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弱惨升级指南》时允长安

39、第三十九章

　　“我…… 我喜欢你。”

　　楚尘脱口而出的一句话，仿佛让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一瞬间，沈戎的大脑中一片轰鸣，他的双腿好似灌了铅一般，极其僵硬地定在了原地。

　　可瓦子里的环境实在是太过热闹，以至于沈戎都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听清楚了。

　　“什么？”他艰难地转过身，干涩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几个月前，楚尘拒绝他时的场景依旧历历在目，那厌恶的眼神，决绝的态度，让他在深夜中辗转反侧的煎熬着。

　　每一次在他以为自己已经放下楚尘的时候，痛苦又会接踵而来。楚尘对于身世的隐瞒，不顾后果的置他于险境，皇帝的赐婚，这些种种，都让他对楚尘不敢再抱有任何希望。

　　此刻，那些画面争先恐后地涌现，与眼前楚尘认真而紧张的脸，剧烈冲突着。

　　这怎么可能呢？一定是自己听错了。

　　下一刻，楚尘大步走了过来，一把抓住沈戎的纤细的手腕。他的双腿已经不听使唤，任凭楚尘拉着他走。

　　不知走了多久，直到感觉周围都静了下来，楚尘才停下脚步。

　　沈戎的大脑太过混乱，他怔怔地看着楚尘。

　　“我说，我喜欢你。沈戎，我好像一直都……都喜欢你。”

　　沈戎终于听清了。

　　可他下意识地觉得，眼前这一幕太过割裂。这些时日经历的事情让他已经认定，楚尘的嘴里说不出这样的话，即使说出来了，那个名字也不会是他的。

　　因此听清之后，那种巨大的荒谬感和尖锐的刺痛感随之而来，一时间，委屈和遗憾交织着，在他心底一下一下灼烧着痛。

　　他听见了爱的人说出了那句让他心心念念期待着的话，可这话来得太迟，迟得让他已经完全感受不到一丝喜悦，只有无尽的茫然和一种近乎警惕的疏离。

　　楚尘看见他的瞳孔微微放大，视线聚焦在自己脸上，似乎在极力分辨这句话的真伪，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困惑。

　　楚尘连忙又说道：“我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看不见你的时候我满脑子都是你，看到你和程默走得太近，我心里又会不舒服，我说我想接你回迹幽阁去，是因为我想天天看见你，跟你呆在一起，那日谌明珠初来军营，我之所以拉着你不让你走，也是因为我不想让你误会，我不会娶她，我只想……跟你在一起。”

　　听着这些话，沈戎喉头发涩，他移开目光，呼吸有些沉重，仿佛是无法承受这些话的重量。

　　可楚尘就在面前那样眼巴巴的望着他，好像迫切的需要一个回答。他的眉心微微皱着，眼中带着难以诉说的悲伤，就那样紧紧盯着沈戎，仿佛是要把他的每一个表情都揉碎了去理解。

　　沈戎内心感慨万千。如果这些话楚尘早一些告诉他，会不会一切就不一样了？

　　不知过了多久，沈戎的情绪平静了些，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说道：“我们不可能了，这些话我就当没有听过，我先回去了。”

　　沈戎说完就要走，楚尘立刻挡在他面前，问道：“为什么不可能？你明明说过喜欢我的，为什么不可能？”

　　“为什么？”沈戎反问他。

　　沈戎今天晚上原本没打算跟楚尘有过多的纠缠，毕竟这样的事情没有什么两全其美的解决办法，只有逃避，才能让这件事就此打住，不再失控的发展下去。

　　可楚尘偏偏这样问了出来，一时间，所有过往的画面又在沈戎脑海中轮番上演，他觉得可笑，嘴角却沉重得牵不动。

　　“楚尘，我是喜欢过你，但你也说了，让我搬回沈家，让我们不要再见面，让我不要对你抱有什么不该有的心思，现在我做到了，你又反过来问我为什么？”他自嘲地笑了笑：“你不觉得太可笑了吗？”

　　这些明明都是楚尘对沈戎做的事情，可不知为何，此时此刻楚尘听着他一字一句的说出来，自己却心如刀绞。

　　这些话他还清晰地记得，甚至沈戎在那种虚弱的情况下听见这些话时露出的无助又痛苦的表情，他都没有忘记。

　　这些记忆此刻仿佛被打磨成了一把利剑，不偏不倚地刺中他的心脏，让他连呼吸都撕扯着痛。

　　“我…… ”他张了张嘴，只发出一个微弱的声音。

　　可他又怕自己如果什么都不说，沈戎会像刚才那样直接就走了。于是他接着说道：“我知道，我、我做过很多伤害你的事，也说过伤害你的话，我真的…… ”

　　楚尘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我真的很后悔，我知道我错了，我心疼你，沈戎，只要能弥补你，只要你能高兴，你怎么对我怎么伤害我都行，好吗？”

　　他的声音卑微的像是在乞求，沈戎鼻尖发酸，心脏抽搐着疼，说道：“我不需要你弥补，我也不想做伤害人的事情，我们之间，过去了就是过去了，不必再纠缠不清了。”

　　“我不同意！”楚尘听他这么说，下意识的恐惧让他患得患失起来，语气也跟着急了一些：“我知道你还介意那些事情，无论是我在迹幽阁说的话，还是我隐瞒你身世的事，还有上次在山林中我设陷阱试探沈苍凌，我知道这些都对你造成了伤害，但你不要说……不必纠缠这种话，好不好？”

　　楚尘的声音微微颤抖着，月光下，沈戎看见他眼中映着水光。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还是他第一次在楚尘脸上看到这么受伤的神情。

　　可那又有什么用呢，二人之间已经走到了这一步。退一万步说，就算没有这些事情，他们也终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总有要分开的一天。

　　所以无论此刻的楚尘有多么情真意切，他的内心都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动摇。

　　“我已经跟你说清楚了，我们之间不可能，你什么都不用说了。”

　　楚尘怕他走，所以提前一把拉住他的手腕，沈戎被这动作吓得一惊，警惕地看着他。

　　“你怎么对我都可以，我都接受，但我不接受我们之间不可能。”楚尘湿润的眼神里带着倔强，又说道：“沈戎，你要怎么样才能原谅我，只要你说，我都愿意做。”

　　沈戎已经领教过楚尘的力气，他自知反抗不了，也就懒得白费力气。他看着楚尘，语气淡淡地说道：“我早就不怪你了，所以也谈不上什么原谅。”

　　楚尘似乎没能理解他的意思，用一种茫然又带着些许期盼的眼神看着他。

　　沈戎继续说道：“以前喜欢你，那是我自己的事，我从来没有强求过你喜欢我，所以你怎么对我，我都不怪你，你如果非要为我做些什么，那就放过我吧。”

　　楚尘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唇瓣轻启，半晌都不知该说些什么。

　　原来听见这些话，心里会这么痛，痛到连呼吸好像都在撕扯着身上的每一寸皮肤。

　　他无法想象沈戎是怎么在那样一种状态下承受这些的。

　　那时候的沈戎刚刚经历了一场大病，尚未痊愈之际就被楚尘赶出了迹幽阁。他甚至在明知道沈戎不受沈家人待见的情况下逼着他回沈家，害得他被白海棠下毒陷害，或许还会被沈传忠冷眼嘲讽。

　　这些，他怎么承受得了呢？

　　从小到大，都是他护着沈戎，他总觉得沈戎这么文文弱弱、白白净净的一个人，就该是被保护着的。所以他那个时候做梦也没想到，有一天伤害沈戎的，竟会是他自己。

　　楚尘感觉全身的力气好像被抽光了一般。他明明心里一直都是有沈戎的，为什么会发觉得这么晚？他自以为把沈戎保护得很好，到头来才发现原来自己才是伤害他最多的那个。

　　他低声开口道：“我做不到，那段时间我们聚少离多，我才发现我根本不能没有你。”

　　聚少离多……只怕过了血夜那天，二人连见一次面的机会都没有了。

　　可这里的一切都太过真实，如果真的回去了，他能不能把这里的所有忘干净，能不能在原本的世界重新开始？

　　这些答案他想不明白，他心里太乱了，干脆就不想了。

　　他对楚尘说道：“我们根本就不是一路人，早晚都有分开的那天，与其那样，倒不如及时止损。”

　　“什么叫不是一路人？什么叫早晚都有分开的那天？”楚尘着急的质问，二人从小就生活在一起，为什么现在到了沈戎口中就变成“不是一路人”了？他的眼神不安地转动着，良久才又问道：“是不是……是不是因为楚衡？我知道走水那次吓到你了，但我不会再让这样的事情发生了，我会保护好你的。”

　　“你拿什么保护我？楚衡是你皇兄，是东桓的太子，你难道要为了我，与储君为敌？”沈戎觉得可笑，但他也只是顺着楚尘的话就事论事。

　　他觉得疲惫，从楚尘手里抽出自己的手腕，说道：“所以我们不要纠缠了，就这样相安无事的过到……”

　　过到他回去那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