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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34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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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老管家菲尔顿叫走的克里曼斯正愤愤不平:“监察部门真是糟糕透了,这种人!这种半点贵族血脉都不配拥有的低贱之人,也敢在我的面前大放厥词,等会儿你一定帮我转告母妃,无论如何我都一定要让这个人彻底丢了饭碗!”
他双手一拍,沉浸在自己这一美好想法之中:“对,就该这么做,只有这样,他们这些人才知道帝都究竟该听谁的!”
菲尔顿擦了擦额间冷汗,连忙劝说道:“殿下,您还是少说点吧,陛下那边现在就要见您,正生气着呢。”
克里曼斯脚步一顿,也顾不上让人滚蛋的种种想法,连忙问道:“为的什么事情,这么着急?”
他在心里仔细回忆了一圈,难道是为了他给叶冉冉腾官职的事情被发现了?可这件事是别人主动找上来的,他也就卖了别人个人情顺势答应了。
再说护卫军的海茵·贝克都被停职了,现在是他的舅舅掌权,舅舅掌权侄子难道不能捞点好处?就算是落魄贵族的家庭里都知道做这种事情,凭什么他一个皇子不可以?
还是说前段时间那个闹得很凶的Omega小明星又开始瞎折腾上了媒体?不至于啊,这种小事情母亲那边的人肯定会安排得妥妥的,怎么也不至于闹到父皇面前啊。
或者说,之前在外飙飞车撞坏了地标建筑的事情?可他也都赔钱了,难不成是被三皇子那边的人知道了,特地跑到父皇面前告状?
思来想去,果然还是最后一项最为可能,肯定是斯蒂文森·安东尼奥那个家伙在背后搞鬼,这段时间因为帝都受袭击的事情,整个皇宫都充斥着高压,连舅舅终于夙愿得偿成功进入了军部这种大好事,他都没机会四处宣扬高兴一场,就更别提平日那些取乐的项目,最近他可是没干什么太过分的事情,只有可能是斯蒂文森那个家伙挑事,否则父皇怎么可能因为这种事情就生气呢。
怀揣着这样的自信,克里曼斯勇敢地走进了议事厅,刚推门走进半步,就被一瓶酒砸蒙了头,酒瓶碎片与散发芳香的昂贵酒液顺着他的金发四散开来。
“谁!”他拔高嗓音,刚想说到底是谁如此无礼,就看见正对面满脸愠色的兰斯特洛·安东尼奥——扔酒瓶的人是他那本该与嘉宾共进佳宴的父皇、帝国的皇帝。
克里曼斯瞬间止住了声音,不受控制地缩着脖子,以一种几乎算是滑稽可笑的模样怯怯地走了进去——作为被娇惯着长大的皇子殿下,什么时候见过这种阵仗。
帝国的皇帝此刻看上去丝毫不似叶冉冉见到的那样泰山崩于眼前而面不改色,他的脸上阴云密布满是怒火:“滚进来!”
克里曼斯下意识地求助于自己的母亲,毕竟不管是什么时候,她的存在总是能让他感到全然的安全与信任。
但是很可惜,第二王妃此刻根本顾不上自己的儿子,她那为人所称道的美丽容貌上此刻满是泪水,克里曼斯甚至顾不上去安慰自己憔悴的母亲,脑海中已然只剩下一句话——虽然不知道这次父皇是因为什么事情而生气,但今天他是真的要完了。
出于害怕,他没敢继续向前走去,即使明知道这个距离,对于顶级alpha的兰斯特洛来说基本没有差别。
“今天,你去了监察部门闹事?”皇帝闭目许久才缓缓睁开双眼,那一瞬间,官员们所熟悉的那位皇帝陛下第一次出现在了后宫这个“家庭”里。
克里曼斯没敢抬头,更没敢说是或者不是,因此他彻底错过了皇帝眼中那最后的一丝失望情绪。
第二王妃抽噎着替自己的儿子说情:“陛下,曼斯只是个有些贪玩儿的孩子,他并不是有意插手这些,只不过是知道自己喜欢的人现在来到了帝都,希望能够与对方多些相处,这并不能代表什么!”
见皇帝没有反驳,她的心中又生出了些许的希望:“孩子,你走上前,好好和父亲解释清楚,就和之前对我说的那样重新解释一次就可以。来,不要害怕。”
她擦去泪水,分明已经到了与皇帝同等年纪,但那双眼眸中仍旧如同青春时期那样璀璨动人,看着这双不为岁月影响的双眼,兰斯特洛的心中难免有些动容,但很快,他便听到了女人继续说道:“我告诉过你的,职位的事情涉及帝国的人才建设,对于军队来说十分重要,怎么可以因为别人的请求就生出为她专门设置岗位这样荒谬的想法!”
“我的孩子,是我的错,如果我能早早制止你的冲动,也不会变成今天这样。”第二王妃拉着克里曼斯的手,带着哭腔的柔弱声音瞬间解释清楚了问题的重点,并指明了解决的途径。
克里曼斯微微愣神,但手背上母亲的力道逐渐加重,他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可能超出了他的预期,只好连忙顺着母亲的话说了下去:“父皇,都是儿臣的错,我不该如此任性,因为一时的爱情的冲动,就做出这样过分的事情,让您和母亲如此伤神伤心”
兰斯特洛冷眼看着二人,仿佛是这么多年第一次认识自己的枕边人与儿子,还未等克里曼斯表完忠心,他便实在听不下去出言打断:“够了,你已经成年了,这种戏码还想演到什么时候?”
“一个月前,为了阻止我迎回我的大儿子、你的哥哥德里克,王妃实在‘辛苦’,甚至不惜亲自重病一场,只为对外公开仪式暂停。”
“三周前,帝国安插在塔克桑迪中心研究院的内应被杀害,但德里克手下的工作人员仍旧带回了相关数据。”
“一周前,桑塔·安东尼在你们的挑拨下彻底叛国,重要科研数据流出,而后被人杀害于观星塔内。”
“六天前,帝国的荣耀与屏障,观星塔遇袭,为整个帝国带来了无可挽回的严重损失。”
“昨天,护卫军给我提供了一份报告,不——提供给我一个精心编写的故事,或许应该命名为,一个小人物张寿辰在观星塔只手遮天的一个月。”
第二王妃也顾不上心疼,就连擦拭克里曼斯额头伤口的那只手都一时失控重重按了下去,仅仅是这几句话,她的后背已然生出一层冷汗。
而后,才听到皇帝本人夺命般最后的宣判。
“而同样在昨天,我收到了另外一份文件,来自监察部门。”
克里曼斯就算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求生的本能让他意识到这种事情绝对不能让对方的说法占据上风:“父亲,他们所提供的的绝对不是真的!都是凭空捏造的谎言,还请您明察秋毫绝对不要相信!”
兰斯特洛冷冷地看了过去,终于意识到多年前好友德里希的劝诫是多么的贴切。
“我亲爱的安东尼奥先生,你看上去是多么的冷酷残忍、是最适合做为皇帝的人选,但是我知道,你迟早会因为感情变成傻逼。”
兰斯特洛缓缓说道:“监察部门的这份文件达6.17T,里面除了结论,什么都有。”
克里曼斯与第二王妃楞在了原地,任谁都没想到监察部门根本没按套路出牌,否则不管是由谁提交出的这份报告,他们都能找到可以辩驳的地方,只要是人就不可能是完美的,他们便有一万种方法将一切导向是这个人在参与皇室权利斗争、挑拨他们的感情。
而更为糟糕的是,兰斯特洛继续说道:“他们导入的是全部涉案人员的单人跟踪监控,包括中间被干扰弹影响所导致的空白片段。但是很有意思的是,护卫军却能够提供这段明明已经被敌人干扰了的真实画面,比负责这块内容的监察部门更为迅速更为方便,甚至——更为清晰。”
一切的一切都如同早被导演好了的戏码,只等一无所知的群演走进圈套、走向死亡,成为幕后之人争权夺利的工具。
面对叶冉冉坦荡的好奇目光,许攸终于还是没能忍住告诉了对方事情的经过。
反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对方这么聪明,想必也知道不该深入了解的事情,哪怕知道了也不会多过问。
听完过程,叶冉冉表示对帝都的复杂程度再次提高了认识:“所以说,查案甚至答案本身……其实都并不重要。”
重要的只是皇帝的看法。
想清楚这其中的重点,叶冉冉异常波动的情绪瞬间回归正轨。
她看向许攸的神色逐渐复杂:“那在这个故事里,本该成为对方用于背锅的人呢?”
许攸迅速做出了回答:“材料提交后,对方很快有了动作,这才被找到破绽,对方动作很快,幸好张寿辰已经找到了,虽然状态不是很好。”
叶冉冉点了点头,也陷入了沉默。
这种情况她本该早有预料的,如同这次的罪魁祸首究竟是谁,对于那些上层人来说或许已然不太重要,就如同护卫军内部的清洗一样,死亡的惩戒明显也并未经过法律程序。
只是当时从许攸口中听到这一消息的叶冉冉还并没有放在心上,毕竟这种事情说不定只是许攸的猜测,更何况针对这些本该是战友的叛国者,这种手段在叶冉冉看来简直天经地义。
而到此刻,她才意识到当时许攸的那一声叹息究竟为何而起。
皇权、封建贵族的权利斗争下,普通人的权益乃至生命都显得那样的不值一提,法律也不过是在值得利用的时候才彰显出些许的价值。
“别担心,”许攸忍住了摸摸对方以作安慰的冲动,“有些人,会付出代价的。”
叶冉冉点了点头,却不再放在心上,只问道:“现在对方方便见面吗,有机会的我想当面去看看。”
见许攸有些为难,她迅速改口:“不方便的话那就算了,对了,当初借调的文件上已经说明,我涉及的此项案件全部结束后,我也该回去军队了,非常抱歉,这件事上并没有能给你们提供多少作用。”
许攸连忙道:“没有的事情,如果不是你的帮忙与坚持,无论是尤里还是张寿辰,或许现在都已经没了性命。”
至少一开始,即使是他也对张寿辰这个人报以怀疑,如果将这样的态度传达给下级,无视一切对方可能是被挟持的可能,那现如今,怕是根本不可能将人救回来。
叶冉冉不太好意思:“尤里是我的同事,只是恰好碰见,我救他也是自救,至于后者,更是因为搜寻工作组的成员负责耐心,和我并没有多少关系,更何况,他们的生死,对于案件的定性来说,也无足轻重不是吗?”
她只是有些难受,观星塔中的那些科研人员,他们一生为之奋斗,是为了制造出更为强大的工具与武器,保卫他们的国家,陈学与张寿辰不过是普通的监察部门工作人员,做的仅仅是与安保没有差别的工作,即使在外看来风评极差,但实际上为人亲和乐于沟通,并为自己的事业为感到自豪,最终为保护他人死于袭击中。
尤里虽然以前很是讨厌,可桑塔的事情的的确确与之无关,哪怕他的晋升的确不太公平,可也是实打实上过战场为保护后方出生入死卖过命的。
这样的人,他们的生死与命运,都与事情的真相与公正无关,仅仅与皇位上的那个人的决定有关。
他们的英明的、伟大的、果决的、不可一世的安东尼奥十六世,兰斯特洛·安东尼奥陛下,即使他确实很大程度上遏制了旧贵族对平民的剥削、极大地提高了百姓的生活水平与受教育水平、尽力改善了不同性别人群在社会上的地位差异、解决了自开国以来就存在的Omega个人权益归个人所有的落实问题,战胜了给帝国带来无尽梦魇的虫族大军。
但是他所做的决定难道就绝对正确、永不出错?
她突然觉得德里希虽然是个说话不算话的混蛋,但至少有他存在的边缘星,确实更适合她这样的普通人生活。
“你所希望的,不会太遥远。”许攸凝望她的侧颜许久,自青春期便不时出现、全靠自身意志抑制的躁动,在此刻陷入了难以想象的宁静。
仿佛偶然间,在早已习惯的破败院落里,见到了悄然开放的花朵,你知道她生长在这里,并不是为了你,可依旧赞叹欣赏她的美丽。希望能为她修缮房屋铺设线路,给她的周围建设一处最为完美的温房,让她无需担忧风霜雨露日照风吹,只管安心地展露自己的魅力。
在叶冉冉动容与困惑相交融的目光下,许攸坦言道:“不过在此之前,还请耐心等待一段时间,你会看到所向往的情景。”
迟早有一天,会出现在这片大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