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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一副见了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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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林深颜目光扫过二楼大厅。
空荡荡的走廊,紧闭的房门,昏黄的壁灯。
方才在一楼被人纠缠着,再一转身秦陨人便不见了。
她缓缓走向吧台。
吧台很长,黑色的大理石台面泛着冷光。背后的酒柜从地面直通天花板,密密麻麻摆满了各种酒瓶。
调酒师正在擦拭酒杯,他戴着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睛低垂着。
“麻烦给我一杯玛格丽特。”林深颜的声音随意,比平时高了半个调,仿佛是在刻意提醒什么人。
她顿了顿,补充道,“要配大溪地香草盐,谢谢。”
调酒师的动作停了半拍。
他抬起眼,没有说话,转身从酒柜上取下龙舌兰。
一旁穿着孔雀蓝衬衫的酒保不着痕迹地看向她。
那是个年轻的泰国男孩,皮肤黝黑,五官却意外地清秀。他正在擦拭酒杯,手里的动作没停,视线却精准地落在林深颜身上。
林深颜抬手拂过自己耳畔发丝。
动作很慢,像是在整理鬓角的碎发。纤细的手指穿过发丝,停在耳垂上。
她摘下一侧的银圈耳环。
耳环落在吧台上,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孔雀蓝衬衫的酒保移开视线,继续擦拭酒杯,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深颜勾着唇抬眼,目光看似漫不经心地扫过整个吧台。
余光瞥见冰柜玻璃上映出的画面,调酒师正用镊子将柠檬片嵌在杯沿。
镜片反光遮住了他眼底的审视,只看得见倒映在镜片上的暖黄灯光。
“您的玛格丽特,请慢用。”
调酒师推杯时,袖口微微扬起,露出一截小臂。那里有梵文刺青,黑色的线条蜿蜒在皮肤上,像某种古老的咒语。
与那副金丝眼镜格格不入。
一个戴着眼镜的斯文人,手臂上却纹着这种东西。
林深颜端起酒杯。
盐粒在舌尖爆开,咸涩之后是龙舌兰的辛辣,紧接着是柠檬的酸。
钢琴曲开始变调。
原本舒缓的蓝调逐渐加入了一些不和谐的音符,节奏也变得更快。
灯光也随之变得趋暖明亮,从昏黄变成暖橙,再变成淡淡的粉红。
整个二楼的光线都变了。
角落的卡座里,有人影晃动。
林深颜的目光越过杯沿,看向那个方向。
秦陨坐在卡座深处,姿态慵懒得像一只蛰伏的豹。他身边坐着一个穿红色吊带裙的女人,浓妆艳抹,丰满的身材几乎要溢出裙子。
秦陨的烟灰簌簌落在女伴雪白的肩头。
女人娇嗔地推了他一下,他却像是没感觉到,目光盯着某个虚空的地方。
那截从皮带里扯出的衬衫下摆,隐约露出腰间斑驳伤痕,暗红色的,扭曲的,像蚯蚓趴在皮肤上。
林深颜不动声色地抿了口酒。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龙舌兰特有的辛辣。她在心里盘算了一会儿,起身的瞬间,与酒保交换了一个眼神。
孔雀蓝衬衫轻轻点了点头,然后继续擦拭酒杯。
就在她端着高脚杯转身的刹那,身后的调酒师突然放慢了摇酒的动作。
他摘下眼镜,用布擦拭,将视线不着痕迹地落在林深颜身上。
林深颜感觉到了那道目光。
她没有回头,只是让脚步变得更慢。
暖黄的灯光抹去了林深颜身上的清冷,放大了风情妩媚。
黑色吊带裙贴着身体的曲线,裸露的肩膀在灯光下泛着象牙般的光泽,锁骨凹陷处落着一小片阴影。
她脚步很慢,高跟鞋在地面敲出清脆有规律的节奏。
哒——哒——哒——
每一步都像是精心计算,不快不慢,恰好踩在钢琴曲的节拍上。
距离卡座还有十步。
九步。
八步。
身旁吊儿郎当的男人突然凑近秦陨,带着酒气的呼吸喷在他耳畔:“这妞正啊。”
那男人穿着一件花哨的夏威夷衬衫,敞着领口,露出脖子上的金链子。
他的眼神黏在林深颜身上,从脸到胸到腰到腿,毫不掩饰的贪婪。
秦陨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他剜了对方一眼,那目光像刀锋,冷得能割伤人。
“最好现在,就把你的胳膊挪开。”
那人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讪讪地收回搭在秦陨肩上的手。他干笑两声,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模糊间,林深颜听见两人的对话。
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
她踏上台阶时,杯中的冰蓝色酒液微微晃动。那液体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折射的光芒尽数落入秦陨幽深的眼底。
一步。
两步。
三步。
灯光忽然暗了三度。
像是有人突然调低了亮度,整个卡座区域都暗了下来。这让所有人的表情都蒙上一层暧昧的阴影。
秦陨的脸半隐在黑暗里,只看得见下颌的轮廓,也形成了铺天盖地的压迫。
那压迫感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无形的墙,一点点收紧。
林深颜觉得右腿有些发软。
但她仍保持着完美的微笑弧度,嘴角上扬的弧度恰到好处。
秦陨懒洋洋地掀起眼皮。
目光将她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那目光缓慢而直接,像实物一样有分量。
最后,他的视线停在她的眼睛上。
“这杯酒……”林深颜将沾着唇印的杯沿转向他,她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挑逗,不疾不徐,“敬秦先生。”
“滋啦——”
烟头被按进冰桶的声音突兀地打断她的话。
红色的烟头与白色的冰块相触,发出刺耳的声响,升起一小缕青烟。
秦陨接过酒杯。
手指触碰到杯壁的瞬间,林深颜看见他指腹上的薄茧,枪茧,在虎口处,厚厚的一层。
他仰头时喉结滚动,将那杯酒一饮而尽。
杯沿上她的唇印正好贴在他嘴唇触碰的位置,他故意对准了那个位置,一分不差。
起哄声浪像是要掀翻屋顶。
花衬衫男人吹了声口哨,卡座里的其他人也跟着起哄,拍桌子的拍桌子,叫好的叫好。
女伴的笑容僵在脸上,却又不敢说什么。
秦陨突然站起身。
他拽住林深颜的手腕,大步离开。他的掌心滚烫,力道大得让她腕骨生疼。
林深颜轻轻挣了挣。
那力道才稍稍放松,却仍不容挣脱。
身后的起哄声渐渐远去,被钢琴曲取代。
长廊尽头。
包厢门被一脚踹开,门板重重撞在墙上,又弹回来。
林深颜回头,遥遥看见孔雀蓝衬衫追了上来,她对他轻轻摇了摇头。
下一秒,她整个人被狠狠地甩向墙壁。
预想中的痛感并没有袭来。
秦陨的手掌像块烧红的烙铁,在身体与墙壁接触的瞬间,他的手垫在了中间。
掌心贴着脊柱,手指扣着肩胛骨,整个手掌覆盖了她大半的后背。
酒吧内冷气开得很足。
进来这么久,她全身的皮肤早已冰凉,此刻却被他的体温一寸寸点燃。
林深颜稍稍稳住身形。
秦陨的气息铺天盖地地压下来。
他问:“玩够了吗,林小姐?”
他的鼻息恰好停在她的额头上方,温热的,带着烟丝混合着灼热的酒气,在两人唇齿间发酵。那气息钻进鼻腔,带着某种危险的信号。
秦陨垂眸。
睫毛在眼下投下大片阴影,像两把小扇子。
他的视线从她双墨茶色的淡眸滑过,那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微光,像浸了水的墨玉。
然后滑过鼻尖,最后落在锁骨下方那片雪白的肌肤上,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身高处于劣势的林深颜被迫仰头。
她能看见他下巴上的胡茬,青色的,短短的一层。能看见他喉结的轮廓,随着吞咽轻轻滚动。
秦陨突然下颌绷紧。
呼吸变得有些紊乱,原本平稳的呼吸突然急促了一瞬,然后又被他强行压下去。
胸膛的起伏却骗不了人,那频率比刚才快了许多。
“秦陨。”
林深颜小声试探着喊他,手却慢慢摸向了自己的大腿内侧。
裙子很短,只遮住大腿根部。
她的大腿内侧绑着一条细细的皮带,皮带上插着一把手术刀,刀柄贴着皮肤,被体温捂热。
手术刀的轮廓渐渐显现,隔着薄薄的裙布料,能感觉到那坚硬的触感。
“嗯。”
秦陨喉间溢出的应答裹着倦意。
那声音低沉而沙哑,尾音刻意上扬拉长,像是在回应一个再平常不过的招呼。
“你早就知道我要来?”林深颜也不装了。
声音冷冰冰的,像是换了个人。刚才的妩媚、挑逗、恰到好处的风情,全都消失不见。
只剩下冷静和警惕。
秦陨低笑。
那笑声从喉咙深处滚出来,带着沙哑的震颤。
“我是知道。”他的语气漫不经心,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毕竟最近那么多人打听我的消息。”
他看着林深颜晃动不安的眼眸,那眼眸虽然努力保持冷静,瞳孔却在微微颤动。
恶作剧似的,他又靠近了一些。
近得鼻尖几乎要触到她的额头。
“随便放点消息出去,”他的声音压得更低,“鱼儿就上钩了。”
只是他也没想到钓上来的鱼会是林深颜。
那原本是放给另一帮人的饵,钓上来的却是她。
林深颜见事情早就暴露,也懒得再绕弯子。她直视他的眼睛,直接说出了此行目的:“齐伯伯让你无论如何,请联系他。”
听到这句话,秦陨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虎口突然卡住林深颜下颌。
他的拇指碾过她下唇沾染的盐粒,那盐粒还残留在唇上,被他粗砺的指腹一点点碾碎。
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明显的警告意味。
“齐博引就派你来?”他的声音冷得像淬过冰,“你这么想死?”
手术刀从大腿绑带抽离的刹那。
金属与皮革摩擦,发出轻微的“嘶”声。那声音在安静的包厢里格外清晰。
秦陨喉结在她刀尖下滚过。
刀尖抵着喉结下方的凹陷处,那里皮肤最薄,她甚至能感受到冰冷的手术刀下,秦陨跳动的脉搏。
秦陨身体有片刻的僵硬。
他眼底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不是惊怒,不是恐惧,不是她预想中的任何一种反应。
而是某种更复杂的、近乎痛楚的神色。
那神色一闪而过,快得像是错觉。
“林深颜。”
秦陨声音冷得可怕。
“你真是好样的。”
伤口渗出的血珠沿着银色刀面蜿蜒。
那是秦陨自己的血,他刚才握住了刀锋,徒手。血珠从他的指缝间渗出,沿着刀面缓缓下滑。
门外传来鞋跟叩击地面的声响。
哒——哒——哒——
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秦陨猛地将她腕子反剪至头顶按在墙上。动作快得像猎豹扑食,根本没给她反应的时间。
手术刀当啷坠地。
空调冷气卷着血腥味在包厢里盘旋,那味道腥甜而刺鼻,在密闭的空间里迅速扩散。
“配合点。”
秦陨的嗓音低沉,几乎是耳语。
气音还未散,他的唇瓣印上她红透汗湿的耳垂。
那触感温热而柔软。
两人都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