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嬿婉即良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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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无暄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上午了，睁开眼便看到了楚客寒久违的笑容。
“你终于醒了，紫竹夫人已经将臣蛊取出来了。”楚客寒将千无暄扶了起来，让人靠在身上说道。
“还没好好感谢她，人呢？”
苏星河端来了茶解释道：“师兄和伯母去万毒窟找伯父了。”
“那里不是不到月圆之夜进不去吗？”千无暄端过茶杯喝了一口，问道。
“我也不太清楚，欥木说他有办法。”
“你怎么没去？”
“师兄一家团圆，我就不去添乱了。”
“说起来，我们打进王宫之后，大部分人基本上都晕倒了是怎么回事？”楚客寒疑惑道。
“这个简单，我给了帮厨的侍女一个围裙，围裙上沾了很浓的蒙汗药，她洗完手必然要在围裙上擦手，擦完手再去摸食材，菜里基本上都有蒙汗药，就是有几个常年试毒用毒的人都有了抗药性，比如乌基朗达，说起来他怎么处理了？”
“你怎么还惦记上了？”楚客寒捏着千无暄的下巴，强迫他仰头看着自己。
千无暄拍开他的手，说道：“我从白前辈那听了他们的往事，其实乌基朗达也怪可怜的。”
“你就是这副恻隐之心泛滥，才会导致你每次都陷入险境，再有下次，我可不去救你了。”楚客寒不满道。
“不会的。”
“嗯？”楚客寒没听明白，再次问道。
“我说不会的。”千无暄抱住他，粲然一笑道：“你会来。”
楚客寒也抬手抱住了千无暄，苏星河识趣地退出了房间，贴心的把门关上。
他出来后便看到宇文闼和挛鞮在收拾行李，孛日帖赤那倒在一处榻上，百无聊赖地吃着芒果，随手扔了一个芒果核，差点扔到苏星河，好在后者拿着托盘挡了一下，问道：“你们在干嘛？”
“看不出来吗？收拾一下，我们要走了。”孛日帖赤那坐直身子笑道。
“啊？你们不跟我们一起吗？万一皇上怪罪……”
苏星河还没说完，宇文闼打断了他说道：“从这里走蜀州，到衢州再回西域更近一些。”
“更何况，靖王本就不喜欢本王，就当本王发发善心，不给他添堵了，帮我给千寒说声抱歉，这段时间，给他解了蛊也算是赎罪了。”
“好，那我给王爷说一声。”
“不用，本王昨天已经他说了，他巴不得本王赶紧走。”
“您怎么说的？”
孛日帖赤那认真回忆了一下，说道：“本王要是留下保不齐会忍不住继续调戏千寒。”
“……”苏星河做了个无奈地笑容，毕恭毕敬地说道：“恭送世子，慢走不送。”
话是这么说，但苏星河还是去找了马车，和买了一堆干粮水果，还让跟着来的蜀州火铳军护送孛日帖赤那走，并交代一定要派人保护他们一直到燕门关。
送走他们，他回了王宫，本来想去问问楚客寒用不用晚膳，但两个人都不在，白昀从后边拍了他一下，揽住他的肩膀问道：“你去哪了？”
“刚送走宇文闼他们。”
“这就走了？”
“嗯，师兄怎么不多去陪陪伯父伯母。”
“父亲这两年一直精神紧绷，在万毒窟看到我们之后就直接晕过去了，现在还没醒，母亲在照顾他。”白昀翘起嘴角，得意地笑道：“我把我们俩的事告诉母亲了。”
“啊！？”苏星河一脸惊讶地看向白昀，急迫道：“师兄你怎么嘴这么快？”
“这有什么？”白昀自然道：“我给她说了很多你的事，还有我们小时候的事，母亲感谢师傅，也很喜欢你。”
“不知道伯父知道了会怎么说。”苏星河单信道。
“放心，父亲听母亲的。”
“……好吧。”苏星河还是有些担忧，但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他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了下头，但突然想起来有事要问，说道：“王爷他们呢？”
“去地宫了，说是要审犯人。”
“犯人？”
“就是那个原来的南王啊。”
欥木也没为难乌基朗达，只是将他关进了只有他知道的一个地宫，这是他小时候误入的地宫，都是以前鸠王用来关押重刑犯的，连白起銞都不知道有这么个地方。
楚客寒和千无暄午睡的时候被欥木派来的人叫醒，说是有要事要找他们，欥木打开地宫的大门，瞬间冲出一股潮湿腐烂的气味，几个人都捂住了口鼻，开始踏着阶梯下去。
地宫不大，只有五六个牢房，乌基朗达待在地宫尽头，坐在地上，望着角落里的一处蜘蛛网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小时候大概就是这样过来的，父亲去世的早，母亲又不关心自己，自己只能待在一个地方发呆，一待就是一整天，千无暄如是想到。
“怎么没锁住他？”楚客寒担心地问道。
“不用，他压根不想逃跑，坐在那一直没动过，送来的饭也一直没吃。”
“那你叫我们来干嘛？”楚客寒捂着鼻子对欥木问道。
“我也没管理过国家，也没审过犯人，想问问你们该怎么处理他。”
楚客寒和千无暄对视了一眼，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正常来说这算是乱臣贼子，必然是宁可错杀一万，不可放过一个，但欥木显然是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乌基朗达，毕竟迫害他父母的是仡轲阿依和乌基沉南，现下两个人都已经死了，跟乌基朗达没什么关系，更何况乌基朗达也算是可怜人。
“看你想怎么办了？”楚客寒把问题抛了回去。
“我们俩多多少少沾点亲带点故，如果不是父辈的恩怨，说不定能一起长大，现在……”
“妇人之仁，按说……”楚客寒吐槽道。
千无暄拍了下楚客寒，打断了他的话，说道：“我跟他说两句话。”
“我跟你一块，小心伤了你。”
“放心。”
千无暄走到乌基朗达面前，后者仰着头依旧没看他，开口道：“即便不杀我，我也活不长了。”
“什么意思？”千无暄疑惑地问道。
欥木走过来，指了下楚客寒开口解释道：“我刚才就想说，还没说完就被他打断了，他中了血蛊，只有鸳鸯蛊的子蛊可以治愈，现在子蛊被白大人取了出来，也算是断了他的活路。”
“唉——”千无暄叹了口气，请求道：“既然活不成了，你不如将他放到南洋，由他自生自灭吧。”
“正好，我今天早上开放了南疆，有部分商队要去南洋，让他跟着去吧，但所有蛊虫必须留下。”
乌基朗达没说话，没反驳，任由他们决定自己的未来，看他不说话，三个人便离开了地宫，临走前，乌基朗达对在最后的千无暄说道：“多谢，如果再早十几年认识你就好了。”
“……”千无暄没搭话，只是回头看了一眼，低眼出了门，他还没那么圣母心，为了救一个萍水相逢甚至可能不太友好的人的命，搭上自己的性命，只是有些唏嘘罢了。
欥木让他们多留几天，但没什么时间陪他们，毕竟事情都刚结束，他要做的事还有很多，去祭拜了父母，准备上任事宜。
“你忙吧，有机会再聚。”楚客寒笑道，上任后还要作为藩属国王去参拜皇帝。
两个人回去的路上碰到了醒来的白起銞，由紫竹夫人搀扶着，见到他们先跪了下来感谢道：“多谢千少侠，仗义相帮，要不我们夫妻两个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到这一天。”
千无暄赶紧上前搀扶，嘴里连忙道：“您们也帮了我，要不然我也没命见到客寒了。”
“以后有什么需要的，我们一定帮忙。”
“别这么说，白兄也帮了我们很多。”
“说起来昀儿呢？”白起銞激动道，他醒来之后还没见过自己儿子。
“应该是找星河去了。”楚客寒答道。
“这星河可是苏老弟的儿子？”白起銞向紫竹问道。
“对，是他，而且这俩傻小子已经私定终身了。”
“啊！？”白起銞有些惊讶地喊了一声，扶额道：“罢了，这么多年，我也没管过他，只要平安顺遂，随他们去了。”
几个人又寒暄了几句，两个人便去找鸠王开始汇报工作，剩下的两个人回了寝殿给白昀说他父亲醒了，等回来快去看看他们，再过几天就要回中原了。
“王爷什么时候出发？”苏星河问道。
“也就这三四天吧。”楚客寒说道。
晚上也没在王宫过夜，在王宫下钥之前，两个人出了宫找了一处客栈住下，在南疆逛了几天，体验了南疆的异域风情。
“说起来怎么一直没见赤那？”千无暄往嘴里塞了一口糯米糕，口齿不清地说道。
楚客寒太喜欢看他这个样了，吃东西跟个仓鼠一样，腮帮子塞得满满的，鼓起来煞是可爱，就是说出的话不太好听，他捏了一把千无暄鼓起来的腮帮子说道：“走了，都走好几天了。”
“是吗，都不告个别，这次也谢谢他了。”
“谢他？要不是他我们能来南疆？不是他我们能过这么久才亲热一回。”
千无暄捂住了他的嘴说道：“你有完没完。”
“没完，这辈子都跟你没完。”楚客寒捏住他捂住自己嘴的手，语气不满地说道。
这几天一晃而过，走之前也没跟欥木告别，毕竟还有见面的机会。
苏星河也选择跟他们回了中原，白昀必然也会跟着。
“我能咋办？”白昀双手放在脑后满不在乎地对楚客寒戏虐道：“他肯定先选择靖王你啊。”
楚客寒和千无暄两个人看热闹的眼神看向苏星河，苏星河被人看得不好意思，脸红了起来，羞愤道：“师兄，你别闹！”
两个人追逐打闹起来，就这样边游玩边回京城，一个月的路程，硬生生走了四个月，白昀和苏星河在浔南城与两人分道扬镳去了百草谷，说要给师傅说一声，父亲母亲的现状，说是有时间会来拜访。
千无暄和楚客寒到京城的时候刚过中秋，他们先去了皇宫报了平安，并交代了南疆的事宜，以及孛日帖赤那来信已经平安到达匈厥。
汇报完出了勤政殿，千无暄伸了个懒腰，和楚客寒回了千府，千夫人见到两个人时，也是叫他们一起吃了个饭，并没有多说什么，因为千向朝并没有告诉她两个人去南疆的事，怕她着急，之说有任务可能会过很长时间才回来。
晚晚在欧阳府用得晚膳还没回来，说是要在那过夜。
就是可惜没见到欧阳不争，他和欧阳晟中秋过完就回了燕门关。
剩下的日子，两个人平平淡淡地度过，虽然平淡，但挺幸福，千无暄也算是知足了。
大雪这天，楚客寒再次被皇帝叫去了宫中，他自己到街市上闲逛，发现了新开的酒楼，想着苏星河和白昀都不在，去了百草谷，一个人正好去偷喝点酒也不会被发现，就进去了。
找了个雅座就坐，刚坐下便看到有些雪花洋洋洒洒地飘落了下来，他喝了口温酒，想着碧芊应该会高兴，今年雪下得这么早，明年一定会有个好收成，也不枉她跟着沈伯父忙活了一年。
他回来之后就去见过碧芊，上来就踢了他一脚。
千无暄抱着小腿，疼得他皱起了眉头，抱怨道：“碧芊你干嘛？”
“这么久都不来个信，我还以为你死外边了，前几天中秋，欧阳衡那个傻大个还问我有没有联系你。”
“那也没必要这么凶啊，你看人家薇薇，多温柔，你小心嫁不出去！”
“我才不嫁呢，老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什么事？”千无暄坐下，撩起裤腿，果然青了。
沈碧芊双手抱歉侧面抬起以示恭敬道：“皇上下诏，召开女子学堂，科考，仕途之道，我乃是开设恩科第一届，二甲十七名，已做户部农副司农。”
“是是是，草民拜见司农。”
“起来吧，小寒子。”
“说起来，薇薇去哪了，我回来还没见过她。”
“她最近可忙了，比我都忙。”
“忙什么？”
“她写了不少小说大卖，参加书局的庆功会去了。”
“她自己去的吗？没事吧？书局大部分都是男人。”
“没事，扶光陪她去了。”
“是吗？都写了什么书，我也拜读一下。”
“我建议不要。”沈碧芊拿起一本账册看起来。
“为何？”千无暄疑惑道。
“你要敢兴趣，我这倒有几本。”沈碧芊放下账本，在书堆里找到几本，给千无暄扔了过去，千无暄都没翻开看，看到书名就放下了。好家伙，之前在匈厥时看到的那些他和楚客寒的话本，原来都是薇薇写的……
之后她找欧阳薇薇聊了聊，拜托她以后写就写吧，他也拦不住，只是尽量把握好尺度。
想起往事，他扑哧一笑，摇了摇头，平淡的生活中，偶尔的一些事还是挺开心的，他刚放下酒杯，便发现外面已经蒙上了淡淡的一层白色，他刚呼出了一口热气，便听到了阔别已久的声音想起：“好久不见。”
他转过头来，孛日帖赤那已经坐到了对面，他轻声笑道：“你怎么来了？”
“来送个人。”
“？”千无暄露出疑惑的表情询问。
“不重要，人已经送到了。”孛日帖赤那看向窗外，有些迷蒙地说道：“匈厥也下雪了，比去年你在还冷。”
“所以来中原避寒？”千无暄笑道。
“这倒不至于。”孛日帖赤那看向他，深情地说：“来看看你，过几天就走。”
“挺好的，不用你看。”千无暄喝了口酒，不客气地说道。
“是吗？那我禀告你们皇帝，说怠慢本王子，小心带人去燕门关抗议。”
“别忘了你在中原。”千无暄瞪着他道。
“我要是两个月内不回去，照样会有人去燕门关抗议，最近匈厥可是冷得很啊。”孛日帖赤那给自己倒了杯酒举了起来，千无暄也拿起酒杯给他碰了一下，两个人同时笑了起来一块饮下。
“说起来，京城的异域面孔变多了，希望能长久和平下去。”千无暄充满希望地说道。
“希望吧。”孛日帖赤那又喝了一杯，调戏道：“那靖王竟忍心放你自己在这，不如跟我回匈厥？”
“不必。”
两个人想聊甚欢，黄昏时分跟着他回了千府，千府的人对西域面孔倒也不惊讶，毕竟最近京城的西域商人来了不少，而且这位也都见过。前后脚的功夫，楚客寒也回来了，看到孛日帖赤那的时候，本来笑容满面的脸上，瞬间挂上许多嫌弃的表情。
“你来干嘛？”
“你皇兄没给你说。”孛日帖赤那笑道。
“没有，你到底来干嘛？”
孛日帖赤那扬起不正经的笑容，挑衅道：“不干嘛，来千府求取千寒。”
“门也没有。”楚客寒抱住千无暄往后退了几步，千无暄看他幼稚好笑，解释道：“他只是来看我们，过几天就走。”
“哦，慢走不送。”楚客寒机械地答道：“本王找人给你准备马车。”
“客寒，不得无礼。”
“……哼。”楚客寒不满地哼声。
虽然不满，胆也不敢轻易怠慢，楚客寒和千无暄带着孛日帖赤那在京城逛了几天，第四天早上再次不告而别。
“他可千万别来了！”楚客寒皱着眉头道。千无暄伸手抚开他紧皱的眉头，安慰道：“你怕什么，我又不会跟他跑了。”
“不行，那万一呢。”
“什么万一。”千无暄没好气地打了下他的后脑勺，说道：“跟你商量件事，我准备和你去靖王府去住，我现在待在千府无所事事，向朝天天看我不顺眼，巴不得我和他一起天天上朝。”
“好啊好啊，求之不得。”楚客寒笑得像只偷腥的猫。
就这样，在千向朝埋怨的表情下，千无暄堂而皇之地搬去了靖王府。
十一暗卫站在门口欢迎他们的“靖王妃”。
“这什么都没变。”千无暄站在听竹轩四处望了望，感慨道。
“我们也没变。”楚客寒柔情地看着他说道。
千无暄回他以微笑。
在正式搬到靖王府过夜的第一晚，两个人过了声色犬马的一晚，第二天一早，楚客寒便把千无暄叫了起来，驱车去了郊外。
千无暄在马车上打了个哈欠，睡眼惺忪地问道：“这是去干嘛啊？”
“到了你就知道了。”
大概过了一个时辰，楚客寒将千无暄叫了起来，说是到了，千无暄下了马车，发现到了崇林县。
“来这干吗？”
“满足我一个愿望。”楚客寒笑容灿烂地说道，牵着一匹马让他上来，让其他人在这等着。
“干啥啊这是？”千无暄也没质疑，乖乖地上了马，问道。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楚客寒牵着马往林子深处走去。
“记得，就是在这啊。”千无暄打了哈欠说道。
“当年在这，我就是看着你在马上趴着，欧阳将军牵着马缰绳，两个人有说有笑的往远处走去。”
“记得这么清楚吗？我只记得被狼咬了一口，好疼。”
楚客寒看了他一眼，伸手摸了下他的左后腰，那里就是保护他被狼咬的地方，千无暄低头看着他。
“还疼吗？”
“早不疼了，就是下雨天有点痒。”
“抱歉，如果不是我你也不会被咬。”
千无暄笑出了声：“胳膊。”
楚客寒虽然不知道他什么意思，但还是伸出了胳膊，千无暄拨开衣袖，狠咬了一口说道：“两清了，以后不许再提这件事。”
“不提。”
话音刚落，天上又飘下了雪花，两个人同时抬头望去，天气慢慢冷了起来，冬天过后便是春天，周而复始。
作者有话说
第106章 嬿婉即良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