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陋的伤疤》海鸥的梦想

48、第 48 章

　　“来，宝贝，这个好吃，我夹给你，你看你最近都瘦了，快多吃点。”蒋士明把一块糖醋小排夹给了赵盈，然后又卷了一卷烤鸭放到了赵盈盘中。

　　赵盈无奈笑笑，她撇了裴星秀一眼，对蒋士明说：“不要在单身人士面前秀恩爱，拉仇恨。”

　　蒋士明嘻嘻笑笑，然后给裴星秀也卷了一卷烤鸭。“来，星秀，你也吃。”

　　说起来裴星秀算两人半个媒人。

　　两年前赵盈大学毕业，她如愿入职了一家大医院。作为专门给癌症晚期患者看诊的心理医生，她工作没多久，就遇到了蒋士明。

　　蒋士明从小由姥姥带大，姥姥查出癌症晚期，蒋士明痛苦万分。让他痛苦的不仅仅是姥姥的病，还有姥姥萎靡的状态。姥姥本是开朗的人，但终究敌不过对死亡的恐惧，她每日唉声叹气，动不动就躺在床上默默流泪。

　　蒋士明经主治医生推荐，挂了当时带赵盈的老师的号。

　　后来姥姥还是去了，但经过一段时间的心理治疗，姥姥恢复了些许笑容。最后姥姥算是安详地走完了人生最后的旅途，所以蒋士明视医生为他的恩人。而总在医生身旁那个漂亮细心的小医生，蒋士明不仅感谢她，还对她动了感情。

　　再后来蒋士明就经常去医院心理科报到，他不是去看病，而是为了看赵盈。偶然的机会他搭上了裴星秀，于是他死皮赖脸天天托裴星秀帮他一起追赵盈。

　　总之历尽千辛万苦，他终于于半年前追到了女神。三人也顺理成章成了朋友，偶尔会出来小聚一下。

　　席间蒋士明大谈特谈他工作中的趣事，虽然桌上三人分别从事三个完全不同的行业，本说不到一起，但蒋士明语言风趣幽默，另两人即使听得一知半解，也觉得十分有趣，不时发出应景的笑声。

　　“妈的……”蒋士明说着说着忽然想起了一桩愁事，脸立马垮了下来，“妈的烦死了，上次跟你们说过的那个经销商……唉！采购价直接从点四五给我们涨到了点八五，老天爷，我一年多花几十万。”

　　几年前蒋士明和人合伙开了家小公司，经营一直不错，但公司规模毕竟比较小，蒋士明经常用些非常手段开源节流，这次他的小手段被一直合作的经销商识破，导致他的采购优惠从45%直接涨到了85%。这还是看在他们认错态度良好的份上，否则可能会原价卖或者提价卖。

　　“不对，你们不是甲方吗？怎么这么憋屈？”赵盈问。

　　蒋士明拉着脸说：“别管什么甲方乙方，小公司，谁都能过来踩上两脚。”

　　赵盈笑着说：“这么悲催啊。”

　　“可不是吗？”蒋士明喝下一杯闷酒，继续说：“那个经销商最近半年来了个新总监，长得贼帅，心贼黑，我们就是被他发现的。妈的，我前阵子天天去舔他，人家大袖一挥，不见。唉~见他一面比见明星还难，经销商做成他们公司那样真绝了！等以后我们公司做大做强，就是他舔我的时候了。”

　　蒋士明说完这话忽然一愣，他定定看向饭店远处一块屏风后，隐约间他看见了几个熟人。蒋士明兴奋地站起身，然后又坐下。他拽住赵盈说：“说曹操，曹操到，我看见他了。”

　　“谁？”赵盈顺着蒋士明的眼光望去，只看到远处一个大屏风把对面挡得死死的。

　　“经销商的新总监。”蒋士明开始整理自己的衣服。虽然他今天穿的是便装，但好在要和帅哥美女进餐，他捯饬了一番，应该也蛮帅的。“宝贝对不起啊，我得去舔了，时间不早了，你自己回家行吗？”

　　赵盈点头，“放心，我一会直接打车。你加油舔啊，我和星秀先撤了。”

　　“好的宝贝，抱歉啊，以后补偿你。”蒋士明对赵盈和裴星秀油腻一笑，然后迈着自信的步子走向了屏风后面。

　　赵盈摇头笑笑，然后和裴星秀一起走出了饭店。

　　两人停在了饭店门口不远处，没有急着叫车，而是聊起了天。

　　赵盈问道：“听拉娜说你在写书。”

　　裴星秀浅浅一笑，“嗯，才写了一半，还不知道能不能写完。”

　　“反正你在出版社上班，一定能出版吧？”

　　裴星秀笑道：“那可不一定，我们没有那种员工优惠。你们院最近忙吗？”

　　赵盈叹了一声，“忙，没有不忙的时候，而且整天负能量爆满，我以前都想象不到人类面临死亡时是那样脆弱。”

　　“辛苦了，你在做一项非常有意的工作。”

　　赵盈笑着眯起了眼，“是的，如果不是有意义，我早坚持不住了。”

　　“要叫车吗？这个点不太好拦车。”裴星秀说。

　　没等赵盈回答，裴星秀的肩膀忽然被人从后边拍了一下。

　　裴星秀缓缓转身，这一眼望去，他的心陡然漏跳了数拍。

　　他怎么也不可能忘记眼前这张脸。

　　裴星秀定定看着眼前人，他清冷俊秀的脸，略长却打理合宜头发，瘦而挺拔的身躯，还有眼里那份同样的讶异，都让裴星秀以为自己此时是在梦中。

　　魏愠……他竟在街边看到了魏愠？！

　　十一月的天已经有些冷了，魏愠穿了件黑色半高领薄毛衣，没有外套。他神色匆忙，如从天而降。

　　裴星秀的思绪完全停摆，梦与现实重叠，他霎时恍然。

　　两人就这样伫立于街边，深深凝望着对方，不发一语，仿佛时间都停止了流转。

　　川流不息的车流从身边经过，路边笑闹的行人与两人擦身，两人却无知无觉，似乎两人都不能动弹，似乎世界只余两人一般。

　　“你朋友吗？”赵盈开口打破了两人间诡异的沉默。

　　裴星秀缓缓把眼光从魏愠身上移开，对赵盈点了点头。

　　“哦，你们要去聊聊吗？还是你要和我一起走？”赵盈问。

　　魏愠突然上前抓住了裴星秀的手臂，语音艰涩地说：“别走。”

　　赵盈一怔，因为有一瞬间，她从眼前这个人的眼里看到了一股类似于绝望的神情。

　　“你们聊吧，我叫车自己回去了。”赵盈说。

　　赵盈很快上车走了，魏愠则动容地看着裴星秀，良久才缓声说道：“可以跟我回饭店吗？我还有客户要陪，你等我一下。”

　　裴星秀点头。

　　“你……女朋友走了，可以吗？”魏愠忍着心中的酸涩说。

　　裴星秀还未从见到魏愠的巨大震愕中晃过神来，他只摇了摇头，没解释赵盈不是他女友。

　　裴星秀跟着魏愠又回到了刚才出来的饭店。

　　“你……随便找个位置等我一下，我谈完事再来找你，好吗？”魏愠轻声问。

　　裴星秀再次点头。

　　“不要提前离开。”魏愠交代完这句话，回到了餐桌上。

　　“魏总，您怎么了？喝多了吗？”蒋士明殷勤问道。他刚才见魏愠忽然急匆匆站起身往一楼跑，他以为魏愠是急着吐去呢。“我这有解酒饮料，要不要来点？”

　　同桌的另一个客户道：“诶~魏总酒量好着呢，上次把我们一桌人全喝趴下了，魏总真是年轻有为。”

　　“对对对，年轻有为，帅气逼人，气质优越，人中龙凤。”蒋士明举起酒杯，“让我们为魏总干一个。”

　　魏愠机械地喝了杯中的酒，他的全部意识都在不远处的一桌上，再也不法正常谈事了。他的视线穿过对面的赵总，窥视着不远处那个人影。

　　魏愠一颗早已失序的心跳得更加混乱。

　　半个小时前，当他看到那个他怎么也忘不了的人的背影时，身体先于大脑做出反应追了上去。他拉住他，让他等他，可接下来他要对他说什么？魏愠脑中一片茫然。他有太多话想说，但却一句也不能说。

　　裴星秀和他的女朋友还在一起，至少四年了，也许时间更长。他亲手抛弃了他，又怎么有脸再把他抢回来？

　　裴星秀的样貌没有太大变化，只是比以前成熟了些。褪去了少年的青涩，他的脸上多了些成年人的俊美。少年的他与现在的他重叠，唯一不变的是那股萦绕周身温和舒朗的气质。

　　当再次见到裴星秀的这一刻，魏愠才明白他低估了裴星秀在自己心中的地位。

　　六年多了，两人六年多没见了。这六年两人没有见面，没有通话，没有留言。六年时间很长，春去秋来，天地轮转，苍海沧田，世易时移……

　　一切都变了。

　　魏愠忽然有些后悔，他拉住了裴星秀，然后呢？他让裴星秀等他，然后呢？

　　裴星秀等了魏愠三个小时，直到魏愠对面的赵总、李总、蒋总都趴下了。

　　饭店到了打烊时间，服务员已经过来催了。

　　赵总和李总分别由他们的手下扶走了，魏愠带来的人也倒了。裴星秀起身走了过来，架起了蒋士明。

　　裴星秀看着魏愠说：“先送他们回去吧。”

　　“别走，你的电话……”魏愠说。

　　“我电话没换，微信也没换。”裴星秀说，“你……周末有空吗？可以出来吗？”

　　魏愠点头。

　　裴星秀脸上漾起一抹浅浅的笑容，他温声道：“后天见，有什么话到时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