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灼》明宴

58、面首 “跪下。”

　　永和九年春，临近熙宁公主十六岁生辰，各家送来的贺礼将瑶云殿内堆了满满一角。

　　萧明珠倚在美人榻上，伸手取过桌上放着的礼单，执笔在其中写写画画着。

　　直到瞧见太子所赠贺礼时，下滑的笔尖下意识微顿了下。

　　她微抬了抬眸，望着堆在一角的贺礼，其中唯有太子所赠之物以红布盖着，安静的殿内，不时从那红布之下传出几声爪子轻跳的声响。

　　依礼单所写，那红布之下所掩的则是一只陇客，因着能口吐人言，倒是在城中权贵间颇为流行，本不是什么稀罕物件，但这可是自己那位皇兄所赠。

　　就是不知这只陇客，在他的教导之下，会说出什么呢。

　　不知为何，萧明珠总觉得太子应当不会教这牲畜说出什么好话。

　　想着便收回视线，伸手在礼单上用朱砂画下一点。

　　“礼单核对自有司正去做，殿下何需这般亲力亲为。”一道温和的声音响起，顺着望去，便对上那双带着笑意的双眸，下垂视线时能瞧见在眼上那一点小痣。

　　此般低眉顺目的模样，就像是只温顺的鸟儿般。

　　萧明珠听此则是顺着将礼单放下，而那人也只是习惯性的伸手接过放在一侧，随后便伸手自然抚上她的肩膀轻捏着。

　　肩上酸麻的触感惹得她眉头轻挑，偏头望着在自己肩上游走的手，那垂下的衣袖似有似无抚过脖颈，倒是惹得一阵发痒。

　　她伸手握上对方的手腕，一个用力便将他拉过，萧明珠仰头瞧着对方靠近的脸，他垂下的发丝有几分扫过耳畔，带着似有似无的淡香。

　　“听闻这世上有一奇墨，色似浅云，遇温则变，皇兄说，以此墨在人身上作画便能瞧见桃林盛放之景。”说着便顿了下，指尖轻绕着那一缕发，似笑非笑道。

　　“方才见那礼单中正有此墨，阿让，你说若用这墨在人身上作画，真能见那桃林之景吗？”

　　江让自是知晓她话中的意思，俯身蹭着她的额，低声道：“殿下一试便知。”

　　萧明珠伸手抚上他的脸，在自己身侧面首众多，可唯有江让最懂自己的心，他很聪明，而自己所喜欢的，也正是这个聪明。

　　她浅笑着抚过对方的耳廓，“跪下。”

　　虽说是笑着的，可语气中却染了几分冷意，江让的身子在那瞬间有一刻的微顿，但很快便乖巧的跪在她的面前，萧明珠手执笔轻挑开对方胸前的衣襟。

　　青绿的衣袍不过稍稍一触便开了条缝，轻薄的里衣下则是那片萤白的肌肤，她蘸了些许墨便在那露出的肌肤上一笔笔勾勒着桃花之态。

　　笔尖落下时，浅云之色同他肌肤融为一体，但顺着与体温相融则渐显出方才所绘之物。

　　江让微仰着脸，下垂的眼尾处染了几分红晕。

　　从他身上隐忍的轻颤与笔尖相连，萧明珠能感受指尖笔端颤抖的弧度，但她并没有因此而放缓动作，而是继续顺着渐显的花瓣在他的胸膛之上绘着春日桃景。

　　笔尖寸寸滑过，随着每一次落下，身下人的颤抖便更加明显了些，她用笔端挑开遮挡的衣物，衣袍滑落至肩下，也将眼前之景一览无余。

　　萧明珠垂眸瞧着方才被衣物遮挡的一点赤色，落笔时刻意轻扫而过，许是温度太过灼人，不过片刻便渐显出浅浅淡色，而她笔下勾勒的花瓣也将其所包绕。

　　带着凉意的笔尖在那红晕之上旋转轻绕，直到瞧见那处花蕊在笔下缓缓盛放，直到耳边响起那人求饶似隐忍的低吟。

　　“殿下……”

　　衣袖被他半握在指尖，而他那原本白净的脸上也染了几分赤色，倒是比胸膛上自己所绘的桃花还要娇艳上几分。

　　萧明珠微俯下身，面上带着几分笑意，对于他这抑制之下的轻吟只是不紧不慢的开口道：“这便忍不住了吗？我还未画完呢。”

　　说着好似惩戒般，她执笔的手用力几分，笔尖便压下那矗立起的花蕊。

　　胸口处的压感令他微蹙了蹙眉，眼下红晕越发明显，倒是……格外惹人怜惜。

　　“我今日听到了个有趣的传闻，说是瑶云殿中的面首私下与东宫的人会面，阿让……”

　　她微顿了下，指腹抚过那片未干的墨痕，花蕊处的颜料也将自己的指尖染上几分水红，而游走的手最终在对方脖颈处停下，像是爱抚，又似威胁。

　　“你说，若是连我身侧侍奉之人都与皇兄有关，我该如何是好呢？”萧明珠俯身同他逼近几分，似笑非笑的脸上倒是瞧不出几分思绪。

　　江让伸手抚上对方停留在脖颈处的掌心，将其抬起围上自己的脖颈，颈侧的搏动一下下敲击着指尖，好似只要微微用力便能让这跳动停下般。

　　“我的身心皆属殿下一人，我永远不会背叛殿下，若有违此，便由殿下的手亲自了结我吧。”说着便将对方的手握紧了些。

　　萧明珠能感觉到自己指下所压的搏动，他方才之语并非玩笑。

　　以这种方式自证清白吗……

　　她嘴角微弯，反手便掐住对方的下颚，不由分说的俯身吻上他的唇。

　　这个举动来得太过突然，唇上是来自对方不住啃食的触感，令他有瞬间的微愣，但很快便反应过来，仰头对着她的吻做出回应。

　　唇齿相依之下，萧明珠惩罚似的开口咬着对方的下唇，尖利的贝齿稍一用力，那股浓重的血腥味便弥漫在二人唇齿之间。

　　血顺着流下，她伸手抚过江让红肿的双唇，指尖抹去那不断流出的血迹，居高临下道：“我又怎会怀疑你呢，毕竟在这么多的面首之中……”

　　她顿了顿，瞧着那抹开的血痕，轻吻上他的耳尖，低喃道：“我最喜爱的便是你了。”

　　说着指尖一路向下，轻而易举的便勾开对方腰侧的布条，衣袍尽褪后则是更为缠绵的拥吻。

　　桌上砚中所剩的墨水也顺着动作而轻颤，层层纱幔落下，余下的话则融入二人交缠的身躯之中。

　　——

　　翌日一早萧明珠坐在铜镜前垂眸望着桌上摆放整齐的珠翠，侍奉在侧的江让手执木梳柔柔替她绾发，直到听到门外传来一声轻敲，她才伸手轻抬，对方便识趣的退下了。

　　木门被拉开，他朝着门外人行了一礼，随后便匆匆离去，顾元昭抬步踏入屋内，便瞧见正坐在铜镜前之人。

　　墨发绾至一半，铜镜中映出她此刻的模样，幼时稚嫩的眉眼也已长开，细长如柳叶般的双眸懒懒地望着镜中那副身影，眉心微动，便伸手取过方才江让放于桌上的木梳。

　　她回眸望着站在身后之人，将手中木梳朝前递了递，“司正来为我梳妆吧。”

　　不紧不慢的话语，带着丝上位者的傲慢。

　　顾元昭垂眸行了一礼后便上前接过她手中木梳，指尖取过她披散的一缕乌发，一下一下的梳着。

　　“听闻过几日顾侍郎便要回来了，在那荒凉之处过了两年，司正总该去迎一迎他，毕竟……他也是你的兄长啊。”

　　萧明珠指尖拂过桌上的翠玉簪，懒懒的将其递给身后绾发之人，瞧着镜中倒影的朦胧影子，浅笑着开口。

　　顾元昭顺着接过，将其簪于手下发髻之中，对她的话也只是低声道：“殿下说笑了，顾侍郎两年前便与顾家断了关系，我与他之间，又何谈兄妹呢。”

　　波澜不惊的话语中倒是叫人听不出此刻思绪，在听到这回应之时，萧明珠眉心微蹙，显然不满对方的答复。

　　她指尖点着桌面，冷笑着开口道：“司正在宫内待了几年，倒是将那些臣子明知故问的本事学了个精透。”

　　说着便顿了下，低声道：“一个在北境之处贬谪三年之久的官员，却由父皇亲自下旨召回，这可不多见，朝中各臣倒是隐隐传闻，他此番回城所谋的便是丞相之位了。”

　　萧明珠的眸中暗了暗，回眸望着站在自己身侧之人，皮笑肉不笑的开口道：“顾司正你是个聪明人，自是知晓我的意思，只要能将顾隐白拉拢至我的身侧，无论你是以兄妹之情或是男女之爱的名义都无所谓。”

　　顾元昭对上她的视线，她知晓的，只要眼前的这位殿下做了决定，那自己断没有拒绝的余地。

　　而这也正是她的目的。

　　她俯身行了一礼，掩在阴影之下的唇角扬起一抹笑，一字一句道：“谨遵殿下之命。”

　　——

　　入春后离城便也渐渐步入雨季，昨夜下了场雨，晨起远望时，便瞧见缭绕在山头的云雾。

　　顾元昭乘着马车至城郊的一处竹林之中，泥泞的路上随着马车驶过留下的车辙格外明显，她抬手撩起车帘，望着不远处被风吹动的竹叶，开口道：“就停在此处吧。”

　　车夫听此把缰绳拉紧，马车便稳稳停下，顾元昭缓缓从车上走下，手撑开一把纸伞，将竹叶上被风打落的雨水隔绝在外，杏眼望着眼前那处蜿蜒之路。

　　风将竹林吹得沙沙作响，掩下那远处传来的阵阵马蹄声。

　　声响渐近了些，她瞧着不远处那片模糊的影子，面上表情未变，直到那人骑马到自己面前不远处停下，身着玄色劲装之人坐在马上，高束起的发顺着动作而晃动着，正居高临下的望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