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秋月 秀色可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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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罢将近亥时，幸而琬攸不用再去司礼局清点宴毕后的杂事，便与沈昀殊一道走宫中甬道出去。
因着万岁爷宴后留了沈昀殊一刻，此时大多人都已出宫，这条甬道上只剩下他们和一个领路太监。
已经仲秋，夜里不比盛夏时节。月色流水，落在地上有树影婆娑，纵使周遭暖黄的精致宫灯照着，冷清的月光还是有点微凉。
俄而有微风穿过宫道吹来，吹进他们前边的内左门，吹得朱红宫墙上映出的天马斗牛影子都好像在晃动。
琬攸打了一个冷颤的哆嗦。
“宫中空旷，夜里又寂静，还真有点......”她附在沈昀殊耳边，又怕被前面提着圆灯笼的太监听见，惹到麻烦，只敢悄悄地用气音说话。
温热的气息如蝴蝶扇翅似的扑簌在耳侧，沈昀殊眼睫轻颤了颤，解下披风，盖到了琬攸肩上。
披风柔软的布料上还残存着他如远山云雾般的香气，并着微弱的果酒味，琬攸怔住，很有些受宠若惊。
这披风是维青怕沈昀殊夜里吹风着凉特意放在马车内的，她当时还在想这天儿哪里能那么快变冷。
现下却不得不佩服维青的贴心。
照顾沈昀殊这样一个体弱公子，维青可谓是驾轻就熟。
琬攸瞥他一眼，见他默不作声缓步走在她左侧，心中偷笑，一点寒意全被驱散了去。
但是看他白净的脸颊，这皮肤在月光沐浴下好像真的看着挺凉的，琬攸不太放心，裹了裹披风，将自己身上的热意尽可能传上去一点，然后飞快地解开，从背后一把罩住了沈昀殊。
沈昀殊被拥了一个猝不及防，脚步也往前不受控制地踉跄几步，转头望进她狡黠的眼里，无语凝噎。
前头一直默默瞅着他们的太监低笑一声：“沈大人与司侍伉俪情深，旁人见了怕是要指不定怎么羡慕呢。”
“公公说笑了，只是尽一个妻子的本分。”琬攸回道。
毕竟她也不是真的冷，但沈昀殊要是感了风寒就不太妙了。
相处几月，沈昀殊已经在她面前因为中暑晕了两次，固定了在她眼中身娇体弱的印象。
她快走几步到了沈昀殊前面，全然没有发现背后他复杂的神情。
为什么要对他好呢？
在他良知尚在的角落，明明在说离她远一些，但就是不受控制地想要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
一开始，分明都是装的深情，为什么在他表现出冷淡以后还要对他那么好呢？
是傅正荣的离开让她意识到自己没有靠山了，还是，真的对他有情？
沈昀殊突然有些心悸，修长手指紧攥上那带着暖意的披风，翻腾着说不出口的疑惑。
琬攸为人他早已清楚，只在感情一事上，他看不透她。
实则，琬攸着实没有那么多复杂的想法。
她眼下只是愿意相信沈昀殊，便选择暂且真心待他，哪里掺了半点情爱。说到底他们现在也是同一根绳子上的蚂蚱，谁也离不了谁。
可是沈昀殊自小除了维青无同龄人爱护，便把这种真心当成了情意罢了。
二人上了宫里给他们准备的马车回府，琬攸怪哉问道：“近两日怎么不见维青来接？”
沈昀殊道：“维青另外有了差事。”
“什么差事？”她刨根问底，没有一点不要窥探的自觉。
沈昀殊想告诉她也没有什么要紧：“我为他加了沈姓，维青如今在锦衣卫当值。”
这话一出，琬攸不再搭腔。
她看了看沈昀殊泰然自若的脸，又收回目光，低头看自己沾了点露水的鞋子。
锦衣卫，锦衣卫......
不会像她想的那样，前世沈昀殊与锦衣卫狼狈为奸，那些昭狱中的传言，那只狈不会就是维青吧？
一时之间空气又冷寂几分，只剩下车轮碾在地上的滚滚前进声。
出了午门，中秋夜不实行宵禁，城内难得在这个时间还灯火星星点点。
琬攸侧过身体，将车帘抬起来，入目就是一个卖灯笼的小铺子，里外围了两三层人，细看后发现那些灯笼什么样式的都有，尤其是兔子灯，扎得惟妙惟肖，十分有趣味。
看到这里，她不免有些想下车逛逛，但余光再看一边的沈昀殊，轻阖着眼好像累极，到底还是算了。
街市上人多，马车也走得慢了些，慢吞吞地挤在主路上。
琬攸正盯着不远处一个卖糖画的目不转睛，突然马车一个震动，停了下来。
车夫转头，道：“沈大人，傅大人。”
琬攸探出头去，只见对面同样一个宫中制式的马车堵在了他们面前，故意拦路似的，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人。
正疑惑着，听得里头一个轻慢的中年男声：“沈大人，狭路相逢，真是不巧啊。”
不巧，不巧他倒是快走啊！琬攸缩回去，想去叫沈昀殊，沈昀殊不知何时已经醒了。
他有些厌烦，揉了揉眉心，开了帘子下车去。
琬攸见他从从容容地走到那马车车帘下，躬身行了一个礼：“郑大人，昀殊不知车内是您，怠慢了。”
那人终于肯施舍一个正脸，露出来正是吏部尚书郑垣。
“万岁爷当真喜欢你，留你到这么晚。”他张嘴讥讽道。
沈昀殊道：“中秋美景，昀殊不过是贪看月色。”
“贪看月色？没想到你这样的人竟会有闲情雅致。”
“郑大人也是一样，至今仍在这城内徘徊，想来也是赏中秋好景，不舍得回去吧？总不能是在这里堵着下官。”
“你谎话连篇也不怕闪了舌头。”
琬攸听不下去了，这郑垣本来和她爹就是官场上的死对头，又是个爱讥讽的。
小时候逢年过节没少听他明里暗里的明褒暗贬，如今也当着她的面为难起沈昀殊来，新仇旧恨一起算，琬攸跳下了车。
“郑伯伯，许久未见。”
郑垣止住了话，面色一变，打量着她：“是你啊，你父亲泉下有知，不知该欣慰还是担心。”
琬攸拳头捏起来：“伯伯多虑了，但这个时候，您还不回去，可要把您府中的娇妻美眷等担心了吧。”
郑垣这人好色，府里娶了□□房小妾，一直被她爹所不耻。
偏偏娶进门的女人们没一个消停的，在京城女眷圈里一直是谈资。
郑垣果然僵了唇角，留下一句：“无知愚蠢最是女子。”
他好端端的讥讽起女人来，琬攸心头火气上来，反唇相讥：“既然唯女子与小人难养，郑大人还养着，说女子愚蠢又离不开女子，大人可真是心口不一。小女子我见识不多，如大人这样的两面人还真是头一次见，最好是要叫人给您立一座牌坊。”
郑垣一口恶气堵在胸口，想骂回去又觉得不值当，当街与同僚女儿起了争执，传出去并不好听。
他本是想提醒这女子她爹之死有异，反倒被骂一通。
当即放下了车帘，催促车夫赶紧走。
背后琬攸仍是气得不行，嘴里低声骂了一句“老迂腐”。
这样的人居然做了朝廷命官，真是龌龊了朝堂。
突然，却听见了低低的笑声。琬攸还气着，转头过去语气说不上和善：“笑什么？”
沈昀殊右手成拳抵着唇角，两眼笑眯成了弯弯月牙，周遭的灯笼火光都化作光点缀进他的眸子里，琬攸几乎看呆了。
秀色可餐，美色醉人，见之就可忘俗物，竟是如此准确。
“没有想到，你的嘴也是厉害的。”
琬攸看着温婉和气，他一直以为是个温吞的，如今才知是自己肤浅了。
她的话虽然算不上高明，但这份胆识也叫他意外，有意思到不禁就笑了出来。
琬攸还沉浸在沈昀殊刚才一笑绽放出的光华里，什么玉壶光转，鱼龙乱舞都比不过佳人含笑，回首望过来的那一眼。
不知是不是酒意上来，她突然觉得心口怦然，跳得厉害。
赶忙低下头去，声音也是闷闷的：“困了，回府吧。”
她若细看，便会发觉沈昀殊脸上也是染了几分醉意，在眼尾处的皮肤微微泛红，只在这种时候，才能显露出几分少年人的情动。
回到沈府中时，红果迎上来，张望了几下看不着维青，觉得奇怪，但也耸耸肩不以为意。
沈昀殊还要与前来贺中秋的人周旋，琬攸先他一步回了房中。
“姑娘不知道，今天别的府里送来好多中秋贺礼，我在尚书府都没见过那么多人，那么多礼物。”
琬攸挑了挑眉：“你姑爷得万岁青眼，自然有人上门奉承。”
她不太想听这个，又问红果：“今夜你可有出府去玩？”
红果点点头：“当然出去了！这热闹的，姑娘没见着真可惜。不过......”
她停下替琬攸梳妆的手：“我倒遇见了一件奇事。”
一入夜，红果就挎着金儿出了府。
二人正在街上闲逛，突又遇上锦衣卫巡察，红果偏生眼尖，瞅着一个侍卫的背影，越看越像维青。
她虽然猴似的爱玩闹，到底没敢真的去扒那侍卫的脸，只装模作样地走上前，假装与他擦肩而过，再定睛一瞧，果真好像维青！
只是比维青脸更黑，看见她也板着面孔，好生可怕。
“姑娘，莫不是维青的兄弟？”
琬攸心中有了计量，想那人应当就是维青了，沈维青。
休憩时给沈昀殊当书童，上值时去锦衣卫做百户，如此忙碌的日常，真亏他能如此有活力。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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