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弱惨升级指南》时允长安

38、第三十八章

　　暮色渐浓，邵州城喧嚣依旧。

　　而瓦子便如一座缩小的城中之城，方圆数里，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将世俗的欢愉蒸腾得淋漓尽致。

　　沈戎跟在其中，眼前的场景目不暇接。

　　入眼的是摩肩接踵的人群，这里虽然不似圣京那般繁华，但那香粉气、食物蒸腾的热气混杂在一起，构成了瓦子独有的人间味道。

　　沈戎耳边是百家争鸣般的声响。杂剧那边锣鼓铙钹敲得震天响，插科打诨的副末引得台下阵阵笑声，丝竹管弦之声不知从何处悠悠飘来，却又瞬间淹没在卖饮子、卖炙肉的吆喝声里。

　　谌明珠兴致勃勃地穿梭在人群中，提着嗓门儿说道：“早就听说你们东桓的瓦子甚是热闹，如今一看，果真如此。”

　　“那是你还没去过京城，京城可比这里热闹多了。”

　　沈戎虽然也是第一次逛瓦子，但谌明珠的话却让他体会了一把作为东道主的感觉。

　　只不过他这话一说出来，一旁偶有三两个人投来不屑的目光，可这二人的穿着打扮一看就不是普通人，那些人自知惹不起，便匆匆一眼擦肩而过了。

　　“真的？”谌明珠兴冲冲地问道，“那等到了京城，你可得带我好好逛逛。”

　　“那是自然。”

　　二人东一句西一句，节目还一个没看，手里已经拿满了吃食。

　　谌明珠的表情十分满足，边吃边说道：“我本以为来了你们东桓会很无聊呢，还好遇到你了，沈戎啊，你可真是我的知己。”

　　谌明珠的个子并不算矮，但站在沈戎旁边，还是有几分身高的差距。

　　沈戎微微垂眸看着她，这虽是个女子，可无论是性格，还是神情动作，都带着几分寻常女子身上不多见的豪爽。

　　因此相处起来，性别上的界限便显得不那么明显了。

　　沈戎问道：“此话怎讲？”

　　“你看啊，”谌明珠晃了晃手里的糖葫芦：“我爱吃，你也爱吃，我爱玩，你也爱玩，我们都是有什么就说什么的人，而且我从见你的第一面就发现了，我们的眼睛还生得有几分相似，你没发现吗？”

　　“眼睛？是吗？”他仔细打量了一眼面前的人，说道：“好像还真是。”

　　“你可是我在东桓交到的第一个朋友，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你都是我在这儿最好的朋友，我这人言而有信，绝不会变。”

　　谌明珠说这话时，并没有信誓旦旦的严肃神情，而是拉着他一个劲儿的往前走，眼睛四处看着，似乎在寻找一个让她满意的节目。

　　没多久，她的眼神似乎锁定了某一处，拉着沈戎大步流星地径直走了过去。

　　沈戎好奇地向前张望了一眼，只见不远处那台子上站着几人，好像是唱曲儿的。

　　他有些不可思议，谌明珠这性子，哪像是会喜欢这么文雅活动的人？

　　他问道：“你喜欢听曲？”

　　“没多喜欢。”

　　“那你拉着我往那去干什么？”

　　没一会儿功夫，二人已经到了戏台子前，谌明珠随便找了两个空椅子坐了下来。

　　沈戎看了看周围，又看了看台上，说道：“那前面不是还有座吗？这地方视野不行，还这么靠后，唱的什么都听不清，你起来，咱到前面坐去。”

　　谌明珠“啧”了一声，一把拽回沈戎，一副“你懂什么”的样子，说道：“坐下。”

　　沈戎一脸无语又不服气的样子看着她，瓦子他是没逛过，但电影他没少看啊，这种视角的位子，就是免费送他张票他都懒得进去看。

　　“你先坐下。”

　　谌明珠手上加了力，一把将沈戎拽到椅子上坐下，然后指了指四周，说道：“你再看看。”

　　沈戎不明所以，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看，也没看出什么名堂来。

　　“看什么啊？”

　　谌明珠说道：“你都没发现吗，这大部分听曲儿的人身边，是不是都有个小郎君陪着？”

　　听她这么说，沈戎才注意到，果真是这样。

　　他说道：“是啊，怎么了，你身边不是也有我这个俊俏的美男子吗，怎么，一个还不够啊？说吧，看上哪个了？”

　　沈戎险些脱口而出“我去帮你要个联系方式”，好在是及时打住了。

　　“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谌明珠白了他一眼：“你一个东桓人，怎么比我这个江北人知道的还少？”

　　她眼神示意着周围：“听曲儿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些小郎君，都是可以点的。”

　　可、可以点？？

　　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吗？古代版男模？？

　　沈戎这才仔细看了起来，这些男子的确相貌俊美，善于交际，且每一个都很年轻，估摸着也就二十岁左右。

　　他们陪在那些客人身边，饮酒作乐，交谈甚欢。

　　　“你的意思是说，这些人……是可以花钱点的？”

　　“是啊，听说这些小郎君呀，都是经常出入瓦舍、酒肆这些地方的，为宴席助兴，陪客人饮酒唱曲，怎么样？要不要点两个？”

　　沈戎颇为不可思议，用一种怪异的眼神上下打量了谌明珠一番：“不是，你一个女孩子家，从哪知道的这些东西？”

　　况且还是江北的公主，还是马上要嫁入东桓皇室的人……

　　谌明珠不以为意：“哎呀，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我在江北的时候就早有耳闻了，如今来了东桓，难道还不能体验一下吗？”

　　“大姐，你可是马上要当皇子妃的人，这要是传出去，不太好吧？”

　　听到“皇子妃”三个字，谌明珠的兴致立刻就少了一半，她笑容退去，泄了气似的往身后的靠背上一倒，说道：“我都说了，我不嫁给他。”

　　“为何？”沈戎看着她一脸倔强，又补充道：“你当陛下的圣旨是玩笑吗？君无戏言，即说了让你和楚尘成婚，大概率就跑不了了，这桩婚事若真是随随便便就让这些做小辈的悔了，那天子的威严何在？”

　　谌明珠望了他一眼，随后目光又飘向台上，黯淡的神情中带着一丝严肃：“那日我初见楚尘，你也在旁边，他对我的态度你是看见了的，若我真的与他成了婚，那往后的日子也可想而知，我不愿在那深宫之中做一辈子的怨妇。倒是你……”

　　她看向沈戎：“你明明喜欢楚尘，为何还要让我嫁给他？”

　　沈戎感觉被噎了一下，他心虚起来，磕磕巴巴道：“什、什么叫我喜欢他啊？那都是多久之前的事了？而且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我现在还、还喜欢，那两个男子也是…… 也是不可能的。”

　　谌明珠瞥了他一眼，哼笑一声道：“你可真是没见过世面，在我们江北，两个男子在一起我见的多了。”

　　“哪有你说得这么简单……”

　　这其中的事太多了，沈戎其实也想倾诉，可谌明珠显然不是一个正确的倾诉对象，她是楚尘的未婚妻，两人能像现在这样相处融洽，已经十分不易了。

　　他不想失去现在为数不多的朋友。

　　“算了，不说我了，你喜欢什么样的？”沈戎看了看周围，说道：“这样的小郎君？”

　　“这样的小郎君只能算是消遣。”谌明珠把手撑在二人中间的方桌上，饶有兴致地说道：“其实我跟你说，楚尘的样貌吧……我是真喜欢，但我看得出来，他好像不怎么善于表达，我这人性子直，要真是跟这样的人过一辈子，非得憋屈死。”

　　沈戎笑出声来：“看来你也是个颜控啊。”

　　“什么控？”

　　沈戎懒得解释，笑道：“没什么没什么。”

　　“沈戎，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沈戎想了想：“不知道……”

　　他从没经历过什么一见钟情，在原本的世界中没有，在这里……好像也没有。

　　从他在这个世界睁眼的第一秒，似乎就在被宿主的执念支配着。所以开始到现在，楚尘在他心中的位置好像一直都是不一样的。

　　这种“不一样”从一开始的执念逐渐变为现在的习惯，有时候他自己都分不清，到底是这份执念太深了，还是他自己的内心在不知不觉中悄然改变了。

　　“我信。”

　　谌明珠的话打断了他的思绪。

　　只听她继续说道：“我好像有点喜欢上沈苍凌了。”

　　？？？

　　喜、喜欢谁？？！

　　沈戎有那么一瞬间怀疑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

　　从震惊到不可置信，再到大脑短路，沈戎一时都不知该如何组织语言了。他张了张嘴，极为艰难地蹦出了一个字：“谁？”

　　“你弟，沈苍凌。”

　　这下沈戎总算是确定了。

　　但也凌乱了…… 他顿时感觉两眼一黑，恨不能当场晕过去。

　　疯了……彻底疯了……

　　他前crush的现未婚妻，爱上了他的亲弟弟！

　　乱套啊……沈戎抬头望着天，空洞的眼神中带着一种淡淡的绝望，真是乱套了。

　　“点吧，点吧，点几个小郎君过来，让我清醒清醒。”

　　这乱套的世界，爱怎么着怎么着吧。

　　不过这倒正合了谌明珠的心意，说时迟那时快，沈戎前脚话音刚落，她后脚就唤了两个模样俊俏的小郎君来。

　　谌明珠朝其中一个小郎君使了个眼色，那小郎君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意思，拿了壶酒站到沈戎身边去。

　　“这位公子，我叫小竹，敢问公子贵姓呀？”

　　沈戎虽然喜欢男的，但对这样热情的着实不太习惯，他僵硬地说道：“我姓沈。”

　　“沈公子是头一次来吧？我瞧着面生得很。”

　　沈戎点了点头。

　　“像沈公子这般俊俏的，在我们瓦舍可真是少见，沈公子以后可要常来呀。”

　　“他以后不回来了。”

　　沈戎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道阴森森的声音。

　　他猛地回过头，顿时吓了一跳。

　　楚尘？他怎么会在这？

　　不知为何，沈戎忽然有种被抓包的心虚，他底气不足的问道：“你怎么在这？”

　　楚尘脸色阴沉，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跟我回去。”

　　沈戎心里本就乱成了一团麻，这会儿被楚尘一搅和，就更是没心情了，他甩开楚尘，怒道：“我们有关系吗？你管得着我吗？”

　　楚尘急着反问：“我们怎么没有关系？”

　　“什么关系？”沈戎说出这句话，其实并不是在问他，倒像是为了告诉他，他们两个早就回不到从前了。

　　于是他说完，转身就走了。

　　楚尘跟他擦肩而过的瞬间，全身仿佛过电了般，让大脑不受控制起来。他紧随着沈戎一同转过身，脱口而出道：“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