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魂]胧月》偽物七者

2、胧

　　与动物交流是你们星球居民的特殊能力，不论是地上跑的、水里游的还是天上飞的，只要它能动弹能叫，就没有你们无法沟通的生物。

　　只不过若是换了旁人，看到一个乌黑长发的女人自顾自的与两只乌鸦对话，多半会认为她是不祥之兆。

　　\"我说大头，你干什么愁眉苦脸的，这里不都是能吃的吗？\"

　　你踹开一块不规整的巨石，斑驳的石头下方压着一个四肢已经支离破碎的男人，看样子早已没了呼吸。这个男人的穿着和天导众长老如出一辙，头上戴着一顶竹篾条斗笠，宽大的边缘足以遮住鼻子以上的所有器官，男人身上的衣服倒是极其素净，只有单调的黑白二色。

　　\"嗯……肉质看上去是老了一点，只能算是勉强能吃吧，\"被你叫做大头的乌鸦拍拍翅膀落在尸体上，歪头歪脑的用尖喙琢了一口，结果又重新落回了你的肩膀，\"再找找再找找，我确定这里有更好吃的。\"

　　你耸耸肩，又踢开身旁几块巨石，石头下躺着的几人还是那副陈旧死板的穿着，不过最靠近你脚边的这个似乎在身型上要小一些。

　　\"这个呢？看上去挺小的，味道应该不错。\"你半蹲下身子，纤细的手指轻巧的勾住斗笠系绳，轻轻一扯，出现在你眼前的竟是一个稚嫩的面容。

　　这个看上去不到10岁的小孩双眼紧闭，洁净如明月的银白色发丝沾染上了粘稠的深红色血液，发尾上的部分血迹已经干涸，导致发丝凌乱的粘在他的脸颊与额头上，活像一只炸毛的小刺猬。

　　与其他人不同，他身上除了有巨石砸落所致的钝伤，胸口还有一处被利刃穿透的贯穿伤，由伤口流出的血液已经泛黑，正逐渐将他身上这件素白色的道袍浸染为令人厌恶的暗红色。

　　\"这个可以！看上去肉质就很好！。\"还没等你仔细欣赏完这小孩的五官，大头就已经迫不及待的将锋利的爪子停歇在男孩腹部的衣服上，尖尖的短喙眼看就要探进男孩腹部的伤口。

　　\"……唔。\"

　　就在大头可以品尝到新鲜肉质的前一秒，这个无论怎么看都没法活下来的男孩居然发出了低哑的喘息声，眼看被食欲蒙蔽双眼的大头就要啄下男孩的肉，你赶忙用伸手捏住了大头的喙。

　　\"唔唔唔唔！\"

　　没法张嘴的大头扑棱着翅膀企图挣脱开你对他嘴巴的钳制，小头也被他的叫唤声所吸引，暂时中止了进食，拍拍翅膀，轻而易举的落在了你的肩头。

　　\"这个笨蛋怎么了？\"

　　相比咋咋唬唬的大头，小头倒是只识时务、懂得察言观色的乌鸦，就在刚刚短短的十几分钟内，成功饱餐一顿的他显然将你视为了短暂的靠山。

　　\"这个笨蛋大头鸟想吃掉我发现的活人。\"说着，你小心翼翼的伸手至男孩颈部，指尖传来的微弱跳动令你更加确信刚刚的声音不是你的幻觉。

　　\"居然还能活着，地球人什么时候这么顽强了？\"

　　“呸，说不定和你一样不是人呢？\"

　　终于从你手中挣脱的大头僵硬的扭动脖子，注意力完全在男孩身上的你没有理睬它埋冤的话语，只是轻轻用手掌在男孩血迹斑驳的衣服上摸索。

　　胫骨、上臂、脚踝、脊柱……男孩身上的骨骼几乎没有一处不是错位的，可以说男孩现在的身体完全是靠皮肉与血管所连接。

　　\"小鬼，能听见我的声音吗？\"

　　你拍了拍男孩沾满血污的脸颊，由他肌肤传递至你指尖的温热触感令你确信他还留了一口气，只见他茂密的眼睫毛轻轻颤动，眉间的皮肤痛苦的拧出一个\"川\"字。

　　\"……sen\"

　　良久，他干涸的嘴唇咧开了一道缝隙，沙哑地吐出了一个字节。

　　\"嗯？\"你侧过头，将耳朵凑至他唇边，这才听清了他此刻无意识的低喃。

　　\"老……师\"

　　少年诚挚的呼唤被深谷间凛冽的寒风卷起，打着旋儿飘向向阳的东方，也不知寂寥的风是否能将这份思念传递到少年所憧憬的那个人物身边。

　　*

　　今天是你与幕府官员见面的日子。

　　为了给自己增添威信，你站在穿衣镜前反复确认身上暗紫色长袍严严实实地遮住了每一寸肌肤，头顶的斗笠边缘也能恰好遮住你上挑的凤眼，与其他长老一般只露出半张脸，强行给自己贴上\"阴冷\"的标签。

　　在你一只脚踏出木门的片刻，你想到了什么，一手拉住门框向房间内喊道：\"今天我想吃咖喱！记得多放一点胡萝卜哦胧。\"

　　话音刚落，一个银白色的脑袋就悄无声息的从厨房那里探出。男孩穿着你前天刚买的褐色襦袢，过长的袖子被规整的挽至手肘，露出了缠绕在皮肤上的米白色绷带。

　　此刻，男孩左手提溜着一块颜色新鲜的猪肉，右手拿着一把比脸还长的菜刀，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阴冷的寒光。

　　这种强烈的不协调感令你忍不住皱眉，问道：\"胧，你这是在干什么？\"

　　\"给大头和小头做的早饭。\"被你叫做\"胧\"的男孩高举左手，晃了晃手中的肉块，生怕戴着斗笠的你看不见。

　　\"我知道了，我会在你回家前做好晚饭的。\"他的声音很轻，只不过语调却坚定异常，显然是把你随意提出的要求当做了必须完成的任务。

　　“那我就等着晚上回来吃饭了，和大头小头乖乖看家哦。”你温和地摆了摆手，刚要迈出房门，那个有些颤抖的声音又叫住了你。

　　“那个……”

　　你回过头，歪着脑袋打量起视线低垂在榻榻米上的男孩，道：“怎么，难道舍不得我走？”

　　胧双肩紧绷，拿着东西的双手贴在身体两侧，用一种僵硬的幅度摇了摇头，但又很快轻点了几下。

　　终于，胧鼓起勇气地抬起眼睛与你直视，明亮的黑色眼珠里满是灵动的光芒，因为紧张而抿起的双唇轻启，稚嫩的声音在微不可查的颤动。

　　“那个……请您一定要…要平安回来！”

　　这句话似是用尽了男孩所有勇气，两抹极淡的红晕迅速爬上了他白嫩的脸颊，柔软的粉色像极了早春的樱花，给这小家伙增添了几分可爱。

　　只是你清楚，这小家伙只是将另一个人的影子映射到了你身上，尚还懵懂年幼的他也自然而然将那份仰慕与依赖感分给了你一点。

　　在你将他救下的第二天，被绷带缠成木乃伊的他就迷迷糊糊睁开了双眼，他开口的第一句话并不是担心自己的处境，而是火急火燎的关心他人。

　　老师。
　　一个在他没有意识时都不忘念叨的称呼。

　　从你那里得知其余和尚模样的人中没有幸存者后，他再也没有向你提过关于\"老师\"的事情，逐渐开始腼腆的用自己的方式向你表达谢意。

　　这一个月以来，你每天除了让大头和小头飞去幕府打探情报，就是出门在大街上闲逛，试图理解地球居民的生活日常与思考方式。当你回到旅店时，木桌上一定会出现热腾腾的饭菜，桌旁则站着一脸忐忑的胧，眼巴巴地观察你在品尝食物后露出的表情，就差把\"夸夸我\"几个大字写在脸上。

　　你并没有辜负小孩子的祈愿，总会揉揉他柔软的发顶，用温柔的声音夸赞他日渐进步的厨艺。这时，胧紧绷的嘴角才会有上扬的趋势，但片刻后又恢复了那般毕恭毕敬的模样，乖巧的坐在你对面，与你共进晚餐。

　　胧是个可爱的孩子，尽管他不会坦诚地将自己内心的情感表露出来，可孩子终究是孩子，总有用演技遮盖不住的面部表情，你很乐于从胧身上找出这些瞬间。

　　就比如现在。

　　你向他招了招手，胧站在原地犹豫了几秒，眼神由迷茫转为惊喜，立刻放下了手中的生肉与菜刀，四肢不协调的缓慢向你身前走来。

　　“放心吧，幕府的老家伙只会担心我一个不高兴端了他们老窝，在家乖乖等我回来。”

　　你摸摸胧蓬松的发顶，他最近长高了一些，脑袋已经顶到了你的腰部，也不知道你这安慰他的动作还可以适用多久。

　　你只记得你幼年时，父亲总会这样温柔地抚摸你的脑袋，给你讲述他所游历过的星球上的趣闻。他的手掌宽大，大到可以包容你所有的坏情绪；他的手掌也很温暖，温暖到可以抚去你总是孤零零一个人看家的寂寞感。

　　你的父亲是位不折不扣的领导者。热爱和平且兼爱众生的他将你们星球治理的有条有理，罪恶因子从没有一刻在你们星球蔓延，直到你们星球的阿尔塔纳能源被其他星球窥视的那一天。

　　被战火波及的星球总有相似的命运，在星球生死存亡的边缘，你父亲奔波于各个被掠夺过阿尔塔纳能源的星球，呼吁各方一同成立保护阿尔塔纳能源的中立组织，以集团的力量共同对抗窥窃阿尔塔纳能源的无理之徒。

　　这便是天导众的前身，一个以你父亲的意志成立的组织，一个本应维护星球和平的组织。

　　而你现在，正其余天导众人共同玷污这个组织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