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p]without limits》诸葛宝宝

15、一场道别。

　　/没关系，因为我对你从来都不是最重要的。/

　　她在黑暗中摸索着站起来。发现左边的眼球回复到最初始的状态，即是将其所观测到的世界分割为无数个相同的世界，区别的是个数问题。这是复眼的最明显的特征。她和人类最显而易见的区别就是拥有这双眼睛，于是所看见的事物都不尽相同。但是只要自己不在意，便可以忽略不计。她打开房间的门，甬道里寂静无声。船身在海面的浮动作用，使得里面的尘埃呈现颗粒在不断地漂浮。
　　无数次，她走过这条甬道，发现其中的静寂与甲板的喧闹形成鲜明的对比。原因可能是因着这里不被阳光所照耀。任何人或者生物都有着趋利避害的本能，这个地方不被人所喜爱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她穿过这条甬道，抵达到了尽头。打开门，光芒与喧嚣一齐涌了进来。然后才刚刚向前迈动步子，就被泼了一身的水。
　　“……”完蛋了。某个骗子这么想，于是悄无声息地转身，在众人都沉浸在错愕的时分转过身逃离了尴尬的场所。不是我不是我，要怪就怪路飞吧，他想，谁叫那家伙总是乱跑。
　　“……”船长先生倒是一脸惊讶的表情，但是心里面却是连一点连带责任的负罪感都没有，“啊啊，被泼了一身的水哦，Lily，你这样子很有趣唉。不过，你有吃恶魔果实吗？要不然身子可是会全身使不上力的哟！”
　　“……”她闻到从身上传来的浓烈的海水独有的腥味和咸味，头发上似乎还缠绕着几根有的发绿的水藻。衬衫沾上海水后显出一种古怪的淡绿色。——尝试着和周围的人建立一种友好的关系，不是不即不离。她是在这种时候开始回忆起这年来的回忆的。这么长时间的记忆突然像波涛一般排山倒海奔涌而来。她想起第一次看见茉莉的脸。那个时侯的她的脸，那么的悲伤。那个人的悲伤从来不是用言语来表明而出的，她必须要别人真正的面对面交流才可以知道其悲伤，Lily想。可是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想起这种事情。仅仅是因为回忆起三年前与艾斯的相遇吗，可是那能改变得了什么，她也不懂。是的，对于在这个世界里自己所能够做的一切事情，她都不懂。她知道艾斯的死，但是从来都没有想过要拯救他，仿佛遵循某种特定的原则。
　　她开始认为他的说法是错误的。就是他想要尝试着与身边的人建立友好的关系的这种说法在他说出口时就已经被否决了。那或许可以给本人带来暂时的快乐，但是对于Lily不行。她知道在这个世界太长时间的停留只能够造成她的痛苦。所以她宁愿丧失活着的实感也要完成那个人给予自己的使命与责任。这才是最为真实可靠的东西，是只属于她的东西。
　　海水的味道在自己的身上。她默不做声看着自己伸出去的手掌，左边的眼睛看见无数的手掌，右边的眼睛只能够看清一只。两边的视差造成她的意识昏沉，可是回忆依旧在脑中翻山倒海。她试图往左边掉转过头去，看见了路飞。那家伙那时的表情用词语似乎无法说得清。有点幸灾乐祸，有点担心，有点……总之，就是无法说请。她微微弯起嘴角，轻声地对他说，“我决定要走了。”
　　“……哈？”他不明所以。
　　她什么都不说，转过身，慢慢地往内舱黑暗的甬道走去，顺带关上了门。回到房间里，她躺在地上，突然毫无征兆地吐了出来。液体不断从嘴里流出滴落在木质地板上。血腥味和海水的咸味混杂在一起。她终于觉得嗅觉过于灵敏也是不好的了。可是她除了这些就什么都没有。几分钟后她恢复回原先的状态。即使知道地上有血亦满不在乎地倒在地上。

　　“喂。”有人走近了她。她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进入房间的。
　　“不错哦，”Lily略带戏谑的语气说，“你可以看见我啊。”
　　“……因为你的眼睛在黑暗里面是蓝色的。”他这么说。
　　“哦，这样啊。”
　　“你，”他似乎略有犹豫，“在生病吗？”
　　“白痴啊，”她站起来，“既然连人类都不是，怎么可能会生病。”
　　“……”
　　“请问你还有事么，我要睡觉了。到时候，就算你叫我，我也不会醒过来的哟~”她用的依旧是戏谑的语气。
　　“……”
　　“那么，晚……”
　　“你这样子看上去比十年前的还要像个孩子。”
　　他这么说，可她什么都不说。
　　“因为你看上去很痛苦，所以我才想着要帮你的。”
　　他这么说，可她什么都不说。
　　“但是……”他没说完，她突然说，“为什么你要尝试着把我从那个世界带离。”
　　“……”
　　“为什么你要想着救我。”
　　“……”
　　“为什么不好好去做你的海贼，却偏偏想着要我做你的伙伴。”
　　……
　　“为什么你会是十年前的那个人。”她闭上眼睛，慢慢地睡过去。

　　“既然那么痛苦，为什么又要做自己不愿意做的事情。你这家伙看上去比以前还要软弱了知道不知道，是，我就是要做你的伙伴。不管怎样，因为你已经答应过我这件事情了。我。”
　　“路飞。”
　　“……”
　　“既然你都已经知道我死去了，为什么还要白费力气。”
　　“……”
　　“不要试图拯救死者啊，虽然我知道你已经很强大了，但是，你从来都不知道这是一件无望的事情么。”
　　“……”
　　“你不知道么。不管你变得多么强大，就算你强大得像怪物一样，就算你强大到可以征服这片大海这个世界。”
　　“……”
　　“你救不了我。”

　　他知道她已经死了。在梦中的雪地荒原上，不论是七岁的他还是十七岁的他，都无法唤醒已经沉睡了的她。他知道她已经死了。即使不知道死去的原因、过程，却已经深刻体会到这结局。但是他要救她，一定要救她。因为她是他的第一个伙伴。不管她究竟是否愿意，他依然要她做自己的伙伴。没关系，他要把她从那个世界带离。不论如何，这一次不管怎样他都要完成按照自己的信念去做自己要做的事情。他不可以再像以前那么纵容她了。所以。
　　所以，他走过去，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拉了出去。已经开始下雨了。他站在雨下，转身一脸的决绝和严肃，大声告诉她，“不管你说什么，不管你找什么理由。不管茉莉对你究竟重要与否，总之，”总之，“我认定你了，逃不掉的。”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脸，错愕之后倒是开心的笑了。“真是的，拿你没办法啊。”Lily微笑着，“我总是频繁地做后悔这件事。虽然很讨厌那种感觉。现在，”她站起来，走过他身边，“现在我开始后悔认识你这件事了。”
　　……
　　“但是也没关系的了，反正我已经决定要走了。”
　　“喂喂！”他嘟起脸，“你也太自作主张了吧。”
　　Lily坐在船头，看着海。像起初来到这艘船上一样。不在乎他的看法。反正她无法融入这个世界，但是却有人想要把她带离。这件事本身就没有成功的几率。既然这是徒劳无功的事情，那么就算坐视不理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你知道为什么那个时候你要走我没有留吗。”
　　她侧过脸来看他，他低着头。
　　“连艾斯都不相信这件事。可是我真的没有留你。”
　　他低着头的时候前发垂落下来，看不见表情。帽檐滴水。
　　“因为那个时侯，Lily哭了。”
　　“……”

　　他记得那个时侯，就是那天。当她向自己询问已经没有关系了的时候。那个时侯，她哭了。或许她自己本人不知道。但是她的眼泪顺着轮廓滑落到他的眼睛。有着冰凉彻骨的感觉，他始终记得那种感觉。那一刻，他触摸到了她的心。他知道她很忠诚，为了完成别人的愿望而始终如一日的坚持不懈着。但是他知道她本能的意愿并不是为了要完成别人的愿望。这句话所能昭示的唯一一件事情是：她正在做一件令自己痛苦的事。而他要做的事首当其冲的就是停止这个人做这件事。

　　“没办法。”她对他真的无可奈何了，“拜托你了，请你不要束缚我。”
　　“不是。”他叫道，“我只是希望Lily可以不再痛苦而已。”
　　她抬起手算是对他妥协了，“是是，那我说哦，其实使我痛苦的只有你而已。”
　　“不是，不是我。”他皱起眉头，“是moil。”
　　“……”
　　“那个人在哪里？”他一脸愤怒地看着她，“既然那个人使你那么痛苦，就不要和她一起了。如果你是因为和娜美一样受着束缚的话……”
　　“不是！”她没等他说完，就插口道，“不是的，不是的，拜托你不要再说了！不要救我！真的！”
　　“Lily。”他转身，背对着她，“我说过了吧，你是逃不掉的。”
　　许久的沉默。雨势变得越来越大。浸湿了这两个人。雨声和风声交错着在一起。他突然感觉到背后的衣服被有了一股阻力，侧过脸。看见那个人蹲坐在地上，低着头看不见对方脸上的表情，但是他知道她脸上一定是习以为常的怅惘。他从十年前就知道她的悲伤。一直都知道。少女的发在地上散乱着，她的头发很黑，黑到像是染上了墨一样的弥漫着浓浓的夜色。然后他看见她抬起头，皱着眉头，雨水不停不断地从脸庞滑落，那样子就像是在哭，“求你了，拜托你了，不要这样子。路飞。拜托你了。”她说，“拜托你了，不要破坏掉她的梦。”
　　她从来都不恳求任何人来救她。那只是因为她从来都没有希望自己被拯救。事实上，她本身并不是一个生命体。换言之，她本来是不应当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可是就是因为moil，她才得以拥有思想和情感以及应当具有的人形存在于这个世界。她是茉莉为了完成愿望而存在的梦境。并且，并且……她初次存在的地点就是在她的梦。这就是为什么他遇见的十年前的她和十年之后的她没有任何变化的原因。因为她的本质是不能够受时间的控制——茉莉的梦是无法被时间所更改的。时间在她的身上不起任何的作用——所以她不会死，只允许消失。
　　“路飞。拜托你了，真的。真的，拜托你了，不要再那么执着好不好。”她忍着哭腔，奄奄一息的恳求他，“我对你其实也不那么重要的吧，对吧？而且，我离开你之后的那十年时间你不也是忘却了我的对吧？好不好，你不要再为难我了好不好……”
　　“不要。”
　　她不知所措。
　　“就算Lily哭着求我，我也不要。”他一脸严肃，“让Lily那么痛苦的人，绝对，绝对，不可原谅。我一定到找到她然后打飞她。可恶，气死我了。”最后，他抓住她的领子，凑近她的脸，“那个人，在哪里。”

　　他是这个世界的中心，他能够做任何人的朋友和伙伴，他总是心地善良，他总能够将别人从水深火热之中拉起，他可以给任何人带来希望的光芒，他可以被任何人喜欢，他说的一句话做的一件事可以掀起滔天浪潮，他的伙伴同样可以为他付出生命，可是，只是，只有她不行。只有她不能够被任何人喜欢，不能够拯救别人，不能够和别人做朋友和伙伴，因为在那之前——她已经被忘却了。因为她的本质和实体只能够以梦的形式存在。然而所谓‘梦’就是虚幻与真实的交界线中暧昧不清的存在。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忘记Lily。”他说，“但是以后不会了。绝对不会了。肯定不会的。我一定要……”
　　“为什么啊。”
　　“……”
　　“为什么……”
　　“因为，Lily是伙伴。”
　　“仅仅如此？”
　　“嗯。”
　　“仅仅只是因为是伙伴？”
　　“是的。”

　　她放弃了想要他丢弃拯救自己的想法，站起来，另换做一副冷漠的表情，“放弃吧。”接下去说，“放弃要我做伙伴的想法，放弃想要见moil的想法，还有，放弃拯救我的想法，并且，不要想着把我从那个世界带离。你是没有办法的。”
　　“为什么。”
　　Lily戏谑地说，“因为你从来没有办法靠自己的力量来帮助我。”说完，她走过去。他转过身尝试地去拉她的手，隐约地似乎触碰到了指尖，却忘却了使力，就这样从掌间溜走了。

　　他从未有过像此刻般要强烈的见一个人的欲望。咬紧嘴唇，几乎是忿恨地想着moil。他的信念从未像现在的这样深刻。那是因为他总是能够回忆起那个时侯的她的脸。她的哀伤。他将这些哀伤的原因全部推托道moil身上。真的，他若是真的与moil相见，他真的是要和她决斗的。他必须要和她把一切清算清楚，然后把Lily夺取过来。不管怎样，她是他认定的人，永不更改。
　　“喂，luffy，”卓洛坐在椅子，毫不在意地看着天花板，“我说，你也太固执了吧，为什么一定是她啊。嗯……我想看，Lily本来乘船只是为了借路吧，却偏偏被你莫名其妙地拉来做伙伴，你不觉得你很奇怪吗？而且，你们本来是没有什么瓜葛的吧？”
　　“而且，那孩子看上去是真的讨厌海贼的。”黄头发的厨师点起香烟，“你要一个讨厌海贼的人去做海贼，是强人所难哦。”
　　“这和海贼没关系吧？”橘色头发的航海士说道，“如果Lily讨厌海贼是用原因的呢？真是的，不要自说自话了。”
　　“放弃吧，船长先生。”罗宾说。
　　他在这时候抬起头来，看着她，寂寂地说出一句话，“为什么。”
　　“那孩子所承担的不是你能够想象的东西。”结果到最后，只有真正的局外人才能够看清一切的事实，罗宾说，“而且……”
　　“而且她不是人类。”几乎是沉默着的乔巴一语惊人。
　　“……”无尽的沉默。
　　“骗人吧？”乌索普说，“乔巴！你看她那个地方不像人了啊！”
　　“嗯……”蓝鼻子的驯鹿思忖一下，“眼睛。”
　　路飞在这时候抬起头来。
　　“为什么？”娜美问，“那个人的眼睛有什么不寻常的么。”
　　“我从第一次遇见她时就感觉得到，她和我是同类。虽然说这感觉有点离谱，但是……她的左眼不是人类的眼睛，若要真的说起来，Lily的眼睛，应该是蝴蝶的复眼？”
　　“骗人吧！乔巴……”绿发的剑士才刚发话，就被船长插嘴道，“我第一次遇见那个人是在十年前。”
　　罗宾靠在墙边，微微弯起嘴角，“你是说她在十年前就是这个样子。”
　　“……”他想了一下，然后微微闭上眼睛，趴到了桌子上。
　　“……路飞？”
　　“喂！路飞！”
　　“睡着了。”

　　在梦中，他看见了一片荒原的雪地。天空阴沉。一望无际。抬起头，他看见了自己在此时此刻最想要看见的人。银发的孩子侧过脸，带着温柔的笑容。
　　「你好，monkey·D·luff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