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陋的伤疤》海鸥的梦想

49、第 49 章

　　周末两人约在了一家日料店，由裴星秀定的餐。

　　经过两天的沉淀，再见面时两人都镇定了许多。也许他们各自都努力收着那份过分外溢的情绪，才让今天的聚餐看起来像许久不见的老朋友的一次面谈。

　　裴星秀还记得魏愠爱吃什么，桌上的所有东西都是他挑的。

　　魏愠点了瓶清酒，谢绝了服务员倒酒，他亲手为两人斟满。

　　两人默默喝了一口酒，裴星秀微笑着开口说：“今天这顿蒋士明请客，想吃什么随便加。”

　　魏愠想起上次蒋士明是由裴星秀架走的，他便问道：“你们很熟？”

　　裴星秀点头，“而且我今天是带着他交代的任务来的。”

　　说到这魏愠已经大概知道裴星秀要说什么了。

　　裴星秀继续说：“他知道我们认识，所以托我求你给他优惠。”

　　见魏愠马上要开口拒绝，裴星秀连忙说道：“等会再拒绝，至少吃完这顿饭。”

　　魏愠低头笑了一下，然后夹起一块刺身放入口中。

　　吃完刺身后魏愠问：“你知道为什蒋士明的优惠会涨到点八五吗？”

　　裴星秀道：“他使的小手段被你揭破了。”

　　裴星秀也是上次偶遇后才知道，揭穿蒋士明非法操作的原来就是魏愠，而这段时间让蒋士明又爱又恨的那个新总监也是魏愠。命运是如此神奇，裴星秀竟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听了几个月魏愠的事。

　　“蒋士明这人确实精明，”魏愠说道，“他不直接和我们公司签合同，而是和我们一个大客户签。那个大客户和总部有协议，享受点四五全球最低优惠。蒋士明应该是给大客户的关键人物送了不少好处才促成的合作吧，他很聪明，一年能省几十万，但这也是总公司明令禁止的，没罚他们原价或提价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裴星秀大概听明白了魏愠的意思，如果是这样的话确实很难再恢复到之前的优惠了。

　　“没有别的方法吗？”裴星秀问，“蒋士明说他们是全球潜力公司，你能帮他申请一个潜力公司优惠吗？”

　　“订单太少，不够资格。”魏愠直接道。

　　“不能争取一下吗？”裴星秀诚恳问道。他接了蒋士明的委托，就要尽可能为蒋士明争取争取。

　　魏愠思忖一阵，说道：“全球潜力公司最低优惠是点六，这个点不可能给蒋士明。以蒋士明公司的规模，点七五的话倒是可以试试，不过不一定行。”

　　“那就麻烦你了。”

　　魏愠抬眼看着裴星秀说：“优惠申请让他自己写，要全英文的，一会我把模板发给你。”

　　裴星秀笑笑，蒋士明那点英语水平，怕是难为死他，他也写不出来，但毕竟魏愠肯给这个机会，裴星秀向魏愠道了谢。

　　说完蒋士明的事，两人忽然陷入了一阵安静。

　　许久后魏愠突然开口问道：“这些年过得好吗？”

　　裴星秀的眼眸里有一些东西闪过，他温声说道：“很好。”

　　裴星秀开始讲自己这些年的经历，高三努力一年考上了理想的大学，进入A大，沉迷学习，每周都会投稿，甚至因此已经攒了一笔钱。然后大学毕业后在一家出版社工作，闲暇时还会投稿，小编Abby姐已经当了妈妈，还邀请他去他们公众号工作……

　　确实很好，是非常平凡稳定的六年，魏愠却听得满是感慨，如果他想的话，裴星秀口中的这六年他本可以亲眼见证……

　　裴星秀声音温柔淳朗，魏愠听得认真，有几个瞬间魏愠仿佛亲眼见到了裴星秀伏案写下一篇篇投稿，然后拿到稿费时欣喜的样子。

　　“你呢？”裴星秀说完后，定定看着魏愠，轻声问道。

　　“我？”魏愠缓过神来，微笑着说：“我也很好。”

　　四年前他终于挣脱了困住他的枷锁，他开始重新思考自己的人生。半年前他决定回国，因为相比之下他更喜欢国内的生活。当年他是匆忙逃跑的，但如今他已经不用逃了。

　　魏愠开始缓缓讲述自己在国外的这六年，上高中，上大学，学习、交友、旅游、打工，毕业后去父母国外的公司工作，然后最终决定回国。他已经在国内买好了房子，现在正在装修，以后大概率会定居在国内，除了偶尔出差，以后就不走了。

　　魏愠无意间避开了一个点，那个点却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转折。他意识到此，于是顿了一会，然后向裴星秀全部讲述了出来。

　　魏愠说完后，感慨道：“命运待我很好，我最怕的东西竟然全是假的。直到现在我还不敢相信这么戏剧性的人生会落到我头上。这件事对我影响很大，我以前经常暗自抱怨为什么是我？但我现在不会抱怨了，即使我将来的人生还会遇到糟糕的事，我也不会抱怨了。感谢上天给我一次重生的机会，我也要感谢你。”

　　魏愠望着裴星秀，诚恳地说：“谢谢你陪我度过人生中最黑暗的日子，谢谢你和我说过的那些话……对了，你推荐的那个APP我一直在用，我已经写了上百篇日记，现在我虽然不常写日记了，但那个APP我也会当记事本用。总之，我要正式谢谢你。这些话我晚说了六年，你不会怪我吧？”

　　魏愠说完微笑看着裴星秀，而裴星秀则微垂双眼。他不敢抬头，他怕魏愠会被他眼里熠亮的光芒吓到。他很开心，他亲耳听到了魏愠说挣脱了枷锁，他为魏愠做的一切都值得。

　　“怎么？真的怪我？”魏愠见裴星秀好半天不抬头，他问道。

　　裴星秀整理好自己的情绪，缓缓抬头，展现了一个足以令冬日暖化的笑容。

　　“真开心再次见到你。”裴星秀说。

　　魏愠的心随之轻轻颤抖。他举起酒杯，裴星秀也举起。

　　“很开心能再次见到你，很开心能继续做朋友。”魏愠说完喝了杯中酒。无论如何，他是真的很开心。

　　裴星秀也喝了杯中酒，一瞬间他的脸就红了。

　　望着裴星秀绯红的脸，魏愠想起了诸多过往……

　　“你……女朋友很漂亮。”魏愠道。

　　“你是说……赵盈吗？”裴星秀问。

　　她叫赵盈啊。

　　魏愠点头，“你们在一起很久了？”

　　裴星秀却笑着开始摇头。

　　“没多久吗？”魏愠困惑地问。

　　“你是说那天和我一起出饭店的那个吧？”裴星秀说，“她不是我女朋友，她是蒋士明女朋友。”

　　魏愠愣了一阵，又道：“你们分手了？”

　　裴星秀不知道魏愠何出此言，他认真说道：“我和赵盈一直是朋友，从来没在一起过。”

　　魏愠的心不由得一窒，在高兴之余，他意识到自己犯了个巨大的错误，这个错误直接导致他与裴星秀的重逢晚了四年。但……这事也不能全怪他，裴星秀这些年也没和他联系过。裴星秀为什么不和他联系呢？

　　“你之前有过其他女朋友……或男朋友吗？”魏愠问出口后，马上意识到他的发问非常越界。这些年他大多和外国人相处，欧美文化对个人隐私看得更重，他也受了影响。再者他作为销售，对于不探查客户隐私这点是极敏感的。

　　于是魏愠道歉道：“抱歉，我不应该问这么隐私的问题。”

　　裴星秀则垂眸轻声笑了笑。

　　魏愠不知道裴星秀的笑是什么意思，他很想知道答案，但却不方便再做追问。

　　接下来两人边吃边聊，回忆了一些过往的趣事，又说了很多这些年各自的经历。两人虽然六年多未见，但似乎也没多少生疏，一顿饭的时间，便拉近了距离

　　吃过饭，裴星秀去结账，然后开了电子□□一会好跟蒋士明报账。

　　魏愠找了几个模板发到了裴星秀的邮箱，还非常好心地特意选了几个英文模板。

　　此时已过了晚上十点，两个就此告别，分别叫了出租车。

　　上车后，裴星秀坐在后座，望着窗外的夜景，回忆着魏愠的言谈举止以及他的脸，一颗久久不能平复的心满满都是悸动。

　　六年时间，一切都变了，一切又都没变。

　　他对他的感觉如初。

　　两人分开得狼狈，却又以这样自然的状态重逢。

　　六年过去了，他已经不是原来的他了，他也已经不是原来的他了。

　　魏愠放开了枷锁，获得了新生。而裴星秀在这些年里，不断审视自己、调整自己。他不再是那个每日惶恐失控的少年，不再因看到一块伤疤兴奋得不能自已，不再因为看到一个同类而欣喜数日，不再因为自己的不同而深感自己有不可饶恕的原罪……

　　这些年他时常会拿出林修己那封绝笔长信观看，他以林修己为镜，不断修正自己。

　　林修己说他的“天赋”是上天赠与的礼物，他注定不会是凡人。他永远不会自大地认为自己能凌驾于他人之上，但他却深信上天的确赐予了他礼物。

　　在一次次与欲念的对抗中，他变得坚强。他不停地思考，不停地重塑自己，时刻保持警惕，他要做自己的主人。

　　在与林修己的斗争中，最终胜利的是他。他没被林修己引诱，他坚守住了本心。他甚至可以时常拿出林修己最后的那封信反复观看，他没被他临死前倾注全心的话语迷惑，他没有成为林修己的继承人。

　　他可以做自己的主人。

　　他喜欢魏愠的伤疤，但他更喜欢魏愠的人。他无法分开魏愠与伤疤，因为伤疤是魏愠的一部分。但他非常清楚，即使魏愠没有伤疤，他依然喜欢他。

　　他向来极信命运。

　　A市有无数饭店，为何两人在同一时间选择了同一地点？街上有无数行人，为何微愠会拉他？芸芸众生，为何不是别人，就单单是他俩？为何他对伤疤如痴如狂，而微愠却满身伤疤？为何他差点以为自己已心如止水，魏愠却从天而降搅乱他的心扉？为何要让他再次看到魏愠脸上时而欣喜时而绝望的表情，让他心存希望？为何此时他的心跳得如此剧烈？为何才分开不到半小时，他便已经开始想他……

　　这一切都是为什么？

　　是命运吗？

　　裴星秀的眸底逐渐现出光亮。

　　他以为两人的纠缠早在四年前便已终止，但命运又将魏愠送到了他身边。

　　裴星秀淡淡笑了一下，心下暗定：既然如此，他会试着再拉住魏愠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