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占卜 克莱恩 ...
-
克莱恩默念着这句话几遍，随后手抓住写下赫密斯语的纸张，整个人飞快地进入了冥想状态。视野中的一切开始模糊，紧接着，娜达莎的身影如同从水底浮出的溺水者，一点点变得清晰起来。
虚幻的世界中，他看见娜达莎正怀抱着一个大型的陶罐，陶罐的边缘雕刻着十分精美且繁琐的花纹，就像是某种拥有生命的诡异藤蔓。她直直地盯着陶罐的盖子，嘴唇正极其规律地不断开合着，正在无声地念叨着什么。克莱恩努力辨认了一会唇形，最终只能勉强判断娜达莎大概是在进行某种祈祷，因为类似于尊名的词汇结构反复出现了很多次。
“她究竟是在向谁祈祷？究竟是在祈祷什么？”
克莱恩直觉眼前的这个场景十分令人不安，他心中焦急，下意识想要靠近娜达莎。但下一秒，娜达莎已经轻轻地放下了陶罐，动作轻柔得就像是在安置熟睡的婴儿；她自阴影中摸索了一会，转而抽出了一把银制的剪刀。
剪刀的刀刃在摇曳的灯火下闪过寒光时，克莱恩只感觉自己的大脑一阵眩晕。
“停下......娜达莎，快停下......”
克莱恩甚至短暂地遗忘了这只是占卜所折射出的现实画面，下意识地想要伸出手抢过剪刀，将娜达莎从这个越来越诡异的场景中带出，但此刻，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像是被困在玻璃罩外的旁观者那样，眼睁睁地看着接下来发生的一切。
“咔嚓。”
剪刀一开一合，娜达莎毫不犹豫地剪下了自己的一小把长发。
在神秘学的领域里，毛发是诅咒与献祭相关的最强效媒介之一！
克莱恩已经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娜达莎将平静地将长发放置在陶罐的顶端，接下来毫不犹豫地调转了刀口。
鲜血涌出的瞬间，克莱恩甚至觉得自己的眼睛被眼前的红色所灼伤，产生了一阵尖锐的刺痛。他的大脑中闪回了他仍然是值夜者时，来到老尼尔门前的那一幕——鲜血一般赤红的液体从门缝中汨汨流出，而他和队长邓恩，也像现在这样，在苦痛的门外望着苦痛。
剪刀锐利无比，轻而易举地划开了娜达莎的肌肤，她的血液立即涌出。娜达莎的表情并没有变动，她毫无波澜地将剪刀换到了另一只手，在另一条手臂上制作了一个同样长度与大小的伤口。由于失血，娜达莎的面色已经开始变得苍白，但她的表情始终平静、甚至有些冷漠，就好像正在流血，被抽取着生命特质的人并不是她本人一样。
克莱恩的眼前已经一阵模糊，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默然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切，尽可能在这场显然是某种献祭的仪式中收集更多的信息。
鲜血并没有落在地毯上，而是精准地流入了陶罐边缘那些繁复的花纹之中。在接触到血液后，花纹像是被注入了某种极其邪恶的生命力，甚至变得熠熠生辉，焕发出了令人不寒而栗的光彩。
克莱恩再也无法忍受面前的场景，他猛地睁开眼睛，从占卜的梦境中挣脱。如同从一场噩梦中惊醒，克莱恩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的额头和后背上，全都是冰冷的虚汗。
来不及过多考虑，克莱恩翻身而起，披上风衣，将手枪和非凡符咒都塞进风衣的口袋里。做完这一切他才懊悔地捂住了自己的额头。
娜达莎换了地址！我还没来得及占卜她最新的地址......是我的错，明明之前就知道她已经遭受过污染，却又天真地觉得她已经慢慢好起来了......
他不由自主地又回想起老尼尔，回想起队长邓恩，回想起那个他估计永远都无法忘怀的、在这个世界第一次遭受的亲近之人的死亡。当时队长告诉他，大家都警惕老尼尔会失控，但最终老尼尔找回了理智，没有表现出异常，那时的他还在祈祷希望一切都只是虚惊一场......
不会的......一定还没到这个地步，不然娜达莎在灰雾之上的时候我就应该有察觉了......而且最后和娜达莎告别时，灵性所提醒我的也并非是娜达莎即将遭遇生命危险......周明瑞，你现在最重要的是保持冷静，先找到娜达莎确认她的情况。
将一团乱麻的心绪压下，克莱恩找出皮夹中一直珍藏着的、娜达莎第一次给他的超凡道具的残骸，沉下心来，开始进行关于娜达莎地址的占卜。大致得出结果后，他没有再仔细核查，决定到了推断出的地段之后再开启灵视地毯式排查，随及便快步走出了门。
............
克莱恩如幽灵般双手搭上娜达莎所在的别墅二楼阳台上的石质栏杆，他手臂发力，轻盈地翻身跃过障碍，藏身在阳台的阴影处。空气中没有血腥味，他不敢放松警惕，克莱恩的手腕极其隐蔽地一抖，扑克牌如切开黄油的热刀，轻松且无声地破坏了阳台门的金属锁扣。没有任何犹豫，克莱恩猛地推开玻璃门，动作迅捷地闪进室内，右手以一种准备随时抛出“沉眠符咒”进行戒备——
然后，他就这么刚好和举着黄铜烛台的娜达莎，在烛光中四目相对。
娜达莎穿着睡衣，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她没有惊慌失措，只是对着他挑了挑眉毛，露出了混杂着无奈和好笑的、写着“我可以听你解释”的微妙表情；克莱恩的表情僵了僵，他依然保持着半蹲防御姿态，右手还在袋兜里牢牢地握着“沉眠符咒”，没想到推开门后迎来的并不是恐怖的祭祀场景，而是看起来再正常不过的娜达莎。
“我想，你需要好好对我解释一下。”
娜达莎的声音响起，她说话时不急不缓，甚至还带着吟诵长句时特有的优雅韵律。
“为什么在连公共马车都没有的深夜，会有这样一位男士一路狂奔过来，然后像猿猴一样灵敏地从阳台翻上来，毫无预兆地破坏了阳台的锁，接下来闯入了一位女士的房间。”
“我......”克莱恩紧绷的神经慢慢松懈下来，他不敢完全松开符咒，一边快速在这间看似毫无破绽的卧室里扫视，试图寻找占卜画面里的蛛丝马迹，一边迟疑地回复：“因为我.....占卜到了你可能正在遭遇不好的事......”
“嗯哼，占卜家真是个不给人隐私的序列。”她用一种带着明显笑意的语调回复他，“看来你是占卜到了我的超凡能力发动的场景？”
她在用玩笑话来缓和气氛......娜达莎现在的情绪很平稳，她身上也没有任何异变......她很正常......不行，我不能就这么轻易地下判断，至少得确认下她的伤口。
“是啊......占卜家的眼睛总是会看到一些让人睡不好觉的画面。”克莱恩调整了好一会，才让自己干涩的嗓音发出和平时无异的声音来，面上则表现出了一种因为过度紧张而闹出乌龙的窘迫神情，“之前我在因为工作而占卜时，还被迫多次观看了一些非礼勿视的场景......唉，真的非常尴尬...”
克莱恩一边以日常的抱怨口吻说道，一边状似自然地站起身靠近娜达莎。待到两人之间的距离只有一步之遥时，他快速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她另一只没有拿烛台的手臂。
他控制着自己的动作，让自己表现得像是因为急于解释或者过于激动而导致了失态，以至于手都握错了位置。克莱恩的大拇指在调整动作时，极其轻微地隔着她的睡衣，探了探底下的肌肤。
——没有伤口。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占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