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柚子吗？》Leaah

4、第 4 章 向自己有好

　　环顾在眼前展开的病房全貌，这让我以后要赚钱做富翁的想法更加坚定了。
　　差不多八十平的加护病房中间摆着一张席梦思大床。半敞开式的茶水间里咖啡机、饮水机一应俱全，茶几上还摆了一花瓶的郁金香。看得出是新摆上的，娇艳欲滴。病房里弥漫着消毒水和鲜花的味道，倒是莫名调谐，本蹩脚演员即将演出前的紧张情绪也有被安抚了点。
　　顾晏清拉着我的手，从门口走到病床前。我借着他的身子，把自己藏在身后，亦步亦趋迈小步跟着。我今天还特地在网上学着化了个所谓长辈都爱的拜年淡妆，又穿了压箱底的帆布长裙，再配上我现在极度乖巧的姿态，活脱脱一个满分小媳妇。
　　啧，不走神了，这出戏唯一观众的眼睛已经瞟过来了。

　　老人看到我们进来，把手上的书折好书页放到床头柜，金丝眼镜也摘下来折好挂在病号服的衣领上。
　　看到顾奶奶的第一眼我在心中就忍不住大叹一声“美人”。这是毫无争议的，即使70多了，顾奶奶整个人仍透着十足的精致和优雅。脸上虽然布满皱纹，但胜在皮肤较白，气色红润，微笑时加深的眼角皱纹配上用发簪盘好一头整齐银发，反而更添一丝别样的韵味。而最让人影响深刻的还是那双眼睛，丝毫没有那种老人的虚弱与浑浊，反而透着神采奕奕的光芒。老教授平时的精神生活一定很丰富。

　　“你们来了？”顾奶奶笑起来的时候，皱纹深了许多，但同时也显得面孔更生动了。
　　这可真是个妙人。
　　我也大大地扬起笑容，走上前点点头，跟她打招呼。毕竟职业原因加持，我总能够以最快的方式和陌生人进入一段亲密和热络的交往氛围。
　　顾晏清好像也很惊叹于我能这么快进入角色的能力，我们去茶水间那里给顾奶奶泡茶的时候，背对着病床，顾晏清那只漂亮的手在伸向热水壶、路过我的途中，飞速向我比了个大拇指。我挑着眉，勾起嘴角斜看了他一眼。

　　呵，我的能力还用你说的？

　　“顾奶奶，您喝茶。我刚刚试了一下，应该温度刚刚好。”我把茶杯递过去，老人接过去。衣袖顺着动作卷起来，露出了布着老人斑的瘦削手臂。一层松弛的皮紧紧地附着骨头，蜿蜒的血管以清晰可见的形状一直延伸到手背上，而上面全是针孔和又青又紫的痕迹。我看在眼里，心里不由得抽疼了一下。
　　“诶，小田，以后叫我季教授就行。顾奶奶、顾奶奶的，平常都没人这么叫我，听得我怪难受的。你要是不介意，叫我老季都行。”老人的语气特别开朗，咬字也清晰，要不是刚刚看在眼里那一扫而过的证据，我完全想不到这是一个已经癌症晚期，长期被透析所折磨的病人。
　　“好嘞，季教授。”我眯起我的亲和力百分的招牌笑眼看向她，其实表演成分真没有多少。我倒是低估了顾晏清的眼力见，我确实很喜欢她奶奶。
　　“我听晏清说，你之前在S大的历史系教艺术史，我以前还常常去你们院楼那蹭课听。就是遗憾好像一直没碰上过。”
　　“你去听什么课？是的了，S大太穷，把那么多专业都归一栋里管，确实难碰上。”
　　“去蹭陈佳教授给研究生带的西方哲学史那方面的。也只能前几年蹭了，现在工作忙又加上疫情，S大政策还挺严格的，也不太好进。”
　　“一看就是文科尖子生吧。不过时间也是真快，当初我们去北京费尽心思挖陈佳老师好像还在昨天，没想到一转眼十年就过去了，唉。”

　　“可不是，一转眼，季教授就凭自己的聪明才干和优秀的管理能力力挽S大的历史系于狂澜。还成功引了多少个国家项目进去。想想这是居然是我亲奶奶，我都太惊讶了，可真是几百年修得的好福气。”顾晏清一边给茶几上的花喷水，一边插话进来说道。话里带着调皮的笑意，种种细节其实都看得出子孙俩的关系特别亲密。
　　逆着阳光，他斜着身子站在背光处，这样的布光让顾晏清脸上的骨骼线条还有小臂的肌肉格外明显。光影打到他因为弯腰隆起的背上，polo衫紧贴着肌肤，显出底下宽阔而又紧致的背部肌肉。
　　我忍不住上上下下扫了他一圈，尤其把视线搁在那极具观赏性的宽阔的背部流连了一会。

　　“你小子也真是的，是不是天天跟你们公司那帮人应酬学得，也开始油嘴滑舌了。小田，你说他当初追你的时候，也是靠这个舌灿莲花的本领把你追到？”
　　季教授自打我们进来就没往这方面的话题上带，十几分钟过去，我也渐渐放松了警惕。
　　没想到，原来在这里等着我呢。

　　一瞬间，我一激灵，手掌心泵出一层薄汗。
　　脑中的台词还没准备好，我先挂上一个略带尴尬的笑，干笑了两声。
　　“呵呵，也没有啦。我和晏清毕竟是两情相悦，氛围到了也就自然而然提了交往。”
　　“两情相悦”这个词被我说出来后，我简直差点没忍住肚子那翻滚着涌上来的呕吐感。

　　我带着飘渺和到处晃悠不坚定的眼神望向季教授，老人此时也在打量着我，那剔透的聪明到极点的目光，来回巡逻着我脸颊上的一切神闪过的情。
　　我感到窘迫极了。

　　向自己有好感的人说谎真的是件太难受的事了。我倒是非常希望季教授能把我如此不自然和紧张的反应理解成一种害羞，而不是一个破绽。虽然，一般跟我有深入接触的人大概也都心知肚明，我这种人是大抵和害羞这个行为扯不上半点关系的。

　　我把求救的目光投向顾晏清，他显然也被我嘴巴里那个“文采斐然”的成语雷得不轻。在我显微镜一般的目光下明显看到他的嘴角抽了抽。

　　顾晏清看我反应得有点僵硬，之后的一段时间就都赶在我前面把老人家的话茬接住。他应付的很自如，我都有些怀疑我到底是不是第一个来演这出戏的“女演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