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梦浮千代

78、忆兮，叹兮 羲所留之任

　　葬泉从昨夜的思绪中抽身，一瞬之间又似回到久远的过去，许是因为玉重华的话，那时不觉，现在回想起来又牵动了太多的记忆吧。
　　她不禁陷入自我的回顾。

　　我本就为战争所锻造，自也源战争所生，并将接近毕生都奉献于战场上。
　　在我最开始生出意识时，便是感觉到一抹鲜红的血液洒落于我身上。
　　当我首次拟造出形体时，迎接我的就是一场战事刚刚结束的死寂。
　　那时低头看，倒在边上的是位有为的女将领，感觉已经逝去有段时间，透过地上的锋刃，反射出一张与其一模一样的面容，但，那是我的脸。
　　后来，战事结束，迎来长久的和平，但当我想要以新身份融入平常生活时。
　　战争所留下的伤疤总是如影随形，曾经所形成的习惯无法更改，时而发作，并引起应激反应，出手造成破坏。
　　过往的经历总历历在目，沙场之上的种种记忆不时浮现出来，战友惨死，敌人扑上面前的画面，使我仿若又回到了那段时光。
　　为此，我试过调解情绪，试过抑制记忆，也试过分散注意，但最终的结果都是这些在短暂的停歇之后，随之而来的是更加激烈的反弹，那一刻所有的记忆一瞬间涌上。

　　直到一次，医者所为我给出了一个方案，明明无论是样貌，环境还是期间所发生的事我都记不清了，唯独话语，我印象深刻。
　　“既然你已经所有办法都试过也无法解决了是吧，那现在我这还有一种方案，能一举解决你的困扰，但代价会很大。”
　　“是什么。”
　　“将相关记忆清除，便可消除大部分后遗症，但身体上的条件反射扎根太深，也依旧是无法消除。”
　　“这样啊……”
　　医者再度向她询问道：“你可以……”
　　“谢谢，但我拒绝。”
　　“为什么。”
　　“遗忘也不失为是一种背叛。”
　　时至今日，我也依旧记得那时的语气有多么坚定。

　　最后，我又一次走在街上，望着边上走过的同胞露出欢快的笑容，不禁晃了下神。
　　但一晃神随着远方一声炸响传来，我条件反射的一个翻滚躲至旁边。
　　等反应过来时，我突如其来怪异的动作，吸引了不少同胞围上，没有过多的议论，仅是投以关切的目光。
　　其中一个感觉上是虎妖，衣着庄重的同胞，她转头看了一眼天上，随着一阵亮眼的光芒从她看去的方向闪过，他向我伸出手说道：“来，我带你去看看。”
　　闻言，我伸手抓上，接着她猛然将我拉出，期间又几次爆炸声传来引得我想挣开她的手，但此时她的力气莫名的大，数次之下都没有任何作用。
　　细细观察下，她又并没有恶意，无奈我只能不情愿的跟她走着。
　　许久，似乎是离爆炸的地方越来越近了，她喊我抬起头，我照做了，顷刻间面前几大团火光升上夜空，我不禁愣了一下
　　然后火光轰然炸开，在我还没反应过来时，宛如绽放一般，形成灿烂的花朵，一时之间吸引了我的全部注意力。
　　但随着又几声爆炸传来，过去遭遇爆炸的情景又在脑中闪过，我趁着她手中的力道松下来，又猛然跑到了一边去。
　　就这么，我逆行于行进的“人”群中，边上绚丽霓虹的灯光携上洋溢的欢欣，伴着我的行为快速向后面离我远去，偌大的世界仿若唯我格格不入。
　　等到我再度反应过来时，已经跑出去了很远，紧接着转头却见着她紧紧而又无声的跟了上来。
　　见我回眸停下，她也停下脚步慢慢走了上来，然后转头看向烟花绽放的地方，悠然说道:“嗯～，在这里风景也不错，那声音还会让你感觉难受吗？如果是，那我就放个隔音吧。”
　　说完，她细细观察了一下我的神色，随后再度向我伸出手，手心灵力涌动，汇聚出一个薄膜形成似，仍在涌动的水球，然后说道:“看来，还是放一个吧。来，抓住它，放心，只会隔绝爆炸声。”
　　我听到这，细细观察她的眼眸，见着其中全然澄澈，才伸手抓住她手心的水球。
　　随后水球从指尖的间隙中涌出，迅速裹上我的身体，形成一层清凉的薄膜，在包上身体之后，薄膜缓缓融入身体。
　　紧接着，我的世界突然寂静，但许是由于听不到那炸开的声音了吧。
　　这时，她两眼微弯，接着笑笑道:“走吧，你在战争中停留太久，也是时候，该去看看你所为之牺牲，守护之物了。”
　　“今天，我请客！”说完，她拉着我向着烟花那跑去。
　　至天边闪出些许亮光，凌晨到来，响彻了整个夜晚的焰火才正式收尾。
　　这时，她和我一起坐在椅子上，慢慢看着太阳升起。却似是回想到什么，同我说道。
　　“这战争带给你的烙印太深了，但你也总得要走出来，不能永远陷在上面。待在上面多久了。”
　　这个问题，我第一次思考，但又不知以哪个时候为节点进行回答，更不知具体时间。
　　她见着我沉默太久，又见我背于身后的长枪微微闪烁光辉，不禁垂眸说道：“麻烦了，你不会就是生在战场上吧。”
　　我听到这，淡淡点了下头，她稍显出点点哀伤。
　　而后我说道：“你也在那些地方待过吗？”
　　“这个嘛，何止是我啊，你这一生所能碰见的所有同胞，都或多或少的待过，不过有些像一样我待一阵子就撤下一会，所以影响没你那么深。但有些在上面太久，就难以脱身了。”
　　听着这，我默默的检索自己，但所思所忆除了战场，再无其他。紧接着低头忽见自己的身体有些许透明，并还逐渐消散。
　　此时，我才不得不说道:“那看来，我注定是要死在这上面了。”
　　而她坚定的说道:“那再好好再看一眼这份美好吧，记住你是在为什么而战斗，将这当做你的使命继续践行下去。也记住，只要战斗是为守护家国，保护同胞，而非侵略与掠夺，那这牺牲就是有意义的！”……
　　那夜我们聊了很多，而到最后离别时，我向她问道:“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她只笑而言道:“我之前有个朋友，他死了，但不是死在战场上，而是死在战后的自我煎熬中，他自杀了。”
　　说完，她长叹一口气，最后说道:“如果有缘下次再见，我们再互相告诉对方名字吧。”

　　之后很快，我们再度于战场上相见了，正值休憩整顿时，我回原身休息，她认出了我，这时她身上带着不少伤，却也很爽快的告诉了我名字。
　　“白君。”……
　　随后我变出人形与她交谈，但透过兵器反光，我见着自己化为了她的模样……

　　寻常的战事中，一场面对孽物的突袭战，我本是随一位士兵行动，突然见着前方一新兵正不济敌方攻击，被接连击退几下。
　　那士兵当即把我向其掷出，而后长枪上大量灵力涌现，转瞬在长枪上方化作人形，是一位年轻飒爽的女性模样。
　　那双焰色的眼睛上点有些许黑色，杀气在上面止不住的涌现，一头长发直接束于身后，还散有许多发丝飘扬，一双红角立于头上，身后长尾飘动。着身朱橘色相间的武服。
　　她一出现就握住长枪，点点火焰在枪尖积攒，她随长枪动作去到新兵前方，击毙其前方袭去的孽物，紧接着又转过身，转动手中长枪连续扫出几道火刃，将后面跟上的孽物一并扫除。
　　做完这，我看着那新兵——过去的羲，依旧是女性的模样，也还正是英姿勃发是时候，不禁说道:“难得啊，这么小个还要来上战场。”
　　说完，我的心情却又突然复杂起来，嘴唇抿了一下，神色动摇，又抬手挥动长枪斩出几下火刃与一卷火墙，将后面袭来的妖孽歼灭。
　　接着，我将手中长枪扔向她，见着羲接下，便身体虚化去到她身后漂浮着，说道:“别愣着了，想宰了他们吗？那来跟着我的动作挥动武器，你应该能接得下我的力量。”……

　　只是没想到那场战事结束之后，我还能跟羲她见面，等我一次因阳光弄醒时，以为是训练到了，却见着她细细给我的枪身做着维护，周围不见是军中场景。
　　虽然，但是，她是怎么把我这个元老给带走了！

　　往后除开在军中的时光，她还带我参与些许其他事情，或是研究，或是玩乐，或是教导。
　　会帮我捏造形体行动，会在我出现应激作用时出手控制，会帮我传达意思。
　　似是想推我迈向新生，或是至少让我感受一下我所为之付出一切的结果。
　　哪怕是到她后来化作男身，成为帝王之后……
　　同时，我见着她逐渐成熟，担下重任。
　　不得不说，羲确实很好，有能力，有担当，但从某种角度来说，他也很贪婪，想帮助目之所及的每一个同胞就所有事情都视作自己的责任。
　　这时，葬泉停顿许久，才接着想，或许正因如此，他才会成为帝王。

　　最后，葬泉的意识一瞬回到离别时，羲面向涌来的往昔记忆，转头看向即将关闭的传送口。
　　便把我呼回，还没问我意见，就给我化回了原型，扔出了即将关闭的传送口。
　　还留下句:“在未来，杀了我，我与它们同归于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