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到富江》熙一安

5、第 5 章 12.我做

　　12.
　　我做过一个梦。
　　一支拔地而起的食人花，粗壮的根茎上托着艳紫到几乎诡异的花苞，忽然便绽放，恣意舒展的花瓣仿佛一圈尖利的獠牙，獠牙摇晃着向我低斜，直到令人闻到那花蕊处烧灼翻腾的浆。
　　然后，“啪叽”掉了，花浆溅在脚边，一颗重新闭合起来的食人花苞落进我的怀里，而在原先深绿色的枝叶中，“噗”地又长出来了一朵艳紫色。
　　她再次摇摇晃晃地向我倾身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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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富江惊诧，并尝试着皱眉思索，“你在说什么？”
　　咖啡馆，富江正翘着二郎腿坐在对面，出于某些微妙的情绪，她并没有拒绝我请的拿铁。

　　一开始，对于我想与她聊一聊的要求，富江是不肯同意的。但转折在于那个被她抛弃的男人。在我们交谈间，那人凭借着莫名的毅力爬起，突然拿出闪着亮色的水果刀，猛地向抱着双臂的富江刺来。
　　然就被我出其不意地伸脚绊倒，刀砸落在地后也被夺走。
　　再之后，我薅住他的头发，光洁而锋利的水果刀从咽喉处滑倒嘴边，然后向内压住了那条正疯狂咒骂的舌头，在刀刃被猩红的液体猝然沾染时，周围的一切都很安静。
　　他半点也不敢再动。
　　我说，刚才经理（实在记不清他的姓）所说的一切（指他打算私挪公款的阳谋）已经全被听到了，以及，刀尖又在口腔中点了点，所以，回去马上要给我升职加薪。
　　我个人并没有很大的野心，只需要公司副总的职位。
　　他那原本不大的眼睛显然已经极力睁到了无法再继续扩张的程度，方才的疯狂和痛恨褪去后，极致的惶恐和震惊在其中飞速糅杂、甚至还涌现了一些类似于对我的茫然与不可置信，然而那僵直的面庞却是一动不动的，着实是有很强的面部神经控场能力。
　　“所以，同意吗？”
　　不超过三秒钟，他终于极力表达出了诚恳的认同意见，于是我将刀从他的口中抽出，看着他手脚并用的向后退去，而后捂着嘴角狼狈逃离。
　　富江似乎被这一事态发展惊到了，仍然站在原地未动，眼睛直愣愣地盯着我。
　　想了想，我用这刀对准她的脖颈。
　　“跟我走。”

　　咖啡快凉了，富江还是没有品尝的意思。
　　或许是由于惯用美貌这一无往不利的武器，思索对于富江而言并不是一件熟练的事，看到她试图陷入苦思其实是很新奇的体验——尽管我们并没有认识很长时间。
　　然而我还是打断了她：
　　“那只是一个梦而已，不要太在意。因为做过之后很难忘记，所以就想和你分享。”
　　富江瞪着眼睛看过来。
　　“哈？！”
　　她难以理解。
　　“你这家伙，难道是疯了吗？突然找上来就为了让我听你说这个什么食人花的梦？开玩笑的吧？……不对，刚才差点被割掉舌头的那个人，难道是因为他吗？”
　　“……啊，你的中文，好像一下就流利了很多啊。”
　　“哈？你到底有没有在听——”
　　我看着她完全不认识我的模样，有些疑惑。
　　“发音怎么也突然标准了很多呢。”
　　富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前倾的身体突然顿住。
　　“To、mie？”
　　我静静地观察对面，复述昨晚她交给我的发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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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嘛。”
　　她挺直脊背，脸上的神色介于惊怒与不屑之间——
　　“当然，我是富江，我才是川上富江哦。可恶，难道你是因为其她的什么冒牌货才来这里的吗？那些冒牌货，居然敢和我相提并论……”
　　她昂着下巴，似乎在等我表态。

　　……真的能做到如此程度的相似吗，简直一模一样。
　　这样想着，我拿出手机搜索到了那位日本老头的寻妻的新闻，发现下面已经涌现了一些主旨大意为“似乎见过这个女人”的评论，还有针对他的爆料——这个老男人早就疯了，关于妻子之类的言论都是臆想，还有大马路上要强掳年轻的女孩子恶劣行径，有人为此正在投诉那个新闻频道……
　　我将手机递给富江。
　　她接过去，不久脸上便浮现冷笑。
　　“又老又丑，没人要的穷鬼而已。”

　　13.
　　今天的拿铁仿佛苦了一些。
　　我浅尝了一口后便放下。
　　“那么，请问你知道她在哪里吗？”
　　我询问那位刚刚顺利完成投诉的富江小姐。
　　“就算你们关系不好，说不定也有些心灵感应什么的吧。”
　　“——什么？？？”
　　正在试图摆弄我手机的富江小姐抬起头。
　　“我很想念我的那位富江，”我说，“请帮个忙吧。”
　　我猜测富江是拥有奇异能力的双生子，很多漫画里都有这样的人物设定，彼此有心电感应什么的是很常见的啦。
　　富江小姐紧紧的盯着我，酝酿着更多情绪一般，并没有开口。

　　明白，请人帮忙，总该付出报酬。
　　“你刚刚也看到了吧，不久后我就是公司副总，可以给送你红宝石绿宝石之类的，其他的有更喜欢的也可以。”
　　“……哈？你认真的？”
　　“……”
　　“男人的承诺根本不可信，更别说他现在只是部门经理，怎么能让你坐上比他还要高级的什么‘副总’？”
　　“那就是他需要操心的事了。”
　　富江欲言又止，逐渐有点暴躁。
　　我安慰她。
　　“冷静点。”
　　“该冷静的人难道是我吗？！”
　　富江大声反驳。
　　呼出一口气后，她才靠着椅背，讥笑着作出回应：
　　“我才不会去找什么冒牌货，她们见到我只能躲着走，哈，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她们。
　　看来富江是多胞胎。
　　“哪怕公司副总买来的红宝石也不可以？”
　　“……不可以！住嘴！”
　　富江将冷冷的咖啡一口闷下。

　　“……咳！”
　　果不其然被呛到。
　　富江小姐是个体面人，很不想让别人看到这一面，于是迅速平复好气息后又端正姿态。
　　两相对视，沉默了一会儿。
　　她逐渐警惕起来。
　　“……你没什么要说的？”
　　我解决完了专属的拿铁，有点疑惑。
　　“什么？”
　　富江小姐提醒道：
　　“我拒绝了你。”
　　“是这回事，”我笑了，“总会有办法的。”
　　富江小姐的脸上于是写着“果然如此”。
　　她盯着我从大衣兜里拿出的那把熟悉封着刀鞘的水果刀，脸上再次显露出冷冷的笑容。

　　“你拿着吧，”我将它推过去，“保护好自己。”
　　富江小姐盯着那把曾经的凶器，又抬头看我，神色怔楞，像是陷入某种难以理解的漩涡中。
　　“回去直接丢掉也可以，但同时要换到另一件趁手的。”
　　“……”
　　她不出声，或许是在最开始被吓到了。
　　“很抱歉，”我解释说，“但我不会伤害你的。”
　　富江小姐仍然没有收下那把水果刀。

　　她目不转睛地凝视着我，开口时仿佛在轻声自语：
　　“……你有病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