向两边开咧着，胳膊肘处居然能隐约看见森森白骨。
相比之下，你身上只有一些浅显的划伤，骨骼与内脏也没有受到任何致命伤害，想必是在坠落的刹那，胧用自己的身体为你做了缓冲，之后在被河水冲刷时又用双臂紧紧护住了你的身体，不令你受任何伤害。
——真是笨蛋。
“为什么……要哭？”
你向上移动视线，看见了胧那双无神的黑眼珠，正以一种不理解的目光看着你在月光下闪闪发光的泪珠。
你不自然地吸了吸鼻子，歪过头向他露出笑容，“没有哦，像我这样的坏女人，怎么会哭呢？”
胧没理睬你这虚伪的面具，抬起视线，直直看着洞顶的月亮，眼睛在月亮的光辉下甚至有些温柔。
“我想杀了你。”
他平静地说出了事实。在搂住你向桥下跳的瞬间，他的的确确想杀了你，与其让你落于敌手，还不如让他亲手了解你的性命。
可是他后悔了。他短暂的不死体质另他无法与你同归于尽，这也意味着他又要忍受没有你在的时光，直到生命燃尽。这样自私的想法另他干脆将你抱进怀里，在被岩石贯穿身体时巧妙的错开了经络，避免了致命伤。
“嗯，那就等到胧身体恢复，再杀掉我吧。”
跪在胧身旁的你毫不介意地笑了笑，用手抹去胧脸颊上的泥沙与凝固的血渍，尽管你牵动了他脸颊上的伤口，胧依然保持平静，好像失去了痛觉。
“我帮你包扎伤口吧，被感染就不好了。”
“您现在完全可以用一旁的匕首杀掉我这个叛徒，月大人。”
胧向一旁落在地面的匕首移动视线，他语气平缓，好像对自己的命完全无所谓。
你摇摇头，捡起匕首塞进胧手中，又替他弯曲手指，好让他握住刀柄。
“胧好不容易可以在天上与我见面，我并没有需要杀掉胧的理由。”
胧讽刺地轻哼一声，艰难地甩开你的手，将匕首投掷进一旁的潭水中，声音慢悠悠地在洞里回荡：“月大人是天的一员，我是天的奴仆，您自然不需要理由就能杀掉我。”
“只是因为如此吗？”
“什么？”
胧迅速反问道，语气阴冷地好像在与罪大恶极的犯人对话。
突然，你单膝跨过胧的身体，双膝跪在他身体两侧支撑起你的身体重量。这样近的距离另胧的瞳孔骤然一紧，他扭头不去直视你的眼睛，但却被你捏住下巴，强迫他与你对视。
他的力气应该远大于你，即便身体带伤，你相信他也可以将你推开。
可是他没有那样做。
他只是气愤的，用那双你熟悉的眼睛瞪着你，用一种欺瞒自己感情的方式恶狠狠地在心里憎恶你曾经的无情。
“胧刚刚想要杀掉我，也仅仅是因为我隶属于天吗？”
胧无言地望着你水润乌黑的瞳孔，在此刻，你的眼里只装有他迷茫的面容，再无其他。你的眼睛好像有奇怪的魔力，胧感觉自己的心神都被你眸底的黑色漩涡吸食，促使他鬼使神差地做出了回答。
“……并不。”
“那胧是因为我曾经在你与天之间，坚定的选择了后者吗？”
你没有给他喘息的余地，迅速的追问另胧措手不及。他从没想过自己对你究竟是怎样一种感情，因为这份感情就好像一棵没有标签的种子，他在幼年时收下种子后就悄悄将它埋于地底，等他枝繁叶茂时都还叫不出这种植物的名字。
他说不出答案。
你从没有逼迫他去做什么，他只是一厢情愿为了再次见到你而努力，为了再次见到你而重回天照院奈落。
那颗在岁月长河中逐渐生根发芽的种子似乎在冥冥之中催促他向天迈进。
而这颗种子所诞生出的植物，在他于飞艇上与你再次相见时陡然开始猛烈生长，最后，开出了一朵朵灰黑色的花朵。
“……”
胧沉默了。
他给不出答案，身为他救命恩人的你似乎拥有自由选择的权利，而他从头至尾都只是因为你没有做出他所希望的选择而懊恼。
他想让自己变成你作为特殊的存在，他想将自己失去老师后的孤独在你身上得到安慰，可他失败了。
你于他和天之间，选择了后者。
他故意将自己阴暗的情绪封锁进挂满锁扣的宝箱内，懦弱的将莫须有的怒火迁移到你身上，仔细想来，这一切都是那颗种子所惹得祸。
胧看向你的眼神失去了怒意，取而代之的是不知所措的迷茫，好像孩童迷失了回家的路，束手无措的向旁人求助一般。
“没关系哦，胧。”
月光的银辉柔软了你的眉间，就连你漆黑的发色都被迫染上了一层轻薄透明的纱。你伸出手指，粘有血渍和泥沙的指间轻柔的插进胧湿答答的发丝，一下又一下地安抚他，似乎连他眼底的迷茫都能一起抚平。
胧没有出声，沉默地享受着你轻柔的抚慰，胸口猛烈跳动的心脏整潜移默化地提醒他那颗种子的真名。
那个他从未想过的真名。
“那就将我从天手上解救出来吧，胧。”
有一个触感柔软的东西落在了他额头。他的视野里只剩下你挺拔精致的鼻尖，你柔软婉转的轻语声在此时也具象化成了一条丝滑的丝带，一圈又一圈在他心头缠绕。
寒冷的月高悬在空中，月影下，两具温热的躯体并排躺在阴冷的石洞内，凭借彼此的体温等待旭日的升起。
“是，月大人。”
寂寥的寒风中，月听见了男孩的轻语。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