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黄铜烛台 重生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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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楚旻琅让人拖着。
更深露重，他衣袖被拖卷起，潮湿的泥土砂砾粘在手臂上。
他废了几下劲都没睁开眼，抬手摸摸自己的胸口。头疼得厉害，也摸不出有没有洞。
又被人猛地拖动，脑袋似乎在台阶上磕了。
楚旻琅眼前闪出大片烛光。
殷怀洲难道没有善待他的尸体么？
还没想明白，身侧就响起了一个娇柔的嗓音。
“吴内官。”
拖着楚旻琅的人是一个尖细嗓子，一听便知是宦官，“你且等会。”
楚旻琅昏昏沉沉地，被这宦官一把丢进门内。他撑起眼皮，看见一张皱皮粉白的老脸。
对方将左右门合上了。
两道身影映在门上。
女子以袖掩唇，轻笑吴内官的所为。
吴内官擦了擦汗，对女子道：“药可带来了？”
“自然。”女子递出一支小瓶，又是窃笑。
楚旻琅已经醒了，静静地在地上躺着，胸口倒是不疼，就是一摸脑袋后有个包。
他摸摸那个肿包，又将手放在眼前端详。
怎么回来了？
吴内官拔开小瓶，闻了又闻，“这药，能好使？”
“吴内官谨慎，我说出花来您也不会信的，我只告诉你，”女子压低声音，“这可是那位三殿下用的，能不好使？”
吴内官便也会意地嗤嗤笑声。
三殿下说谁？
楚曜疏啊……
楚旻琅撑起半身，看自己周身上下都是脏污，尤其是后背，不知让这吴内官在地上拖了多远。
女子继续道：“看您身姿高大，去势前……必是正常男人。那三殿下可是天生的不举，他用了都好使，更别说您了。”
吴内官让女子这番奉承，一时觉得凤子龙孙都不如自己这个宦官，“那是自然。”
女子柔声道：“我那事，内官可记得？”
“这你放心，明日就可去裕婕妤的漱玉殿寻掌事大宫女报到。”吴内官说，“你这事不止靠我找了门路，也是看巧。漱玉殿如今炙手可热，要不是前些天那个管五殿下茶水的宫女莫名死了，也没有这个空缺。”
女子大喜，“奴婢谢过吴内官大恩。”
这宫殿的匾额已经腐坏了，看不出是个什么殿。殿中地方不大，位置也偏僻，据说是武帝时期一位无宠妃妾的住所。那位娘娘入宫几载也没见过皇帝的面。后来她的家族犯了事，她也遭受牵连，被压入金墉城，囚禁余生。
这间宫殿至此被废弃。几十载风吹雨淋，砖墙倾塌，若非有龌龊的密谋，没人会来这里。
楚旻琅侧头一看，殿中立了一面可高的多宝架，上头盖着丝绸防尘。他伸手几下把那丝绸扯下来，殿内扬起细尘，那架子上空荡荡，只余几个釉面粗糙的大瓶。
将丝绸堆在一边，他默默躺回地面。
门外这人是黄门吴中，他干爹是前朝的内常侍，在掖庭中可谓呼风唤雨，小宫女小黄门都很听他话。这宦官大约是净身没割干净，又有些不耻癖好，时常有年纪小的黄门被他折磨死。
楚旻琅幼时跟着不受宠的殷修容住远枫阁，吃穿一应用度都是最次最少的。冬日里炭火不够，他就亲自去掖庭，乐呵呵地给宫女姐姐们帮手。他笑面盈盈，说话又甜，很多宫女怜惜他，给他们远枫阁多分炭火。一朝在掖庭遇见黄门吴中，就被盯上了，几度纠缠。
景和十年三月初，宣勇太子出殡，皇帝哭得几度晕厥，宫中管理松懈，楚旻琅不知怎么被吴中打晕拖到废弃宫殿欲强/暴。
楚旻琅闭上眼。
怎么就回到这时候了。
成了个八岁小屁孩。
门外，吴中急急吞下药。
那宫女说：“奴婢就不打扰吴内官的兴致了。”
吴中自是让她赶紧走，自己又准备了几番，满面春风地推开了殿门。
楚旻琅躺着，没动。
吴中摩挲双掌，步步靠近。
“皇帝儿子又如何，皇帝多少儿子是他看不上的。”
走近了，只见这小七殿下的脸又白又嫩。楚旻琅的肤色本就偏浅，被初春夜雨冻了一夜，更是白惨惨地。
那只皱皮的手要摸他的脸。楚旻琅眼睫颤抖，忍着没有动，手掌几下握拳又松开。
吴中嘿嘿笑着，伏到了楚旻琅身上。
楚旻琅当即双手把住他的肩膀，膝盖上抬狠狠一顶。
吴中当下痛得大叫，楚旻琅扯过手边的的丝绸，糊了吴中满脸满身，又按着他的脑袋在地上重磕了一下。
男人的下处本就脆弱，更别说吴中是个宦官，又吃了那种强行运作的药，遭此一击当然痛苦恨不得昏过去。
楚旻琅起身立刻要跑，没两步就栽了一跤。
小孩子的身体，气力太虚。
楚旻琅费劲爬起来，身后的吴中也站了起来。
“兔崽子，站着！”
楚旻琅绕过多宝架，往宫殿的里屋跑。
“咱家今晚就弄死你！”吴中怒气冲冲，他毕竟人高马大，几步就能赶上楚旻琅拉出的距离。
楚旻琅两手抱住多宝架，压上不大的体重，倾着身子将多宝架翻倒。
几个大瓷瓶碎了一地，声音刺耳，多宝架正砸在吴中身上。
楚旻琅一刻不敢耽搁，扭头继续跑。
转过书架，进到卧房，床榻边立着一支烛台。
铜铸的烛台结着厚成布的蛛丝，他抬手拔下莲花样的底座，上面连着一根烛针。
他回头时吴中正追来，手中烛针一把刺过去。
吴中不可置信地低头一眼。
楚旻琅拔出插在他心脏处的烛针，又是一下。
前世的这一夜，楚旻琅第一次杀人，还不得要领。他边扎，吴中边跑，弄得屋里一地是血，事后又清理了好久。
这回楚旻琅扎得位置全是脏器，吴中立刻没了力气，脸色沁白，走汗如油。
“你，你是……”吴中挣扎着伸出手指。
楚旻琅咬着牙又狠扎了几下。
吴中死了。
楚旻琅握着烛针，就地坐下。
终于能歇会了。
楚旻琅后知后觉地气喘。
他十七岁离开京师、就藩金城，而后在金城苟且偷生七年，死的时候已经二十四岁了。如今眼睛一闭一睁，竟然回到了十六年前，他八岁的时候。
真是死了也不得安生。
把一个二十四岁的人装进八岁的小孩身体里，做什么都不方便，杀个宦官都费劲，还不如让他干干脆脆地死了呢。
歇了一会儿，楚旻琅身上异样地发起热来，他知道这是冻过头了。攥攥手掌，还是没有力气。
他撑着地面站起，还要收拾残局。
楚旻琅又刺了吴中的尸体几下，确保人死透。把他能证明身份的外衣饰品都扒下来，用这些擦干净了地上的血，在宫殿中找到火种烧了个一干二净。再用那块大丝绸把尸体严实捆住，往外拖。
丝绸裹着吴中的尸体，碾过卧房外的一地碎瓷片，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楚旻琅拖着尸体一步一停，调整力气。
他回头看了眼满地狼藉。
上辈子他推倒的是书架，处理过吴中的尸体后，又回来战战兢兢地把散落在地的书册归回原位。
这下好了，碎掉的瓷瓶粘也粘不起来。
不过这处本来就多野狸猫，被人发现了估计也只会被认成是狸猫打倒的。
他自觉胆子比上辈子大多了。
楚旻琅出到殿外，四周静谧非常。这夜雨后月色明朗，远处也可望见太极殿的烛火，甚至能从风里听见那边传来的哭声。废弃宫殿的所在本就冷僻，前方不远处就是楚旻琅从前住的远枫阁，斑斑竹影随风哗然，其间小径森蔽几乎不似有路。
楚旻琅拖着尸体往西游园的方向去了。
要去西游园，还需经过几座宫台殿堂。他倒是不担心遇见这些宫殿的主人，住在这么好的房舍，想必都是受宠的嫔妃和皇子公主，此刻正在太极殿陪着皇帝哭。他需要担心的只是遇见夜巡的羽林卫或是殿中军。
有时正好一队巡兵经过，楚旻琅便拖着尸体，推下廊外，他自己也蹲在下面躲着。看巡兵队列的影子远离后，才再拖着走。
几番下来，累得近乎昏死。
好容易到了西游园，楚旻琅直往地上趴，脑中想起前世藏尸的下一步。
找块石头，挖坑。
楚旻琅双眼一闭，滚吧。
本殿下杀人了，怎样？
丢这算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