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明月.盖聂】临渊》笔名难取

51、番外9

　　在临渊心中，盖聂先生一直是温文尔雅，从容谦逊，严以律己之人。
　　狂傲二字，与他几乎是绝缘的。
　　直到看到他与嬴政喝酒，临渊才发觉，盖聂先生，骨子里写的都是狂傲。
　　酒过三巡之后，盖聂笑问：“陛下，今日怎个喝法？”
　　依然是七分尊敬，却携裹着三分的跳挞，令他的眉目，端端生出一种风流。
　　一如少年之时。
　　嬴政亦携带了十分的霸气：“点到为止，亦或不醉不归，今日，阿聂你说了算。”
　　盖聂会意，昂然笑道：“既是如此，陛下，不醉不归，如何？”
　　嬴政随性向椅背偎去，姿态慵懒恣肆，勾唇一笑：“有何不可。”
　　又望向羡鱼：“羡鱼，你可乏了？”
　　羡鱼挑眉，了然一笑：“若是你与阿聂有秘密要讲，我与临渊乏了亦未尝不可。”
　　嬴政却笑：“有甚秘密，无非是些男人间的胜负欲罢了，若是尚未疲乏，你与临渊且做个见证。”
　　羡鱼从善如流：“哦？有何不可，拭目以待。”
　　临渊也笑：“陛下，先生说你曾经把他喝醉过呢。”
　　嬴政似是忆起往事，眉目中一丝悠远怀念：“那已是数年前，阿聂倒是谦虚了，那时候应该是我醉得更厉害些。”
　　盖聂笑：“如今这几年，我饮酒甚少，已不知酒量深浅，今夜大醉一场又有何妨。”

　　数坛佳酿，一字排开。
　　盖聂拎起一坛，拍开封泥，依次满上。
　　嬴政轻笑：“已数年未醉，难得尽兴。”
　　盖聂端起一杯：“确是如此，已许久未曾酣畅淋漓与人对饮，陛下，请。”
　　嬴政仰头，美酒尽数入喉：“此酒醇厚，不错，比宫中美酒亦不遑多让。”
　　盖聂道：“陛下过奖。”
　　嬴政目光落在他的手上：“近年可还练剑？”
　　盖聂淡笑：“虽心境不同，不过这习惯依旧还在。”
　　嬴政颔首，赞许道：“不曾丢，很好。”
　　他端起酒杯：“阿聂，若是有朝一日，扶苏需要你，望你仍能助他如我。”
　　盖聂目光平和而坚定：“若是有朝一日，苍生需要，盖聂义不容辞。”
　　嬴政摇摇头：“还是当初的性子，永远只跟着你的信念走。”
　　盖聂微笑：“人之一世，草木春秋，能为不多，尽力而为，陛下，请。”
　　嬴政朗笑：“此言当值三杯。”
　　三杯尽数干了，盖聂道：“如今休养生息数年，百姓安定，边塞兵力不减，新罗网精锐亦不断输入，王上之心，可窥一二。”
　　嬴政低笑：“大秦霸业，徐徐图之，扶苏亦不缺雄心。”
　　他目光灼灼：“阿聂，你怎么看？”
　　盖聂道：“天下大统，以战止战是必然，取决于时机罢了。”
　　嬴政颔首：“天下一统，才可真正实现万世太平。”
　　盖聂为两人满上酒：“陛下，可有何打算？”
　　嬴政笑：“未来二十年，我都需隐姓埋名，这数十年忙于国事，如今闲暇之余，修身养性，也不算荒度时光。”
　　盖聂笑：“谁能想到，陛下竟有如此机缘。”
　　嬴政望向羡鱼，那边师徒俩亦在窃窃聊天，他目光温柔：“有所失，亦有所得。”
　　盖聂只觉得眼前之人，与数年朝堂之上的人已截然不同，他依然不缺雄心霸气，心境却已更平和，更开阔。
　　嬴政回过头，淡笑：“阿聂你似乎很诧异。”
　　盖聂坦然一笑：“陛下如今心境平和，盖聂认为，不是坏事。”
　　嬴政道：“确是如此。”
　　他长叹：“这几年与羡鱼在此隐居，亦时常自问，人之一世，究竟所求为何。”
　　盖聂望向他，温言问道：“陛下的答案是？”
　　嬴政笑：“不同阶段，所求不同，身居高位，自然谋求天下，如今既是隐退，自当顾好眼前人和事。”
　　盖聂举起酒杯：“陛下所言，盖聂甚是感怀，陛下，请。”
　　三杯过后，盖聂满上酒：“当初陛下依诺禅位，盖聂至今敬佩不已，放弃权力和得到权力相比，于世人而言，许是更难。”
　　嬴政颇有兴味：“阿聂你当初可曾有疑虑，我会失约？”
　　盖聂点头：“不瞒陛下，确实曾有。”
　　嬴政却也不介意：“有此疑虑，人之常情。”
　　他又问：“阿聂，你可知，为何我久不立扶苏？”
　　盖聂斟酌道：“陛下却也未曾有立其他世子的想法。”
　　嬴政笑：“的确如此，我一心想选的继承人，势必要能肩负起维护天下大一统的责任，至于此人是谁，并不重要。”
　　盖聂道：“陛下欲开创大秦公天下的先例。”
　　嬴政颔首：“诚然，我曾有此想法。”
　　盖聂端起酒：“盖聂狭隘了，当自罚三杯。”
　　嬴政亦端起酒，一饮而尽，复又低低一笑：“你心中之疑虑，自然有其道理，人一旦尝过权力的滋味，想要放弃，难于登天，只需一声令下，便可获得你想要的任何东西，掌控一切的感觉，的确十分美妙。”
　　他目光澄明，坦然道：“故而，这些年回想过往，在位后期，确实曾误入歧途，追求长生不老，何尝又不是想永生掌控权力。”
　　盖聂道：“陛下心中，终究还是以天下为先，故而才能放弃私欲。”
　　嬴政笑：“你与李斯，皆是我之幸，李斯长于事，你善于道，若非你当初请辞，久经权力浸淫，我不见得还能保留初心。”
　　提起李斯，盖聂不由惋惜，若非过分贪恋权势，追求利己，断不至于落个身败名裂，黯然退场的结局。
　　他满上酒：“人之初心，最为可贵，不负初心，方得始终。”
　　嬴政朗笑：“此言不假，当值三杯。”
　　他慨然而叹：“李斯与赵高，终究是可惜了，如今再看，德行若是与才能不匹配，终究会成大患，谁又能料到，赵高会行刺于我。”
　　那边临渊远远插过来一句话：“谁又能料到陛下你因祸得福呢，倒是真长生不老了。”
　　嬴政摇头失笑：“这倒是，确是因祸得福。”
　　他扬声唤羡鱼和临渊：“这么说，我倒真应该同你们喝一杯。”
　　临渊拉着羡鱼走过来，笑嘻嘻道：“那我也得谢谢陛下，能陪我师父到天荒地老。”
　　满上酒，端起一杯，一饮而尽。
　　此酒与她平素饮的酒不同，临渊喝完一杯，脸上就泛起红晕：“我酒量不行，顶多三杯。”
　　盖聂轻触她的额头：“若是乏了，先去歇息，不必等我们。”
　　临渊坚定摇头：“我还没见先生喝醉过呢。”
　　盖聂看她亮晶晶的眸子，一脸期待的表情，不由微笑：“那许是还要几坛。”
　　羡鱼环视，淡笑：“既是决定不醉不归，倒不如掷骰子来得快，依你们这速度，怕是要喝到天亮。”
　　嬴政颔首：“可。”
　　临渊笑：“喝酒师父在行，千杯不醉。”
　　嬴政侧首看向羡鱼，无奈摇头：“你怎的这也瞒着我。”
　　羡鱼为他们倒酒，曼声道：“我怎知道你爱喝酒，又不曾在我跟前喝过。”
　　嬴政笑：“从前不是时机不恰好么。”
　　羡鱼瞋他：“那你怪我瞒你做甚。”
　　嬴政长叹：“既是错怪了你，我赔你三杯，可好？”
　　羡鱼轻笑：“有何不可，你喝，我陪你便是了。”
　　嬴政仰头饮下三杯，羡鱼亦饮下三杯。
　　临渊捧脸看他们夫妻二人对饮，一脸笑意，看得津津有味。
　　盖聂亦不由微笑，谁曾想陛下这百炼钢，遇到羡鱼也成了绕指柔。

　　夜色渐渐深了，此时已有白露降下，临渊添了几次炭火，又取来披风给三人。
　　喝到半夜时，酒已去了六坛，这是盖聂自己酿的，品质上乘，故而后劲极大。
　　喝到后面，盖聂已是眼神飘忽，稳不住身形，便偎在临渊肩头，嘴上却丝毫不输：“我未醉，临渊你扶好我。”
　　临渊乐不可支：“好的，先生。”
　　再看向盖聂对面，嬴政也并未好到哪里去，醉眼迷离，勾着羡鱼的发丝绕圈圈，咬她耳朵。
　　羡鱼挥挥手：“今晚到此为止，你带阿聂回去，我带阿政回去。”
　　临渊有些担心：“师父，你可以么？”
　　羡鱼笑：“暂时无妨，再来几杯就不好说了。”

　　回到房间，将盖聂扶到床上，他此时神志已不大清醒：“我醉了，临渊。”
　　临渊笑，刚刚是谁说他未醉的，准备去给他倒水：“先生想喝水么？”
　　他勾住她的手，不回答她的问题，却笑道：“看到我喝醉，可满意了？”
　　临渊俯身，戳戳他的嘴巴，笑道“原来先生喝醉酒这么可爱。”
　　他懒洋洋一翻身，搂住她的腰，将她带倒在床上：“真的喝多了。”
　　临渊觉得他此时真是可爱到让人心都化了，忍不住啄了啄他的唇：“那我们早点休息？”
　　他很满意：“唔。”
　　又轻轻吐出一口气：“真好。”
　　他最后的真好，仿佛如释重负一般。
　　临渊甜甜一笑，窝进他怀里，听他呼吸已渐渐沉了，亦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