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弱惨升级指南》时允长安

3、第三章

　　这个季节的山林中寒风刺骨，沈戎三步并两步地往净室赶，偏偏他还拖着个病怏怏的身子，走两步还得喘三喘。

　　原本就憋屈得不行，现在想想更是气不打一出来。

　　沈戎刚准备低声骂句娘，下一秒不远处就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哥哥……”

　　沈戎顿住脚步，看向他时，大脑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个事。两人隔着一段距离四目相对，那人似乎浑身都散发着怒气，却又在极短的时间里被神情中的担忧给掩盖了去。

　　他步子迈得很大，直直朝着沈戎走来。几米之外看去，此人已是绝色，此刻离得近了沈戎才看清，他的五官真是立体，如雕刻般精致，面容白皙却不失英气，一双丹凤眼里似乎还带着点……委屈？

　　有那么一瞬间，沈戎甚至觉得是不是记忆出了差错，这样的人……能是疯狗？？

　　他试着回应了一声，“沈苍凌？”

　　沈苍凌走到跟前，一把将沈戎揽进怀里，顺势用他那黑色大氅将衣衫单薄的沈戎裹了起来。他比沈戎高上半头，许是常年习武的原因，体型都比沈戎大了不止一个号。沈戎原本觉得自己一米八的个子算不错了，现在被一个高大的男人抱在怀里，他只觉得自己脸都臊红了。

　　“哥哥大病初愈，这是又跑到哪里去了？还穿得这么少。”

　　沈戎别扭得不行，在他怀里挣扎了两下，但那人好像是在不弄疼他的基础上使出了最大的力气，任凭沈戎如何翻腾，也无济于事。

　　好在沈苍凌察觉到了怀里人的动静，将他松开之后连忙又把自己那件大氅披在了沈戎身上。

　　沈戎低头望了望那差不多拖到地上的大氅，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刚才沈苍凌穿着应该是到小腿肚那。此时此刻，他感受到了一种无形的侮辱，气得他只想翻白眼。

　　男人间的胜负欲一旦被激起，语言的艺术便不复存在了。他绕开沈苍凌自顾自地往前走，还不忘呛他一句：“这是你的腿还是我的腿，去哪还得跟你打个报告不成。”

　　沈苍凌微微一怔，随后又笑盈盈哄着：“你的腿你的腿。”

　　“哥哥跟我回府去好不好？这破地方有什么好的，尤其是那姓楚的孙子，这些年我烦他真是烦透了，我本就不放心他照顾你，没想到如今还把你折腾成了这个样子。”

　　沈戎看了眼沈苍凌，那人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时还称得上柔和，可字里行间却极为冰冷，让人背脊发凉。

　　见沈戎没做声，沈苍凌继续道：“哥哥，这次我是真的生气了。”

　　沈戎莫名感到有些心虚，嘟囔道：“我也没说不回去。”

　　此话一出，沈苍凌条件反射似的一把拉住了沈戎的手腕，眼中的欣喜仿佛要溢出来。

　　“此话当真？”

　　“自然是真的。”沈戎本就在发愁搬出了迹幽阁该何去何从，沈苍凌今日一来，倒给他解决了这件棘手的事。

　　得到沈戎的答复，沈苍凌乐得嘴巴都合不拢了，揽着他就准备下山去。

　　突然，不远处传来声音：“你这是要去哪？”

　　沈戎循声望去，竟不知楚尘是何时站在那的。那人身姿挺拔，此刻他正面色铁青，紧紧盯着二人。

　　“你……”

　　沈戎话才刚出口，就感觉到身边好像有个什么东西飞奔过去了。定睛一看，竟是沈苍凌那厮。

　　“刚才没找着你，这会儿你还送上门来了，你今天算是活到头儿了楚尘！”

　　那厮一边快步走着，一边摸向腰间的剑，气势之足，火气之盛，好像下一秒就要将迹幽阁这山头儿夷为平地。

　　不知为何，沈戎突然想起了穿过来之前他家养的那条烈性犬。那犬将近百斤，浑身的腱子肉，脾气上来的时候也是呲牙咧嘴凶神恶煞，唯一能制服它的就是家里的那条铁链子。

　　沈戎有些怕它，后来又恰巧听人说，一个人的名字有时能代表他的性格，于是他在家闹了一阵儿，非要把那只名叫老黑的烈性犬改个名。后来他起义成功，老黑也喜提新名——

　　柔柔。

　　此时此刻，他盯着沈苍凌，脑海中突然冒出一个想法——

　　他家柔柔会不会也穿进来了。

　　很快，利剑出鞘的声音让他回过神来，沈戎拔腿就往那边跑，这么多年他训狗也算是训出点经验来，手一伸就抓住了沈苍凌的后衣领。

　　只可惜他身子太弱，沈苍凌又冲得太快，借着惯性，他脚下踉跄了两步。

　　霎时间，他只见一个步子迈了过来，紧接着便是一双有力的手臂，稳稳地将他托住了。

　　他抬起头，映入眼帘的又是那张冷冰冰的脸。自从有了原主的记忆，他再看楚尘时，内心的翻涌总是无法控制。

　　一旁的沈苍凌反应过来，也顾不上别的了，慌忙地想去扶他，就连声音都轻柔起来：“哥。”

　　沈戎的视线从楚尘脸上挪开之前，他看到那人蹙起了眉，眼神中不经意间闪过一丝烦躁。

　　这两人不对付，再待一会儿，场面怕不是他一个人能控制得了的。于是沈戎连忙调整好状态，故作镇定道：“我没事。”

　　他抓着沈苍凌的小臂想要把人带走：“我的东西都还没收拾，你陪我回趟净室。”

　　“你以为我的净室是圣京城的大街？谁想去就去？”

　　楚尘低沉的声音像是在压制着某种怒火。净室是他的，没错，可两人一同住了十多年，如今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好像就轻易把沈戎给划了出去。

　　沈戎强忍着鼻头的酸涩，尚未来得及开口，就听一旁的沈苍凌冷哼了声：“你倒是想住圣京城，也不看看那宫里容不容得下你。”

　　“那点东西，咱不要了，晦气。”沈苍凌目光阴戾，可落在沈戎脸上时，立刻又泛出笑意，“哥哥喜欢什么，我便再给哥哥置办什么，我们走。”

　　二人转身准备往山下走，沈苍凌或许是觉得他大病初愈，身子骨弱，就一手揽着他的肩膀，小心翼翼地护着。沈戎心里正难受着，并未在意到这些细枝末节。

　　“你走了就别再回来了。”

　　楚尘的声音再次从身后传来，这次他的语速似乎快了些，沈戎听不出什么情绪，只觉得这字字如重石般落在他的胸口，又疼，又让人喘不上气来。

　　他没敢回头，声音微微颤抖着：“爷爷将我抚养长大，我若不回，就是不孝。但你也大可放心，我若回来，也只是来看他的。”

　　**

　　一路上，沈苍凌啰嗦得要命，掀着马车的帘子，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一会儿指这一会儿点那，恨不得想让沈戎在片刻之间把这圣京城尽收眼底。

　　沈戎没什么心情，偶尔应付两句。

　　迹幽阁到沈府的距离不算近，二人中午出发，到地方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他下了马车，眼前的场景让他一时有些失神。

　　朱红色的大门虽有岁月痕迹，却不失沉稳庄重。门上金匾高悬，墨色深邃，“长兴王府”四字苍劲有力，甚至大门两旁还站着两个身穿盔甲、手握长剑的护卫。如此种种，无一不显示出这府邸主人的身份之显贵，更是让人只看上一眼便能感到威严和畏惧。

　　沈苍凌见他愣着，便拉上他往府内走去，一边轻声说着：“哥哥这么多年没回来过，觉着陌生也是难免的。”

　　沈戎四处打量着，只见围墙一圈种着茂密又高耸的竹子，将那石壁遮挡得严严实实，偶尔露出一片，似乎能看见雕刻的花纹。他脚下游廊曲折，通向各处，唯有那条碎石小路似乎是去往主屋的。

　　游廊之外，池塘遍布，时而可见几只肥大的锦鲤，给这庄严肃穆的府里添了一丝生气。

　　这一路上，沈戎偶尔能看见巡查的护卫，还有不少脚步匆忙的下人，他们无一不是神情严肃，目不斜视，见到二人路过也只是停下步子，毕恭毕敬地退至一旁。

　　沈戎觉得浑身别扭，这偌大的府里，数不清的下人，愣是没听见一个人的说话声。

　　他伸手指了指周围，不自在地问道：“你们家……平时都是这样？”

　　“是我们家。”沈苍凌纠正他后，又说：“哥哥指的是什么？”

　　答案可想而知。他发现的问题沈苍凌却发现不了，那就证明沈苍凌早已习惯了这样的气氛。沈戎有些难以接受，抱怨道：“一点家的氛围都没有，你看看那些人，脸上没表情就算了，面对面走过去居然连个招呼都不打，死气沉沉的。”

　　沈戎话罢，沈苍凌难得的沉默了一会儿。他疑惑地抬起头，只见那人的神情好像是若有所思。他甚至期待起沈苍凌告诉他今天是特殊情况，平日里并非如此。可当沈苍凌迷茫的目光投过来时，沈戎彻底无语了——

　　思可能是真的思了，但显然是没思出来个什么名堂。

　　这路弯弯绕绕，沈戎跟着他不知走了多久，看见一个月洞门，那门上的匾上写着“宁园”二字，走进之后，他忽然眼前一亮。

　　这里的风格虽与别处无异，但院中的几棵玉兰树却将这地方点缀出了几分宁静与别致，没了刚才的压抑感，沈戎的心情也不自觉地好了些。

　　他问道：“这是什么地方？”

　　沈苍凌说：“哥你忘了吗？这是你搬出去之前住的院子啊。”

　　“我的院子？”沈戎又不可置信地打量了一番，他搬出沈府已有十二年之久，虽说沈府下人多，处处有人打理照料，不至于让院子荒废，可若细细观察，便可发现这院中白梅玉竹错落有致，池水清澈不染，就连墙边的一丝杂草都未曾见到。

　　他想了想，唯有一种可能：“现在是谁住着？一会儿我搬去哪？”

　　没等沈苍凌回答，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二人身后传来，沈戎回头望去，只见两个男人正一前一后往这边赶来。

　　走在前面的男人先开口道：“世子殿下，夫人听说您将大少爷接回了府，现在正带人往宁园来了。”

　　夫人……沈戎眼睛一转，立刻在记忆中锁定了目标——

　　是那个自小就苛待打骂他的恶毒侧室，白海棠。看这架势，只怕是找麻烦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