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道青云》青山春雨

14、姽婳

　　葳蕤山脉的广袤着实令人仙境的青云好好体验一遍什么叫山川博广，也真正理解仙民们为什么用飞楼出行。

　　三十年过去，青云带雷鹬一直在葳蕤山脉中穿行，亏得有天星绿芽的领路，遇上大妖仙也能平安出对方的领地。青云对于不杀生的理解愈发深刻，无恶之灵得天道护佑，杀这种存在等于背负孽力。她和雷鹬能平安走出来，就是最好的例子。

　　某一日，两人看到天际的地平线上凸起的城池线迹。
　　雷鹬当场给出两泡眼泪，就差没抱上青云的大腿嚎哭个昏天黑地。
　　他又想到胃袋空间里存起来的诸多仙草灵植、仙矿仙晶，心里又满又活络。
　　虽然没法同仙民接触，获取他人的信仰之力，但是存下东西后，等出去再换成仙灵石，有财富后总能寻到机会帮助别人。

　　青云冷眼看雷鹬因一点环境变化而变幻心情的性情，直觉感应到若是护到这家伙鸟生成年，很可能把自己也给带歪了去。人与人之间会互相影响，潜移默化的情况可是多不胜举。
　　若说青云影响雷鹬，可能有点困难。
　　以雷鹬活这么多年的岁数，早已固定一套应世修神的方法心得。
　　比方现在，明明可以淡然对待即将到达的城池，雷鹬偏要学普通人类久离故土再回的神态。

　　雷鹬郁闷地看向神色寡淡的青云。
　　这姑娘成仙前挺有人情味，如今是仙人，态度已经冷情至此？

　　“走吧。”青云无视他可怜巴巴的眼神，向前方的大城以空间瞬移的方式穿梭而去。

　　两人到达城门口，往云楼高墙上望去，黑色漆底上浮雕龙飞舞凤的三个白色大字：“姽婳城”。

　　雷鹬环顾四周，云石大白砖铺道，直通城里，周边山野林耸，却不见仙民往来。
　　他眼里颇为担忧，青云入了上清灵界后一直在野外打转，不知上清灵界的危险无处不在。

　　忧心上眉，雷鹬急忙喊住前去的青云：“等等，我从来没有在上清灵界听说过这座城，而且周边环境……你看看这……”

　　青云回首睨向四周，哪里不知道这城有古怪。
　　周边山川无尽，却突然出现这么座城门大开的城池，也没见个仙民进出，反倒是……她再次望向城门里头。

　　城里，好女衣带当风，来来往往，偶有吆喝喊声透出城门。

　　若这都不算古怪，恐怕周边万里范围内就没古怪之处。青云从近年的行路上已经恢复往日元婴期前的行事记忆。
　　遇难则上，向死求生。
　　既如此，这般明显有古怪的地方，又有何惧？

　　青云踏步上前，临近高大的白色云石的城门处。
　　守门女将具是姿昳貌美，神色一丝不苟。

　　青云用破妄眼观察，城里漂浮着明显的幽冥气，这些女将们全是鬼仙人形。
　　转念间，她有心逗弄雷鹬，朝期期艾艾不敢近前的鸟仙道：“这里很正常，有什么问题？”

　　雷鹬迟疑着走上来，探头探脑得往城里观察，轻声道：“我多次转世，修为最高到达仙灵力的合体期，期间从没听说过这个城池。而且，你看里面多是女子，没一个男子走过，肯定有问题。”

　　这倒是有几分转世百多次的样子。
　　青云瞟了下他，直接跨步向城里去，不管身后“哎哎”地叫声。

　　守城女将目不斜视，各个英姿飒飒，颇有美貌。她们既不阻拦，也不要求出示身份，直接放两人入城。

　　青云昂首，踏步入城。在城外只有几声女子吆喝，一入城就被一股喧嚣声扑耳，颇像下界修凡同居的城池模样，比千途川外的河伯城更要热闹得多。

　　雷鹬跺通脚，哎哎了几声。
　　他环顾四野，更觉得不安全，直接跳脚跟上青云，缀在她的身后。
　　清爽文秀的眉目绷得很紧，但凡有不对劲，他就能往城外逃去。

　　姽婳城里十分繁华，多得是姿容清丽的各式女子。
　　俩人一路行进，未见一名男子、儿童。

　　青云的心起了丝亢奋，反手抓在紧张的雷鹬肩膀上，带着一惊一乍的鸟仙试探得往回走。

　　街上形形色色的女子顿时机变。
　　她们涌向俩人的身后，拦在出城的道路上。

　　这就很明显了。进来容易、出去难。
　　青云瞧这些东张西望就是不看过来、却又真真实实挡道的鬼仙们冷笑数声。

　　雷鹬已经涩涩发抖，昂面偷瞧青云的脸色，嘀咕着：“我就说有问题啊，你还往里面冲。上清灵界这么大的地方，我根本就听不全。有时候宁可不入，也不要进稀奇古怪的地方。因为怎么死都不知道啊。这下怎么办啊？”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这个道理你不懂？不入城一探究竟，难道你想在葳蕤山脉中走到成年？”青云嫌弃地瞧他眼。

　　俩人不再试图出城，这些鬼仙女子们就各自忙碌，继续在街上游逛。

　　青云见此嗤了声，不再拉上雷鹬，转身继续往城深处行去。

　　一旦俩人往城里走，这些鬼仙女子就顺俩人的行径游走，颇像是护送俩人到城里面。
　　倘若青云停步不前，这些鬼仙女子的气机就极为混乱。若青云再退，她们就会挡在道上再次阻拦。

　　随青云屡屡试探，天色已经昏黑不明。各家铺楼有女子出来点灯，一溜彩妆灯笼照亮云白大石的街面，连两侧的阁楼都映出红色的韵光，照得整条街不似人间，更添几许幽冥鬼界的氛围感。

　　曾经，青云祭魂入菩提树，就在九幽黄泉海的崖边孕养生长三千年之久。所以，她根本不怕鬼仙之流。何况，她修炼的拆骨破阵眼技随自身修炼，一路进阶，成为破妄、破界的天眼一类。

　　清脆如黄莺出谷的嘀鸣声自前方红火的仙云白楼上传来。

　　青云仔细分辨其中的唱词，分明是一首觅郎曲。

　　“川水之畔，有一佳人。
　　一衣带水，踏仙寻迹。
　　我溯游之，觅不再得。
　　上下求索兮，回梦已千年。
　　川水之畔，有姽婳兮。
　　伊人在水，静候君归。
　　我溯寻之，久不再见。
　　上下求索兮，寻故土难去。”

　　青云仔细听两遍才嚼出唱词里的韵味，抬步向那昭示意味明显的高大红楼行去。
　　主人既已开席，岂有客人迟到的道理？

　　雷鹬被她的举动唬了一跳，跌伴着去拉她的青色袖摆，哭丧张脸喊道：“别去啊，这些全是鬼仙。”

　　青云回首瞥他，还想过这家伙好得也做过冥王，到底什么时候能反应过来？
　　不过，一眼过后也无法阻挡青云继续前进的脚步。
　　若是在城楼外，可能还看不清楚内中玄机。但是入城后，她无比清晰得认识到这是一座瓮城。

　　所谓瓮，乃是生灵死后入坛，结阵为坟。
　　一旦入瓮城，不见过此地主人，弄个明白所邀为何，怎会轻易被放出瓮？
　　何况，青云体内的红莲业火乃是一切孽力的克星，对幽冥鬼气最为敏锐。这会，她体内的红莲就闹着想要出来霍霍此地。由此可见，这瓮城的主人造的杀孽可不少啊。

　　鬼，也可以修炼成鬼仙。从普通的失忆鬼魂，到有几许记忆灵丝或者开智的灵鬼，再到紫、玄、地、天、黑、白、银、金各大鬼阶，继续修炼幽冥气，晋升为鬼王、鬼帝、鬼尊、鬼祖。
　　至玄鬼阶，就相当于人修结丹期的实力，至金鬼那已是大乘期实力。
　　此瓮城在仙灵界，可以结阵成如此庞大的瓮坟，此地的主人分明已是地仙境往上的鬼帝级别。

　　即使鬼帝实力强大，一旦作恶太多，被仙人灭杀后，就能得到行善的功德。
　　若是善鬼得道，不仅不能灭杀鬼仙，还得助她更上层楼，同样获得天道下释的功德。

　　而这种机缘……这事吧……青云想通后，凝目看向身边战战兢兢的雷鹬。
　　修神道者，终归能得天多助。这分明是给雷鹬这位神选神道者的福利。

　　青云毫无拖沓地踏进灯火通明的高大红楼，围在她和雷鹬身旁那些来来去去的鬼仙女子们才陆续散去。

　　红楼高十层，俩人穿庭过道后登堂入室，进入第一层。

　　红衣赤脚的舞女乘风踏空、翩然飞落，如九天玄女飘落凡尘。
　　女仙的舞姿翩跹，姿容更是出尘绝艳。

　　青云不过扫一眼，目露破妄光芒，就看向侧旁得二楼楼梯口。
　　她转道行去，刚要抬步上楼，身后的雷鹬就抓住她的衣袖。

　　雷鹬皱巴张脸，也没被舞女的姿容诱惑，委屈巴巴道：“为什么一定要上去啊？”

　　“你好歹也是堂堂的前任冥王，至于么？”青云稍许用力，就把这叽歪的小妖仙拖带上二楼。
　　瓮城为阵，幻境诱人，除了这些，还有什么？

　　二楼金碧辉煌，色调更是偏向多彩的食欲风。出现在两人眼前得也是一桌桌的美味珍馐，耳旁还有钟鼓馔玉的悦耳编钟声。

　　青云颇觉得好笑，嗤了声道：“这可真是低级的趣味呢，我还以为堂堂鬼帝有多特别。”

　　雷鹬听她这作死之声，不由自主地咽口吐沫。
　　突然，他又不服气道：“但凡人形，别管凡人、修仙、魔、妖、鬼，就是九重天的大能都会为一口吃得折腰。你不吃，只能说明你七情已断、六欲已绝。”

　　青云想起三尸悟道境界里斩“自我”念尸，就没反驳他的话。
　　若要假装做出贪欲，她也是可以的，只不过这是此地主人所要吗？

　　青云踏上三楼的脚步略一停顿，感知衣摆被拉扯的份量，反手就推雷鹬，讥笑道：“你别扯我，滚去吃吧。”
　　雷鹬那话揭起青云在三尸悟道境界里的伤痛记忆。斩自我情念的尸，绝了对清君的痴念，不免有些迁怒他。

　　雷鹬不知青云的心迹转变，对于她那不好态度也渐渐的习惯，耿耿道：“我傻啊！？我都知道这是鬼帝幻境，还凑上去？我怕撑死哦。”
　　话音落后，两人四围的场景兀得变幻。

　　青云和雷鹬出现在一座新的庭院阁楼前，但见红霞披挂的仙衣侍女们来来往往、络绎不绝，各人的手上不是捧巾端盆就是举盘送果珍。

　　“这又是什么情况？”雷鹬盯着四周，脚尖稳稳地朝青云挪近几分。

　　青云默不作声地避开他这举动，昂首向主厅走去。

　　大厅四周彩绘仙霞，钟乐翩跹，显见一副待客的模样。
　　主厅中酒宴琳琅，上首主位还空悬，但两边各十八张齐地矮几，有簪冠彩袍的女鬼仙或侧或盘坐、或屈膝或抬腿搭手，彼此间畅饮言欢。

　　青云和雷鹬的到来没有影响到众人的欢愉。

　　一个美貌侍女近前，朝俩人躬身作揖：“两位贵客，这边请。今日城主宴客，正巧见两位贵客在街上游历，诚邀两位入席。”

　　雷鹬拿脚扣地，就是不肯去坐。青云走一步见他不来，反手一拽他，就坐在末席位。
　　餐盘就位，果珍上桌。

　　貌美的女鬼仙们已经在堂中翩翩起舞，跳得是九天仙女下凡后偶遇上清灵界里玉树临风的仙君故事。

　　众彩袍女子觥筹交错，偶有目光相接，又向青云和雷鹬纷纷拱手敬来。

　　青云端起酒盏轻抿口，味甘醇烈，隐有黄泉水酿的味道。
　　她在下界九幽以菩提树身扎根在黄泉崖边，早已尝过黄泉水的滋味，苦涩难言中是厚重的醴望滋味，引人遐想纷纷，争盼想见的人入梦来。

　　众鬼仙见她饮酒后纷纷看来，却见她目清神明，都闪过不同的诧异色。

　　雷鹬见各鬼仙凝目瞧来，抖地愈发厉害。
　　当年他曾过冥王，却被九幽鬼将们合围杀死在黄泉海，随九幽冥王魂的觉醒，那些记忆犹在魂骨深处流连反复。
　　他对这些鬼仙实在生不出好感，甚至有点儿惧怕。

　　厅堂里的舞蹈已经换一种形式。
　　郎君作画，女娘添墨，看起来更像是无声的话剧。

　　这里面讲得应该就是这对男女的故事，而故事的主人之一不用说，肯定是姽婳城的城主。
　　青云的脑子转得快，很快就明白故事里所要讲述的内容。

　　从九重天下凡的女仙应有九天玄女的实力，也就是玄仙境。她遇上的仙君，应该是地仙境左右还在上清灵界挣扎成就天仙境实力的仙人。
　　两人实力相差太大，却一见钟情。玄仙境的仙女先是同地仙境的仙君恩爱过一翻，后玄女被暗召回九重天。

　　女仙离去后，地仙境的仙君遍寻不得女子，过后成就天仙境实力，也应召上了九重天任职。

　　之后，两人在九重天上重复在上清灵界的恩爱，偷摸欢愉好一段时间。紧接着，两人就被发现私情，按舞蹈默剧的展示，这仙君男子被贬谪下界去渡劫。