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三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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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来了。”
黑压压的黑暗里，狭窄的通道两边是两排高大的木质柜子，两口小窗透出亮光反射到柜子上并排的几个娃娃脸上，被黑暗托着脸的娃娃有一对人的眼珠，她们的眼珠乍一看是饱满的莹润的，仔细看带着死气沉沉的干瘪。
木偶师摇着轮椅，车轮在地板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不够结实的木质地板发出嘎吱嘎吱不堪负重的声音，但是他毫不在意。
他皱巴巴的头皮上就残留着几根卷曲的毛发，奇怪的鹰钩鼻耸动，两颗灰白色的眼珠镶嵌在干枯皱巴的脸上，他整个人阴森森的冰冷仿佛从棺材里倒出来的尸体。
瑜将挎包里两罐泡着眼球的玻璃罐拿出来。
木偶师看见她的动作皱了皱眉，但是没有说什么，他小心翼翼拿过来将玻璃罐的底部放在大腿上，他盯着悬浮在液体中眼球，两颗灰白色的眼珠染上了痴迷和狂热，他将手掌贴在玻璃壁上，仿佛这样就可以抚摸到它们，他看着这两颗黑曜石一样的眼珠，就像在海水里沉浮的黑珍珠，却渗透着昼日白光的清透炙热。
“就是他们！就是他们！我第一眼看见就知道！它们会作为我此生最完美的杰作的点睛之笔！不——！是最重要的一部分！”
黑发少女看着陷入疯狂的木偶师一言不发，她转过脸，镜子里倒映出她的眼睛，两颗黑色的眼珠，细看却是深棕色的。
是真正塔莎娜的眼睛。
因为之前与之融合的她的眼睛，被剥离出来，现在属于木偶师了。
木偶师将悬浮着瑜两颗眼珠的玻璃罐小心谨慎地放入了乌木制作的柜子里，中途甚至没有发出一点声响，当他轻声合上柜子的门的时候，长吁了一口气。
“哎呀，接下来就是这双火红眼了，是一位画家，哦不对，你们称他为艺术家送给我的。”他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不介意和瑜多说几句，但是“艺术家”三个字好像是从鼻孔里喷出来的，不屑又轻蔑。
“七大美色之一！多么骄傲啊！但是并不是每双火红眼都值得这种美誉，甚至不如一颗鸽血红。”他絮絮叨叨大力抽开柜子，盛放火红眼的玻璃罐子撞到木板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木偶师兴致缺缺把它们递给瑜。
“走吧走吧！我工作的时候不稀罕有人来看！我要去完成此生最伟大的杰作了！走吧姑娘！我们的交易结束啦！”
他开始驱赶谨慎小心将火红眼放入挎包里的瑜，只给她留一个皱巴的后脑勺。
“谢谢你。”
黑发少女打开门走出去，她没有回头。
她不能回头。
一踏出木偶师的房子，外面就是热火朝天的喧闹，生气勃勃溢满了整个空间，好像之前的寂静都是一场虚无的梦。
瑜将手放在挎包上，隆起的挎包却分外真实。
“嗨，小姑娘，要来尝尝看我这里的糖炒栗子吗？刚出炉热乎乎的！”
昏黄的天空飘着几多葡萄色的云，被染成橙棕色的树丛中偶尔传来几声乌鸦嘶哑的叫唤，伊泽纳比大马金刀坐在一块凹凸不平的岩石上剥着瑜带来的糖炒栗子。
“用七大美色之一的彩色卵换七大美色之一的火红眼，还真是一桩不错的买卖！不过木偶师居然对卵感兴趣，我还以为他更喜欢什么人体部件，皮肤啊，眼睛啊之类的。”
他拍了拍裤腿上的掉落的栗子壳碎屑站起来。
“嗯，谢谢你了师傅。”
短发男人反而不好意思起来，挠了挠粗短的头发，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脑袋：“我是你师傅嘛，当然要帮助徒弟啦！虽然酷拉皮卡那小子就像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好歹也是我徒弟嘛！”
如果愿意多给他点零花钱就更好了。
“你说谁像茅坑里的石头？”
“除了酷拉……！！！”还有谁…
伊泽纳比猛地往外跳了一步，单手揪着衣领看着面前面无表情的金发少年，他做贼心虚地说：“你咋走路没声呢！”
酷拉皮卡扯着嘴角冷笑一声：“比如在你说我坏话的时候？”
他余光瞟了眼瑜，黑发少女不知道为什么视线飘移了一下，没有和他对视，酷拉皮卡紧闭的嘴唇里牙关紧咬，手贴在大腿两侧攥紧了拳头。
他硬邦邦地扔下一句“随便你，饭爱吃不吃。”转头就走了。
伊泽纳比这才想到今天是酷拉皮卡做饭，因为瑜请假出门去了，在这之前酷拉皮卡还逼问了他好久呢！
他忍不住小声嘟嘟囔囔一句“就知道拿我撒气！”一说完便恢复了寻常吊儿郎当的样子，他转头招呼瑜一起去吃饭，黑发少女摇了摇头拒绝了他。
“我想暂时一个人呆会儿，谢谢你师傅。还有……酷拉皮卡的事情，很抱歉。”
伊泽纳比一愣，神色却突然柔和了下来，他伸手拍了拍瑜的头顶。
“我可从来没有往心底里去过。”
他说。
这个时候最后一缕霞光隐没在山间，风吹动树叶，树叶互相摩擦，黄色的月亮从层层叠叠的阴影中探出来，倒映在深蓝色的湖水上的月影摇摇晃晃，星星点点的金色闪闪烁烁从灌木丛里面飞出来。
瑜从湿润的掌心里抬起头，发现萤火一闪一闪摇摇晃晃在深黑的夜空中，星屑散落到深黑色的湖水中。
原本被霞光勾勒的属于她的影子，形单影只，就这样被黑暗掩藏了。
她仰着头，呆呆地注视着眼前漫天星辉与星辉交错的萤火，仲夏之梦徐徐在她眼前展开。
瑜将布包里的两罐火红眼拿出来放在大腿上，死气沉沉的红色马上被萤火点亮，瑰丽的红色盈满了虹膜。
“你这几天，是为了找火红眼吗？”
突兀的，她听到有人这样说。
金发少年站在她身边，他茶晶色的眼眸里，她的表情慌乱又凝滞，带着几分懵懂。
瑜愣了一下，然后垂下头，不到几秒又猛地抬起头，狠狠点了几下脑袋，让人怀疑她会不会用力过度把脑袋甩出去。
“为什么不告诉我？”
瑜抱着火红眼敛眉，对于这种突发情况她迟钝的大脑令她不能好好组织语言，她慌张站起来就像认错的小孩子一样垂着头，蔫答答的。
伊泽纳比看着面对面站着的两个人，屏息躲在灌木丛里面，瞪着眼睛一副专注吃瓜的样子。
“其实！我、我本来想要给酷拉皮卡送生日礼物是那个我，不对，我，其实凑巧看见了火红眼，不是那个，我其实也准备了其他的，那个我、我！”
酷拉皮卡突然走过去，猝不及防把她环抱在怀里，他的下巴抵在她肩膀上，温热的吐息在耳边蔓延，瑜一下子僵住了，面红耳赤站在原地。
“师匠都和我说了，谢谢你，瑜。”
她闻到酷拉皮卡身上的味道。
犹如初秋澄澈而洗的天空，最终慢慢沉淀，带着果木的淡甜。
不远处，伊泽纳比举起了他的相机。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