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楚旻琅 是一段孽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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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些年见过楚旻琅长相的人，对他都难做评价，既好看，也难看。
右眼下确实有一颗小痣；他的眼睛很大，惯常垂着也看得出很大；眼尾是平直的，但很深；楚家的人鼻梁都很高，脸侧却过于瘦削了；最特别的是嘴唇，唇角微微上扬，看着感觉这人有一种奇怪的温柔；可能因为戴久了面具，脸色白得要发青了。
坊间传闻金城王戴着面具是因为毁容了。
这是真的。
在这张本就美得不和谐的脸上，歪歪斜斜有数道刀疤。自额头划到头发里，或者斜过鼻梁，断开一段，又滑过脸颊。
伤疤是暗粉色的，有突起的增生。
这样一张脸，理智上是丑的。
但是不可否认，他的本质很美。
楚旻琅在等殷怀洲回话，但是跟前半分声响也没有。
连喘气声都几乎没了。
如果不是殷怀洲投下的黑影还盖着楚旻琅，他要以为对方消失了。
终于楚旻琅快捱不下去的时候，殷怀洲猛地转身。
“你……”楚旻琅微微皱眉，还来不及叫住他。
殷怀洲已经大步走到门边，转身时手上握着他的大戟。
殷怀洲的戟有千斤重，挥动起来似乎有野兽的鸣声。
传闻他在战场上挥动大戟，带起的风就能扫翻敌军。
楚旻琅只看到银光一闪，他下意识闭上眼。
大戟斩落，铁链系着的铁环断开了。
楚旻琅始终不知道如何概括自己同殷怀洲的关系。
非要说，是一段孽缘。
三年前。
楚旻琅的脸还没毁。
殷怀洲的傻病还没治好。
楚曜疏也还只是齐王。
那时楚旻琅才修好金城王府，其实就是个一进的小院，住他一个人，清净又温馨。
楚旻琅住得很美。
但感到生活很美的时候，往往厄运就要来了。
那一年西域某国发生了王位更替，齐王受命出使，途径凉州诸郡，顺便行巡视之职。
楚旻琅收到京师发来的驿信时，楚曜疏已经到了金城城门下。
楚旻琅硬着头皮，拿自己的小王府接待这尊阎王，好在楚曜疏没有突发奇想为难他。
一日过后，楚曜疏启程西行。
楚旻琅把人送到城门外，亲眼看着对方离开，松了口气。
他的王府太小了，接待楚曜疏的一晚，楚旻琅只得又去太守府借住。
夜里楚旻琅回到自己的卧房，说不出的安心。
不想次日醒来，他半晌没理明白自己这是在哪儿。
那是一架马车，行进中晃悠悠，楚旻琅的头时不时磕在角落。眼前是一双脚，抬头见楚曜疏在座上看书，楚旻琅自己则是在地上。
好一会儿，楚旻琅才反应过来，楚曜疏这是把他掳来了。
为什么呢？
没有为什么，没有人敢问、能问齐王做事是为什么。
金城怎么办呢？
反正有太守，金城王平时也不管事，消失个把月没人会在意。
侍卫衣服已经穿在身上了，楚曜疏要楚旻琅隐藏身份跟他一起去西域。
忽而马车窗外，吁声马嘶。
“齐王殿下。”有一颗脑袋从外头望进来。
楚曜疏和楚旻琅一同看过去。
殷怀洲。
楚旻琅对他有点印象。
司空殷佐生的傻儿子，打小在崇贤殿念书的时候就是楚曜疏的跟班。
在交州打了几年仗，如今也算朝中一员大将。
楚旻琅并不知殷怀洲正在做什么差事，只知途径金城的一行人中没有他。
那便是表兄弟到此才汇合。
楚曜疏微微应了声，仍自看着书。
这大概就是这对主仆日常的相处方式。
然而几息过后，殷怀洲的头仍卡在车窗上。
楚旻琅看过去就是一双漆黑的眼睛。
慢慢地楚曜疏也抬起头，忽而露出一个奇怪的笑。
这个笑出现在任何一个人脸上都很普通，独独出现在齐王楚曜疏脸上奇怪。
这是一个乍一看很纯良的笑容，细细端详才会发现他眼睛里的恶意。
楚旻琅眼皮大跳。
当夜，楚旻琅就被楚曜疏灌了一剂蒙汗药，送到了殷怀洲床上。
蒙汗药而已，并不影响知觉和体验……
楚旻琅想杀了殷怀洲。
他堂堂一个亲王。
再怎么无权无势，也是一个亲王！
天子血脉，管辖一方的亲王。
殷怀洲一个傻子，他凭什么？！
天色黑沉。殷怀洲都睡着了，楚旻琅还扛着药效死撑。
直到天亮，楚旻琅能动了。
他悄无声息地握住殷怀洲的脖颈，半晌，还是没有动手。
楚曜疏和殷怀洲。
这一对为非作歹的主仆。
他打不过殷怀洲。
也斗不过楚曜疏。
三思过后，楚旻琅认命地睡去了。
就这么，楚旻琅跟殷怀洲糊里糊涂做了半个月的夫妻。
某日楚曜疏终于支开了殷怀洲，丢给楚旻琅一把匕首。
楚旻琅干脆利落地划了脸，逃离了楚曜疏的大本营。
两个半截铁环落在地上，响声清脆。
楚旻琅的眼中惊疑不定。
还以为殷怀洲已经忘了，毕竟说他傻病好了不是么？
殷怀洲扯着捆住楚旻琅的铁链，两手猛力一拉，锁链变形一节节散开。
楚旻琅听他因为使劲喘粗气的声音，有些恐怖。
身体上的束缚才解开，楚旻琅没畅快一瞬，又被殷怀洲一把困在怀里。
殷怀洲的臂膀可比锁链还紧，暖烘烘的，勒压着他。
楚旻琅不由得思考，他的傻病到底是真好假好？
楚旻琅要喘不过气了，完好的那只手搭在殷怀洲背上，轻轻拍着，“好了好了……”
“跟我走。”殷怀洲闷闷地，说着就要直接拖着楚旻琅离开。
楚旻琅道：“皇帝眼皮底下，你能带我走？”
走出院子，竟只有两个士兵守卫。殷怀洲一把将楚旻琅推回房中，自己出去了。
不一会儿，他又回来，手上牵着一马，还提了一把刀，他自己的大戟尖上滴着血。
殷怀洲将刀递到楚旻琅手中，生疏地一笑，“阿月放心，我们有马，还有刀，他们也打不过我。”
楚旻琅握着长刀，神色复杂。
殷怀洲翻身上马，大手把楚旻琅也揽上身前。
“陛下在东门，北门戌时下钥，我们从那儿走。”
两人一骑，向北而去。
路上只有零星几个削藩军发现，殷怀洲大戟一挥，都无声息地倒下了。
到了北门，果然城门大开，守城将士也都没有防备。
殷怀洲一声哧令，这匹马就能带着他俩直冲出去。
楚旻琅看着城门，忽地一笑。
“殷怀洲，我有一句话想说。”
头顶上的脑袋微微浅下。
楚旻琅笑道：“人好色，一辈子没出息。”
殷怀洲没说话，当然也没听懂。
“我原本没想你会救我。”楚旻琅继续道，“我以为你会杀了我……”
楚旻琅将西行的那半个月视作羞辱，熟料殷怀洲是不是也这么想？
他傻病治好了，回想起来自己曾经上过一个男人，怎么都不会舒坦吧。
楚旻琅当然也想过殷怀洲可能不会杀自己……
那他死也要拉着殷怀洲一起死。
唯独没想过现在这样，殷怀洲居然异想天开地想要带他走。
“我就不走了。”楚旻琅轻飘飘地说。
殷怀洲攥着缰绳的手一紧，“别……”
他连大戟都丢掉了，臂弯狠狠勒住楚旻琅。
楚旻琅顺势往后一靠，贴着殷怀洲的胸口，道：“你走吧。如果你我还能活着相见，那时候我再跟你好。”
“你回去就是死！”殷怀洲压着声音。
楚旻琅一笑，去哪儿不是死，他们要逃，怎么可能躲过楚曜疏的追捕？
刀柄向后，在殷怀洲腹上狠力一怼。
殷怀洲吃痛也没放开楚旻琅。
楚旻琅却一转眼就从他怀里滑走了。
足尖在马背上一点，凌空飞身，翻过殷怀洲身后。
他握刀在马后腿上一扇，骏马负着殷怀洲向北门关卡冲去。
而楚旻琅自己奔向东门。
不远处守城的士兵已经注意过来了，殷怀洲不敢叫楚旻琅，转眼人就消失在街巷中。
曜帝稳坐高台，楚旻琅一路杀上东门。
弓箭手才搭上弓弦，视野中寻不到人。
下一瞬，楚旻琅的刀就搭上了他的脖颈。
楚旻琅不敢停下，杀得满身血，衣袍委地拖出一片红迹。
楚旻琅不敢多想，他的武力其实并没有多高，只是孤勇加身能让人做出自己都想不到的事。
曜帝身侧自然有其他使大戟的士兵，不难想这些人都是殷怀洲教出来的。
重戟挥过楚旻琅的膝盖，要他跪。
楚旻琅反刀一刺，杀死了最后一个。
眼前是一面不大的厅堂，楚曜疏上座，表情似笑非笑，很有意思的样子。
楚旻琅能想到，他就是用这副表情观看斗犬的。
皇帝身侧，近身护卫的将士只剩下刘琦一个。但是他背后还有一队弓箭手，和长刀护卫。
“跪还是不跪了，”楚旻琅撑着刀，站起来，“我毕竟是来谋逆犯上的。”
“小七，”孤身一人的反贼，皇帝自然不怕，“你每次都跪得最利落、最彻底，可朕一直觉得你好像从来都没服过。”
楚旻琅想了想，“可能是因为，我天生不服。”
堂中血腥味浓重，堂外有人走动。
楚曜疏道：“你要回头看看吗？”
楚旻琅道：“不看。”
楚曜疏好整以暇，“如果朕说，殷怀洲回来看你了呢？”
楚旻琅道：“不看。”
楚曜疏轻轻“啊”了声，“不过只有一颗头颅回来了。”
楚旻琅一笑， “不看。”
楚曜疏露出困惑的表情，“朕现在是真想不通，你是为了什么呢？”
“想那么多做什么。”楚旻琅缓前两步，楚曜疏背后的士兵们都警醒起来，弓弦嗡声，横刀铮然。
“当然是为了，万一胜了，我做皇帝！”
重重寒光剑影中，楚旻琅提刀飞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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