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柚子吗？》Leaah

1、第 1 章 好奇该是怎

　　我看着咖啡桌前悠闲搅拌着咖啡的男人，桌上摆着两份简历，上面画满了众多的圈圈点点。称其为“简历”或许不太恰当，毕竟没有公司的简历会需要你把你最喜欢吃一种叫“阳光玫瑰”的青提和你和男朋友一次约会的餐厅都交代得一清二楚。

　　而我到现在才发现这是多么诡异的一幕。

　　我把自己那不断给这张纸添砖加瓦的手猛地停了下来，抬头看向对面那对我目前来说仍是陌生的男人。
　　“不是，我还是不能理解，到底为什么找上我？”

　　阳光斑驳在顾晏清的脸上，高挺的鼻梁一半在光里一半在影里，清澈带着点水泽的眼睛就这么忽闪忽闪地望着你。我注意到他嘴唇形状倒是很特别，唇峰不很明显，相对于其他人显得有点厚，但组合着看反而成为了这张脸的亮点。有种憨厚又性感的感觉，我也不知道这两个词怎么联系在一起，但如果有人问的话，我相信这张脸就是最好的解释。

　　我又把目光从他那红润的嘴唇移到那张写着荒谬要求的合同，忍不住心里猛叹了口气，美色误国啊美色误国……

　　时值正午，太阳一下子转到人头顶，阳光直对着顾晏清一下地猛洒下来，他被晒得睁不开眼，伸手从后头把窗帘拉过来。好久没洗的窗帘，被扯得落了灰。在午后阳光的照射下，灰尘飞舞的一清二楚。

　　顾晏清灰头土脸地呛了几口，跟我看好戏的眼光对上后莫名其妙地抬起他被灰尘玷污的三根手指在我面前挥了挥，展示了下他那修长的手。

　　食指和中指被灰沾得黑了一小块。防止我看不清楚，他还屈身向前在我眼前晃了晃他那漂亮的可以上保险的手。

　　“啧啧，这老板可有够懒的，是吧？”

　　看着他满脸无辜地眨巴眨巴那双鹿眼。长着这般冷色，如此不可亵玩的五官，我到底是好奇该是怎样的后天经历和人格经历能让他说出这般无厘头的话。

　　一瞬间，我突然也就不那么无语他能在酒吧向一个陌生女人提出“假扮女朋友“的请求了。

　　我耷下眼皮，露出条眼缝看他，无语地扬起嘴角弯出了一个夸张的弧度，一个本人经典的讽刺微笑。
　　然后打发人地手朝他一挥。
　　“请回答我的正题。”

　　从业这么多年，顾客多的时候，一天甚至需要跟7、8个人进行深入的沟通。我渐渐也得总结出这世上对于不同的人总共大概有这么两套全然不同的逻辑：对于第一种人，也就是大多数人，他们的生活轨迹遵守着这世上最普世的规则，自身对现存的各种规范也有极大的认同，所以你只需要去用寻常的逻辑去跟他打交道就行。比如说，有些比较伤自尊的隐私不能触碰，每次跟他见面时都需要以一个比较体面和专业的形象出现，毕竟以外在去衡量人是这大多数人的通用法则。
　　跟这种人进行心理咨询是最轻松的，这意味着我能轻易洞察他们内心的伤痛，只需要用一套成熟的、现有的、常规的框架去安排我们之后的所有咨询。

　　而另一种人，也就是世界上比较少见的人。他们对现有社会的参与度是极低的，换句话说，他往往被身边的人视作是“奇怪”或者“不可理解的”，他们有着自己非常私人的世界和一套处世逻辑。因此想要在之后通过咨询去解决这种人的心理问题，你必须要先打破惯有逻辑以及传统的问诊方法，而去从头学习起他看待事情的视角和思维方式。
　　从业以来的无数次问诊，我也越来越熟稔于在短暂的交际后迅速判断出面前的人属于哪一类。

　　而很显然，顾晏清属于后一类。

　　顾晏清收回了手，拿桌上的面纸擦了擦，然后颇为认真地抬头看我，像是认真在思考。

　　“嗯……因为你很奇怪。”

　　？？我的眉头下意识地就拧了起来，在记忆里我记得这个词可不算是个好词。
　　我懒得去跟他在这个词义上过分纠缠。
　　“所以？”

　　“噢，我那天没跟你说吧。我奶奶…其实也是个有点古怪，或者说叛逆的人。她算是最早出去留学的那一批，现在在大学里教艺术史，思想上多少有点偏锋。虽然她没明跟我说，但从她对一些学生的评价里也多少能知道，她到底是瞧不上那些比较传统的人。对，她喜欢有意思的人，就像苏小姐一样的。”
　　“呵。”我没忍住轻笑出了声了，这人怎么能用这么清爽语调说这么油腻的话？
　　“你才见了多久就敢得出这样的结论了？”
　　“我那天在juggle观察了你半个小时。”
　　“哦？”我挑了挑眉。
　　“首先，你一个人来酒吧喝酒。”
　　“嗯,一个人去喝酒的女生可多了去了。”
　　“你几乎没怎么化妆。“
　　“打了粉，画了眉，口红喝酒时喝到肚子里去了，如果这也能叫“素颜”的话。”
　　“你就一直在慢吞吞地喝酒，身边没人聊天，但你手机也不怎么看。看起来在想什么有意思的事，有时候想着想着还自己笑出声来。”

　　我有点尴尬，这人到底是看了我多久？

　　我自己平常有无聊的时候观察人一举一动的爱好。但没想到当自己在被观察者的位置时却会是这么不自在的状态。
　　我喝了一大口冰美式，稍微掩饰一下眼底的慌乱。

　　“而且，你还有纹身。我奶奶在那个位置也有一个纹身。”
　　随着他的目光望去，小臂内侧的纹身露出了两个黑色的字母，我下意识地把袖子扯下来一点遮住。我不太想跟一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谈论纹身的事，但好在顾晏清就算再奇怪，也是懂事理的人。
　　我不想再跟他在这个话题上周旋，毕竟我当时已经答应，现在又磨磨唧唧掰扯这些，多不爽快。也不太像我的行事风格。
　　况且…
　　我把目光移向他，投入了他溪流一般清澈的双眼。
　　我对这个古怪的帅哥还挺感兴趣的。

　　“但顾先生看起来不像是会缺女人喜欢的样子。你要奇怪的，有个性的，十个里面总会有一个的吧。”
　　“嗯……话是这么说没错。”顾晏清两个胳膊撑在膝盖上，手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搅拌着面前的抹茶拿铁，拉花给搅得稀烂。
　　“但这个要求不是挺奇怪的吗，
　　找认识的人…我开不了这个口。”顾晏清的眉毛耷下去，从我这个角度看他，怪乖的。像个幼儿园门口半天等不到家长的小孩。
　　这是什么奇怪的比喻。
　　我甩了甩头，把这个念头甩走。
　　我发现眼前这个男人，总是很擅长摆出一些带着委屈意味的表情，让人心里生出怪异的感觉。

　　“那我要假扮你女朋友到什么时候？不会要一直到你奶奶……”
　　这句话太像在读台词，我不自然地扯了扯嘴角。我的这一生虽然不算是特别的平凡，但还是第一次遇上这种需要说出“假扮你女朋友”偶像剧的戏码。

　　“奶奶她现在其实已经没有再进行治疗了，家里也遵循取消了之后的手术，医生说最理想的估计……不到三个月。”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
　　虽然觉得顾晏清不是那种会被轻易冒犯的大俗人，但我还是得走一下基本的礼貌流程。
　　“没有，没有，不用这样的，田小姐。”
　　“我奶奶生病住院了快一年了，每次化疗都是对她的折磨，我们家里人每每把她化疗后的模样看在眼里也都很痛苦，一年来，家里人其实也都接受了奶奶终会离开我们的事实。嗯……所以不用避讳，我奶奶不是那种迂腐人，也最讨厌别人在这上面矫情，她一天自己提她过世的事就能提200遍。真的，田小姐你该见见我奶奶，我感觉你会喜欢她的。”
　　我不语，静静看了他一会，内心响起了声轻笑。
　　天知道我会喜欢一个人有多难。
　　做心理咨询师这行把你放在一个天然的制高点，你从每个人最私密的表述中能看到太多人性的卑劣、自私和愚蠢…结束完半天的心理咨询，你对整个人类的现有印象和未来出路都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黑影。

　　我没有对他最后的话题表有极大的兴趣，只是佯装认同地点了点头。
　　长到现在，我越来越觉得，人还是要自己接触得来的结论可信。

　　“对了，苏小姐，为了报答你，我可以经常请你吃饭吗?”顾晏清有点局促地说出了这句话。明明是不论谁说都容易显得殷勤的话，不知道为什么放到他的嘴里就显得十分清纯可人。
　　“那我天天吃日料也可以的吗？”
　　“可以，倾家荡产都可以。”
　　我轻笑一声，算是把之前那质问他的紧张氛围给化了。我余光中又瞥见对面那人低着头不断用目光试探我此时的心情，看到我笑明显松了口气。我心中更乐了，我发现这人总能勾起人去逗弄他的心。平时在他日常生活中应该也是个人缘挺好的人。
　　我这时突然想起还不知道他的职业。
　　“我在杂志社做编辑，《the show》你听说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