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三枚戒指 ...
-
羽生祈一的长相，很多人都说不出什么话语来。倒不是说她长得差什么五庭不分。
单论面部轮廓五官，羽生祈一是属于艳丽那一挂的，身量渐长，身姿婆娑，那将艳丽与风情掩藏的稚拙一点点褪去，过盛的容貌便引来暗中豺狼觊觎。
于是那畸形的耳朵被她展露。
青发瀑布而下，那横向生长尖尖的，被人摸一下就敏感发颤发红的耳朵——这是故事书中的精灵耳，畸形就是畸形，冠上了童话的皮也改变不了这是大概率耳聋的象征。
她没有耳聋，这真是幸运，但这畸形的耳朵让她格外敏感。幼时在街头流浪的时候，有顽童凑到她那畸形的耳朵旁，从那窄窄细细的，儿童脆弱的喉管里挤出来的尖叫。
她跌坐在地，耳朵尖锐地疼，嗡嗡地响，好像有液体从耳道里流出，她伸手去摸，什么也没摸到。
她不喜欢即使毫无恶意议论她的耳朵，不喜欢有人去摸她这畸形的象征。
——不喜欢。
但里香可以，忧太可以。
因为是里香和忧太捡到了流浪的羽生祈一，像后三个人收养的猫咪一样将羽生祈一洗干净，然后摸着她的耳朵说。
“——小祈真漂亮啊。”
黑发女孩笑得像一朵艳丽的花。
之后里香车祸去世，羽生祈一选择离开如同寄居蟹壳一般的巢，用厚厚的鬓发遮住畸形的耳朵。她来到乙骨忧太的学校。
乙骨忧太的成绩其实并不差，但幼驯染在眼前车祸去世，让他睡不好觉，成绩每况愈下，整个人也越发沉默弱气起来。
血液血肉混合着散落在地，几乎颤抖着手扶起里香的脖子时才发现里香的脖子已经断掉软软地扭曲着向后。
——他每天都在做噩梦。
梦里的里香变成了一只巨大的无法形容的扭曲怪物，怪物抱着祈一，祈一面上带着让乙骨忧太后背生寒的虚幻的笑。
“里香……”他浑身都在发冷，脚步像灌了铅，话都不由自己控制，“不要带走小祈啊……”
里香歪了歪头，它似乎又变回了那个容貌盛丽的女孩，唇弯弯，连带着小痣也弯弯。
“什么嘛——”她声线如蜜糖，“明明忧太也同意了这个计划。”
诶……？
什么计划？
深红色的唇一张一合，嘴皮子上下一碰。
——海妖醒来了。
“明明是忧太要加入的吧？”
“不是和我说好了吗？要一起把小祈留下来。”
“说好了一直在一起的，这辈子要一起下辈子也要。”
黑色的头发像海藻，缓慢地，如丝般缠绕，将乙骨忧太缠紧，细长的头发嵌入了皮肉里，如刃，轻易地割开了那柔韧的皮。
可乙骨忧太没感觉到疼痛。
“忧太，你忘了吗？”
里香甜蜜地埋怨。
“——明明说好了，要一起诅咒小祈。”
诅咒小祈。
诅咒羽生祈一。
祈本里香和乙骨忧太。
要诅咒。
——羽生祈一。
不不不不不不不不！！！！
一定有哪里搞错了！！他没有！！他不可能……！！
乙骨忧太趔趄两步，他跌倒在地又忙不迭爬起来像后奔跑，仿佛逃的远远的就能摆脱身后如影随形的怪物。
里香眼神变了。
腻白的手臂抬起来，一只手牵着挂着虚幻笑容木偶般的羽生祈一，另一只手掩住面。
她好像在哭，从腻白的指缝间窥见一点晶亮，她张了张嘴，奇怪的是看不见里面的喉舌，黑漆漆一片。
“忧太——！！！”
那原本的，甜蜜的，蜜糖般的声线猛然拔高了数个度，扭曲了声调颠覆了艳丽的形象，仿佛要扭曲了梦境的空间。
她尖叫起来。
它尖叫起来。
乙骨忧太猛然回头望，他悚然发现——
艳丽少女的形象已经消失，取而代之是梦境刚开始的怪物——虬结的灰白手臂，沟壑深深的畸形头颅。
不不不不！！！这不是里香！！！
他又惶惶然向前奔跑。
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
这不是里香！他没有和里香约好诅咒小祈！
快醒来吧——
乙骨忧太深切地哀求着。
“忧太？”
他不可遏制地停下脚步，如同被操控着，木偶般机械地一点点回头去。
可见未来风华的少女唇线弯弯，她亲密地抱着怪物的臂膀，任由怪物如同初生儿一般好奇摸上她的耳朵。
“忧太？”她满脸困惑。
“你和里香约定了什么吗？”
她问着。
是小祈啊。
——这不是小祈。
约定了什么吗？
他和里香约定好了要诅咒小祈。
——不，他没有。
“忧太？”羽生祈一向前走。明明相隔甚远，她却向前走两步就轻易地抓住了乙骨忧太的小臂。
“你不喜欢里香现在的样子吗？”她面露哀伤。
[你不喜欢小祈吗？]女孩微笑着，声音蛊惑。
“喜欢。”乙骨忧太嘴唇发白，面色灰败。
[喜欢。]少年耳尖发红。
“忧太，快过来。”怪物附和起来。
[那就和我一起诅咒小祈吧？]女孩掌心摊开，露出了三枚戒指。
“……好。”乙骨忧太转身向后走，他来到里香和小祈身边。
[……好。那就，一起诅咒小祈吧？]少年拿走了一枚戒指，轻声。
——他醒来了。
十岁的乙骨忧太睁开眼睛。
眼底青黑一片。
他迟钝地转头，双人床另一边睡着羽生祈一，女孩蜷缩着身子，身上只盖着一层薄被，那被人碰一下就发颤发红的尖尖耳朵被打了耳洞戴上了单只竖琴耳坠——是里香生前送她的。
小祈睡得并不安稳。
乙骨忧太想。
他前所未有的平静。
里香去世的痛苦，不想面对现实的恐惧，会失去最后所拥有的小祈的恐惧。
这些情感通通消失了。
他起身，抚平小祈紧皱的眉头。乙骨忧太力气很大，能够轻易抱起对他毫无防备的小祈放到床的正中央。
他躺下，一张薄被盖着两个人。
乙骨忧太抓住了羽生祈一的一只手，与之十指相扣。
他抿了抿唇，然后小声说了一句晚安。
于是十岁的乙骨忧太和九岁的羽生祈一步入同一个梦乡。
十七岁的乙骨忧太接通了幼驯染的电话，身旁跟着的祈本里香也黏糊糊蹭过来偷听。
咒灵的血液溅在他的面庞上，手里拿着的尚未回鞘的太刀刚刚将一只特级咒灵斩首。
他温软地笑着。
“在游戏里遇到了看不见的人，并且中原先生很讨厌那个人？”乙骨忧太轻声细语。
“我会来一趟的。”
——收刀入鞘。
太刀在刀鞘里，咒灵的血仍在滴落。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三枚戒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