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约者》赵二月

13、第十三章

　　Crill：

　　在你死去的第二年，我离开了SCC。

　　离职那天，我的心并没有像我想象那样如释重负。相反，我怀揣的那个秘密将我压得透不过气。很多人都是有罪且污浊的，而年幼的你被这些污浊侵蚀之后，连同那个罪人一起死在那场爆炸里。

　　在整理资料时，我得知了你和Arlos的秘密。那个荣誉满身的教授，那个死后被写进教科书的著名教授，在生前保存了很多关于你的视频。你幼小的躯体，你的挣扎，你的眼泪，像毒虫一样啃噬着我。

　　我无法想象，年幼的你，是怎么熬过那些日子的。

　　我拿着那些视频去找SCC高层，可他们告诉我，他们早就知道了。他们早就知道那个光鲜艳丽，那个被许多人敬仰的教授，将你xx。

　　我问他们，为什么早就知道却不拯救你，那个衣冠禽兽，Arlos，应该被世人唾弃。

　　可他们跟我说，在利益和荣誉面前，那些肮脏的秘密不该被揭示。无论是满身荣誉的Arlos，还是天才的你，都应保持沉默。

　　民众不需要知道这些，民众只需要将SCC视为信仰，视为人类的神明就好。

　　我不敢相信，始终为了人类社会的SCC，要斩除妖鬼守护人类的SCC，竟和恶臭的污沟没有区别。

　　你和Arlos都死了，没有任何人会知道这个秘密，死人不会说话。

　　我无法再为SCC工作，每当我想起你，我总会不由自主去想象你在那冰冷的实验室经历了什么。没有人救你，那些人站在屏幕面前冷冰冰地望着你，再享受你带来的成果。

　　你被整个SCC，整个社会压榨着。

　　你至死都未曾感受过这个世界的温度。

　　而我很庆幸你死了，你再也不会经历那些了，Arlos再也不会那样对你了。

　　我离职之后，SCC派人监视着我，我内心也一直饱受折磨。

　　我时常在后悔，在与你擦肩而过的日子里，为什么没有主动问一问你，比如询问你最近好不好，今天天气怎么样。我永远只是微笑同你点头致意，看你从黑暗中走出，再目送你遁入黑暗。

　　大人的世界是怎么样的呢？我无法跟你解释，你也很幸运，你死在了12岁，你再也不会看到人间的恶了。

　　而当我跟你写这些时，我已经决定离开这个世界。Crill，我不想再受精神折磨，如果活着，我只会在无限的懊悔里度过此生。

　　我向你忏悔，因为我无法为你做些什么，我无法揭示那些秘密。我也不想让世人知道，一个天使被恶魔玷污。

　　对不起，Crill。

　　请原谅我。

　　——温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