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吻》糖下

6、第 6 章 心跳声大得

　　第六章

　　凌晨的酒吧里，所有人依旧热情高涨。
　　秦陨穿过人群，沈唯心跟在他身后，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有好奇的，有警惕的，有不怀好意的。她目不斜视，紧紧盯着秦陨的背影。

　　上了二楼，喧嚣渐渐远去。
　　长廊尽头，秦陨推开一扇门。
　　小原正守在门口，看见沈唯心时愣了愣，张嘴想说什么，却被秦陨一个眼神制止。
　　小原轻手轻脚地带上门。

　　厚重的实木门将外界的酒气喧嚣尽数隔绝，房间里顿时陷入一种诡异的静谧。
　　这是一间不大的包厢，陈设简单，一组黑色皮沙发，一张玻璃茶几，角落立着一盆绿植。

　　秦陨在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
　　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点燃，烟雾升腾起来，模糊了他的眉眼。
　　“沈小姐真是好手段。”他的声音拖腔带调，“饭店监控也是你动的手脚吧？”

　　沈唯心站在门口，没有坐下。
　　她面上闪过片刻惊愕，深吸一口气，还算平静地道：“既然有求于人，自然要先送份见面礼。”
　　话刚说完。
　　她还没来得及看清对面人的反应。
　　秦陨已经站在她面前。

　　那速度太快了，像瞬移，上一秒他还在沙发上抽烟，下一秒他已经站在她身前。
　　秦陨的拇指压在她颈动脉处。
　　“我劝你最好不要自作聪明。”
　　秦陨嘴角向上扬起，说出的话却让人如坠冰窟。
　　“否则这纤弱的脖子……”
　　他的拇指重重施力。

　　沈唯心的视线开始模糊。
　　视野边缘出现黑色的斑点，秦陨的脸变得模糊，灯光变得模糊，整个世界都在远去。
　　缺氧带来的耳鸣中，尖锐的蜂鸣声刺破耳膜。

　　沈唯心沙哑着声音，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喉咙深处挤出了两个字：
　　“丹……拓……”
　　这个名字像是把生锈的钥匙。
　　突然卡住秦陨的动作。
　　拇指的力道瞬间消失。

　　秦陨浑身的气息都紊乱了，他的瞳孔收缩了一瞬，连站的姿势都变了。
　　却只是刹那。
　　便迅速一凛。
　　他慢慢松开了手。

　　坐回沙发，仿佛刚才的暴戾从未发生。他重新点燃那根熄灭的烟，深深吸了一口。
　　沈唯心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她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贪婪地吞咽着空气。每一口呼吸都像刀割，喉咙火辣辣地疼。
　　她直起身，摸了摸脖子。

　　秦陨没等她缓过神，直接开口威胁。
　　“两个选择。”他竖起一根手指，“要么和盘托出。”又竖起第二根，“要么我手上再多一条人命。”

　　屋子里的灯光似乎暗了几分，秦陨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靠在沙发背上，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她。
　　似乎是在给她考虑的时间。

　　沈唯心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掌心传来刺痛，让她保持清醒。她看着秦陨，声音却异常坚定：“我可以将我所知的一切告诉你，但你必须与我合作。”
　　她轻抚着有些疼痛的脖颈，忍不住咳嗽两声。咳出来的唾液里带着血丝，她不动声色地用纸巾擦去。
　　“我知道你一直在暗中寻找研究员……”她顿了顿，“我可以帮你。”

　　听到这句话，秦陨眼神骤然变得锋利。
　　沈唯心能清晰感受到那股如有实质的杀意，从秦陨身上散发出来。
　　她深知，从现在起，接下来的每一句话都将决定她今天是否能安然离开这里。
　　“我在曼谷经营多年。”沈唯心的声音很稳，稳得她自己都有些惊讶，“你们的动作也没有极力掩饰，查到这些并不难。”
　　“更早的事情只是我的猜测。”她顿了顿，“并没有查出什么实质性的东西。”

　　“呵。”秦陨轻哼一声，语气带着十足的不屑。
　　“倒有几分本事。”他的目光在她脸上扫过，像是在评估，“但想跟我合作，还差了些。”

　　沈唯心强撑着，手心粘稠的汗水几乎让她握不住拳头。她松开手，在身侧悄悄擦了擦，又重新握紧。
　　“今天先放我回去。”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却还在努力维持平静，“下次我会带足诚意来见你。”

　　秦陨的表情晦暗不明，他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沈唯心以为他又要动手。
　　半晌，他掐灭只燃了一半的烟。
　　烟头在烟灰缸里被碾碎，最后一缕青烟升起，消散。
　　“三天后。”他说，“这个时间，带着你的东西来这里见我。”

　　沈唯心站起来，脚下有些不稳。
　　她扶住墙壁，稳住身形，深吸一口气。

　　秦陨瞥了她一眼，喊了一声：“小原。”
　　门打开，小原探进脑袋。
　　“送这位小姐出去。”

　　门被完全打开时，门外正站着两个人。
　　高一点的男人推了推自己的金边眼镜，另一个是矮胖的泰国人，穿着保安制服，腰间别着对讲机。

　　梭温的目光在沈唯心身上停留了一秒。
　　然后他收回目光，拍了拍小原的肩膀：“你送这位小姐出去。”
　　小原有些不情愿地撇了撇嘴。他看了秦陨一眼，又看了梭温一眼，还是乖乖地带着沈唯心走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
　　门重新关上。
　　秦陨正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梭温走到他身边，打开随身携带的急救包，取出碘伏和纱布，在秦陨身边坐下。
　　他拿起秦陨的手，开始处理他的伤口。
　　梭温没有问，他低着头，专注地清理伤口，涂上药膏，用纱布包扎。
　　动作很轻，很熟练，像是做过无数次。

　　“北边那批货……”梭温剪断纱布，用胶带固定好，“买家坚持要你亲自验货。”
　　秦陨睁开眼，眼睛红的充血，像是几天没睡。
　　他揉了揉眉心，指腹在眉心处按压着，试图缓解那股胀痛。
　　“那批货先不急。”他的声音沙哑，带着疲惫，“先晾他们两周。”

　　梭温看着他。

　　“不然有些人会太把自己当回事儿。”秦陨重新闭上眼，“让他们知道，不是他们想见就能见的。”
　　梭温点点头，收起急救包，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秦陨已经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梭温轻轻带上门。

　　另一边，林深颜推开公寓门。
　　门在身后关上，她拖着疲惫的步伐走了几步，将自己重重地扔进沙发。
　　她弯下腰，手指勾住高跟鞋的后帮，慢慢地将鞋子褪下。
　　鞋子落在地板上，发出一轻一重两声。她揉了揉发红的脚后跟，那里磨破了皮，碰一下都疼。

　　手机屏幕亮起冷光。
　　赵珑发来的消息，她点开，是一张照片。
　　昏暗的巷子里，沈唯心和秦陨面对面站着。照片拍得很清晰，连秦陨手指上的血迹都看得见。
　　她盯着照片看了几秒。
　　指尖在屏幕上划动，拨通了齐泽雅的号码。

　　嘟——嘟——

　　“颜颜，我现在在办公室，你先等一下。”
　　话落，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纸张翻动的声音停了，连同事的说话声都像是被什么隔开了。
　　齐泽雅的声音再次响起时，比刚才低了些：“颜颜，你今晚见到他了？”
　　“见到了。”她说。

　　林深颜将今晚发生的事情转述给齐泽雅，略过了那些不该有的细节。
　　最后，她将赵珑传来的照片发送过去。
　　手机震了一下，提示发送成功。
　　她盯着屏幕上那个小小的“已发送”字样，过了一会儿才继续说。

　　“沈唯心应该也是那天在饭店认出了秦陨。”她顿了顿，“或者他们原本就认识。”
　　她更倾向于前者。
　　如果是后者，那意味着沈唯心从一开始就在演戏，这个念头让她后背有些发凉。

　　齐泽雅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思索的缓慢：“这个沈唯心……就是钟言那家伙的女朋友？”
　　“没错。”
　　“钟言知道吗？”
　　“我不确定。”林深颜闭上眼睛。
　　“颜颜，你找个机会试探一下。”齐泽雅说，“钟言知不知道这件事。”
　　试探，林深颜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词。

　　“如果他知道怎么办？”

　　齐泽雅毫不犹豫地回道：“当然是大义灭亲啊！”
　　那语气太理所当然，带着齐泽雅式的一本正经和义正词严。
　　林深颜几乎能想象出她说这话时的表情，眉毛挑起来，下巴微微扬起，像在念什么庄严的誓言。

　　“以秦陨现在的身份，跟他主动接触，能有什么好事。”

　　这句话像一根针，轻轻扎了一下林深颜心底某个她自己都不愿意触碰的地方。
　　她没有反驳。
　　从今晚酒吧里的情形来看，那些人看秦陨的眼神，有人讨好，有人畏惧，有人谄媚。
　　他在这一片，势力不小。

　　林深颜又想起秦陨的种种表现，忍不住问道：“你们现在是怀疑秦陨叛变了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颜颜，这件事我暂时没法回答你。”
　　齐泽雅的声音里带着些歉意，那种歉意很真实，不像是在敷衍。
　　“这次差点让你陷入危险，老齐说会让赵珑派人暗中保护你的。”她顿了顿，“是我们操之过急了。”

　　林深颜沉默了两秒。
　　“好。”她说。
　　然后忍不住打了个呵欠，那呵欠来得突然，嘴巴张开，眼泪都快挤出来了。
　　齐泽雅的声音又响起来：“早点睡吧，明天还要上班。”

　　“嗯。”

　　“颜颜。”

　　“嗯？”

　　“注意安全。”

　　电话挂断了，林深颜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翻了个身，脸埋进沙发靠垫里。
　　过了一会儿，她才慢慢爬起来，头发乱了，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被她用手指拨开。
　　她重新拿起手机，打开和钟言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了一行，还是删掉。
　　最后只发了一句——
　　“后天你来医院接我去餐厅，我怕不太安全。”
　　钟言回得很快：“事儿多，行吧。”后面跟着一个打哈欠的表情包，圆脸小人张着大嘴，眼睛眯成两条缝。
　　林深颜盯着那个表情包看了一秒，把手机按灭了，她撑着疲惫的身体走向浴室。
　　浴室的灯是暖白色的，亮起来的时候她下意识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有些陌生。
　　她站在镜子前，开始卸妆。
　　脸上的妆容一点一点褪去，露出底下有些苍白的面容，眼底有淡淡的青黑。
　　摘耳饰时，她摸着耳垂的手一顿。
　　指腹触到耳垂上那一小片皮肤，微微发烫。
　　当时那股尴尬又涌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